《清平调》杞栩

9、九．公子哥 天机公子带

　　天机公子带着敝人晃晃悠悠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官道旁看到个驿店，白啼乌在前面停下，青骓跟着也停了下来。敝人上下打量一翻，虽没有早间和卫小儿喝茶的那家好，这家怎么着也能算个三星级，姑且将就一晚。

　　既然今天晚上要在此住店，敝人摸了摸兜里的银票,捏了捏包裹，看那天机公子下马，也跟着下驴，看他把白啼乌的缰绳给了打杂的小二，敝人也跟着把青骓的缰绳递过去，小二看了敝人一眼说了句“驴子自己牵”，就走了。敝人愤愤不平，等级差呀，势力眼啊。只给奔驰停车，不给QQ让路，这是摆名了欺负敝人无权无财，开不起奔驰，连QQ都是施舍来的。

　　回头看了眼天机公子，他人已经进了大堂，只得自己牵着小毛驴，跟着小二走到马棚，棚里的最后一个位置被白啼乌占领了，敝人又只得把青骓拴在棚柱子上，为此青骓又大声地呼噜了几下表示抗议。小二见敝人拴完了毛驴扔给了敝人一床破被絮，指了指马棚旁边酷似敝人家猪棚的小屋道：“你就睡这，晚上风大，盖结实了。”说罢，甩了甩袖子走了，把一脸震惊的敝人留在了原地。

　　虎落平阳被犬欺，没了靠山敝人只有住马棚的命。

　　敝人想想只得认命，抱了棉被往走进小棚，棚内用木版搭了张小床，敝人松了口气，心想至少睡的不是稻草。

　　棚里没有灯，角上放着桶凉水，勉强用手捧了点水漱了漱口，擦了擦脸，爬上了小床。床边就是个大窟窿，姑且还能被叫做是窗子，可惜没有框。对面就是驿店的房间，看着人家房里的灯射出朦胧的光，敝人十分怀念胞弟的山间排屋。正酝酿着怀念的心情，三楼一扇窗子打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对着敝人的小棚喊：“朱兄就将就一夜，这官驿不比客栈，不能单独给你要个房间，明儿一早我们就起程。”说完窗子又关上了。

　　果然官家是最嫌贫爱富的。

　　敝人转过头，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半个月亮，窗外有白啼乌，窗外还有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可怜敝人在这破马棚里应景生情，想起那杨贵妃，敝人知道你一定长得比这白啼乌好看万分。

　　许是在那和贪官的牢里睡了个甘甜的午觉，许是敝人实在不适应空腹带来的饥饿感，躺在这高低不平的板床上敝人竟辗转反侧，想起了杨玉环，想起了唐明皇，想起了唐三藏，还想起了观音娘娘慈祥的面庞。可惜依旧没有睡意，干脆打了打精神，合计合计现在的处境，再计划计划往后的事。

　　敝人解开美爹给的包裹，里面很及时的出现了两个肉包子，瞬间敝人大喜过望，拿起一个三口塞进嘴里，刚想咬第二个，想想前途不明，遂细心包好。再翻翻里头，几套衣服，还有些银子，掂了掂分量怕是有几十两，又想起家里可怜的美娘，悲痛自心升，娘啊，儿穿到这里还没尽一天孝道，真是对不住你，你一定记得和美爹好好地剥削卫老爹为儿报一箭之仇。

　　由于敝人深刻而复杂的不安感，导致敝人的心理建起了九曲十八桥，算来算去决定做多种投资，学习我国博大精深的货币政策，一揽子货币的外汇政策，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投资理论，遂小心翼翼地把银子分开，卫小儿给的银票放在衣服的夹层里，帖在胸前。美爹给的银子，被敝人整齐的分成了三堆，最小的那一堆放在了衣裳外的钱袋里，剩下的一堆放在包裹里衣服中间，一堆放在袖子的暗袋里头。藏好了钱财，敝人才略感安心。

　　想想敝人原本一个博士研究生，一个受到本科生顶礼膜拜的青年教师，一个受到院系重点培养的青年作家、评论家，偶尔写几本散文抒发抒发闲情还能受到广大正处在情感萌芽阶段的青少年热烈追捧。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谁说中国古代劳动人民民风朴实，那是表象，是错觉，是另人深恶痛绝的谎言。

　　敝人侧过身寻找到一块最不硌人的地方，皱着眉头继续思考。没了美爹美娘的爱护，没了卫小儿这个靠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若是要走出去，不过半夜估计就成了野兽的盘中餐，运气好点还能死在山贼的手下。看来不能冒这个险，那个保了敝人的人，怎么看也是个有钱有权的主，若是攀着他，求个推荐，考个秀才也终究能活命，若是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当个小官，混点小钱。

　　想到这里敝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住着破棚，至少还有白开的车，白住的店。以后的路至少还有的走，没到了那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怕不怕，只要没有蛀牙，肚子饱，什么都好说。想到这儿眼前开始变得朦胧有了睡意，周公终于向敝人招手。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人把敝人从周公处弄了回来，可惜，论道行那人绝对比不来敝人，于是继续紧闭两眼，任人给扯了棉被，灌了几口稀饭，喂了几只味道十分不俗的烧卖，又给丢到驴上，开始赶路。等敝人睁开眼，满眼碧绿，苍翠欲滴，不得不感叹杭州这官道修得真好，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风景。天机公子骑着他的白啼乌磨磨蹭蹭走在前面，一手还抓着青椎的缰绳，拖着在后头大睡回笼觉的敝人。

　　敝人摇摇缰绳示意已经醒了，天机公子遂找了块草地停了下来。从昨晚被他领着离开大牢算起，已经过了大半天，敝人却还没仔细看过这天机公子究竟长得怎么个样子，甚至连名字都问不出来。正好停下来休息，这点基本信息还是要盘查一下的。

　　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

　　天机公子，长得竟也羞煞牡丹，愧煞玉兰。清透的肤色透着红颊，略带着年少的飘逸。与敝人那遍身透着优雅美的美爹不同，天机公子一眼望去，是让人惊叹的娇艳还带着强韧。

　　敝人心里盘算，这公子哥长着张娃娃脸，表面看只不过十五六，实际也该有个十八、九，正是青春大好的时候。

　　天机公子取下马背上的水壶喝了口水，见敝人盯着他看，以为敝人渴了便把水壶递了过来，当然敝人的确渴了，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才把水壶递回去。天机公子系好了壶便席地坐下了。敝人慢慢挪了过去，坐在他对面。正是辰时，阳光明媚，心情放松，八卦的好时候。

　　敝人提了提袖子，吸引起他的注意力，开始套话。

　　“恩公，贵姓？”

　　“姓柴。”估计觉得连姓也不告诉敝人实在很失礼，天机公子这次回答得到爽快。

　　“柴恩公，面相清幼，该十九了吧。”

　　“虚岁二十一。”

　　敝人一惊，知道他长得小，却没想到已越二十，气质却依旧纯洁的很，看来是被保护得周到，家底一定殷实。

　　“可有家室？”

　　“尚未娶亲。”

　　还是个砖石忘老五。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家母一人，兄弟几个，姐妹两双。”

　　封建大家庭，看来你定是那正房生的老幺，不继承家业，只等着吃，等着穿，等着玩，未经世事。

　　“现在何处高就？”知道你不用工作还不为钱发愁，怎么也得看看我跟着你能捞到多少好处。

　　“区区虚职，何足挂齿。”

　　捞钱的虚职，好东西啊，谁不向往。有道是，人有此生，夫复何求。天机公子你简直是最好的靠山，敝人看来要跟定你了。

　　“敢问恩公，我们这是往哪里走？”昨天太晚，没辩清楚方向，这路线敝人当然也是要知道的。

　　“东边。”

　　“东边？东边只有大海。”

　　天机公子一听敝人提到大海，顿时两眼发光，面色愈加红润。这样子和敝人十年前向往去海南的表情如出一辙，都带着一样天真的对大海的懵懂的爱恋。可惜十年前敝人没去成海南，只到露天咏池里去过了把干瘾。直到去年，在胞弟的赞助下，一家老少拖着大包小包，去了趟巴厘岛，总算圆了敝人对大海的梦，并且在敝人那本快要过期的护照上帖上了第一张签证，但是看着胞弟那本帖满了签证的护照依旧唏嘘不已。到了目的地，发现巴厘岛海滩人太多，敝人和千万只穿着比基尼的外国水饺一起，在巴厘岛的海滨浴场里下饺子。明媚灿烂的阳光是火，比基尼、游泳裤是皮，我们是陷。天然制作，皮薄陷大，可惜不能食用。

　　大海，你就以这种原始的，粗犷的姿态迎接热爱你的游子们。敝人只看见那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泳装，只尝到带着浓浓汗香的咸味海水，只吃到冰冻了一星期的空壳龙虾，在第二个星期一一早乘着飞机回国，从此没了对大海的依恋。

　　因此，为了打消天机公子去大海的计划，敝人笑眯眯地跟他说，大海呀，又没什么东西，就是太阳底下是蓝的，乌云底下是灰的一片水，那水呀又咸又腥，一点也不好喝，海里还有蛇，被咬一口就小命呜呼。

　　天机公子不相信，说书上说还有金色的沙滩和美丽的贝壳。

　　敝人眨眨眼告诉他，那沙滩十分硌脚，那贝壳要看时间，现在去一定是没有的，还拍了拍胸脯保证此言不虚。然后顺水推舟道，我们还是去京城吧，顺便不耻下问京城在哪儿。

　　天机公子说京城就在金陵。

　　六朝古都，南京，好地方啊。敝人更加怂恿他往金陵。可是天机公子似乎还是对大海念念不忘，敝人只好使出杀手锏。悲愤交加，道：“恩公你有所不知，这海里有种鱼十分厉害，眼睛很大，很圆，还很凶，嘴巴又大上下都长着一排坚硬的牙齿，游得也十分快，成群结队地出现非常危险啊。”敝人说的是鲨鱼？当然不是，你听说过舟山渔场的近海出现大量鲨鱼群么，敝人说的是黄花鱼~香嫩美味的黄花鱼~你说敝人骗人？敝人又没说这鱼很大，算什么骗人啊。

　　估计是敝人十分不传神但极具危险性的描述打动了天机公子，在敝人随后的旁敲侧击下，终于把行程由东改北，去金陵。哈哈哈~紫金山，玄武湖，敝人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