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昨日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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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宛仿佛受了惊吓，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过来，方觉刚才不过是黄粱一梦，而自己，却是
冷汗淋漓。
“小宛……”一声又一声熟悉的叫唤仿佛还在耳旁，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那里，一片湿
润。双眸，却闪耀着很绝的光芒。
不……我绝对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
“旭必真大人。”使者走到还在沉思中的他，轻声唤道。
“什么事情？”他的嗓音嘶哑着，仿佛是被灌了镪水一样，难听到极点。
“皇上传下旨意，要大人在行馆暂待。”
“恩。”他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柔和的光华下，他俊美的脸现在却是如此的沧桑，只是，要忽略上面那狰狞的，代表奴隶身
份的，鲜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烙印。
他一脸的平静，仿佛与世隔绝般的死寂。晚风吹起他灰色的长袍，勾勒出他如今瘦弱的身
躯，空荡的两个袖子，如此突兀地摇晃着。
身后的使者，看着这一幕，也不禁大为惋惜。面前这一人，是当初皇上麾下最勇猛的战将，
虽然是敌营投降而来，但是，在战场上杀敌，却是奋不顾身，像是不惧死亡。
但是，当皇上终于夺得皇位，要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却独自回到自己的部族中。可想而
知，他面对的，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惩罚。听说，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单是被砍断双手，废
去了一身的武功，还被人实施了最残酷的宫刑……要不是族长还怀念着他母亲，他甚至还要沦落
成为被男人随意玩弄的玩物…..至今，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残忍的对待，也没有人想
得通，他为什么要回去自己的部族，难道，是为了忏悔？
这些，都已经不得而知。皇上，是一直知道他悲惨的生活的，却是不闻不问，事隔四年后
的今天，却用十座土地肥沃，繁华昌盛的城池，向衮狼族交换了他。实在是令人费解啊，果然，
君心难测！
历经这四年的劫难，他的心已经被磨灭得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悸动。就在这时候，皇上却要
召他回京，甚至为了他，付出了十座城池。
他知道，他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一定是他要实施某件事情的工具。
现在的他，可以用平静的心面对着自己深爱了二十年的女人，更可以面不改色地称呼她为
“宛贵妃”。
小宛，现在，你可还认得这个不堪的我？
门廉“刷”的一声打开了，雨瞳顺势看去，只见宁日一脸羞嗔地上了马车。雨瞳悄悄地观察
着笑得像个白痴的她，不禁“扑哧”地笑出声来。
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宁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带着暧昧笑意的雨瞳，马上就把那羞态
全部收回，板起了脸，“笑……笑什么？都怪你！为什么你要叫他来帮我把脉？”
“是是是，是我错了，害你平白无故地多了个老公，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有了爸爸。”雨
瞳作道歉状，却是愈笑快活。看来，他们雨过天清了呢。这样子，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什……么什么老公，我，我才没答应他呢！”即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依然可见宁日
的脸红得就如同天边的火烧云。
“哦！原来他向你求婚了？”雨瞳惊讶地说：“想不到天聿往常做事一向不焦不躁，这次
动作还真快啊！”
宁日见自己不小心被她套出了话，脸上的红意更深，而雨瞳，当然也不会放过笑话她的机
会。
挨在她的身边，显得极为好奇“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宁日却径自躺了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我很困了，我，我要睡了！”首次看见宁日
羞得不愿示人，雨瞳只觉得一阵好笑。
自己无法得到幸福，身边的人得到幸福，也是件好事呢。
御书房内，御影的身影在瞬间消失，徒留下颜龙天堇带着一脸阴鸷的笑意，坐在那仿佛无
法跨越的皇位上。
他们的一行一踪，自己都撩如指掌，现在，就让他们开心一下，以为已经逃脱了自己的追
捕吧。当他们的警惕放松到最低点的时候，就是自己要收网之时。
曹辞在此时走进大殿中，恭敬地低头说道：“皇上，旭必真已经在大殿外。皇上是
否……”
面前的曹辞，已经跟在自己的身边好些时年，自认对他也不薄，却想不到他暗投聂擎鹜的
阵营。人心，过真是最不可信任的，曹辞是，雨瞳，也是如此。
尽管心念百转，但他却没有把这丝毫表露在脸上。
“让他进来。”
灰色的身影，在大殿门口出现。他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好，但他却毫不过问。因为他知
道，这人，是宛儿心中的一根刺，也是自己的一根刺！
只要他一在，宛儿就会心神恍惚，所以，既然衮狼王可以帮他拔去这根刺，他又何乐而不为？
在他得知宛儿暗中派人阻击父王这一消息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为了
复仇而制造的假像。她，竟骗了自己十年！
但很奇怪，那时候，他的心并没有很大的起伏。也许，因为有雨瞳在自己的身边。可是，
他却不能够容忍雨瞳对他哪怕一丝的欺骗！
假如他们果真相爱，现在的他，可以让他们在一起，不追究过往的一切，而这，都是为了雨
瞳，可是现今，她早已离去的今天，又有什么意义？
“你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得笔直的旭必真，岁月和劫难让他再也找不到当年意气
风发的模样，以前的他，是如此的锋芒毕露，就如同一把绝世好剑，锐不可挡。
“不知皇上召罪民回朝，所为何事？”嗓音难听得就如刀锋在大理石地板上刮过，让人一听就
忍不住皱起眉头。
颜龙天堇面不改色，“这些年，你过得好么？”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他慵懒地闭上了双
眼，语气冷淡。
他这是在明知故问，但旭必真却没有表露出怒气，再多的傲气，早就在这些年被磨灭得哪
怕一点，也不再剩下。
“旭必真愚钝，请皇上明示。”
“假若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颜龙天堇微微睁开眼，可锐利的眼光却隔着远远的距离，放在
旭必真的身上，“让你带走你深爱的女子，从今往后，只要你们不出现在我天煦王朝的国土
上，以往你们所做的一切，朕既往不咎，如何？”
旭必真却没有预期中的欣喜，只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得看不见一点痕迹。
“皇上，你以为，以罪民现在残破的身躯，可以带给她幸福么？”低着头，他的神色就如同
死水一样感不到一点生气，“现在，罪民无欲无求，一身罪孽和血腥，只想遁入空门，忏悔赎
罪，就此了却残生。从今以后，昨日如梦，前生不再，俗世的一切，罪民都不想再有牵涉。”
说到这里，他跪了下来，“望皇上成全。”
整个大殿顿时陷入难以忍受的沉寂中。
颜龙天堇按压着眉心，那疼痛又再次涌了上来，自她离开后，这头疾就常常来探访他。
“这是你的决定？”
“罪民心意已决，不再作他想。”
“你先回行馆，朕，再好生想想。”
“谢皇上，罪民告退。”他退身而出，刚到门口，就在转角处看见神色死灰的陶宛。
他淡蓝的眸没有一点波澜，仿佛早有预料会看见她。
“罪民参见宛贵妃。”他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礼，语气并无一点波动，显得如此的疏远和陌
生。
陶宛心下一片凄怆，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了么？他召唤自己来，就是要和自己说：我已经
知道全部真相了，所以，一切都结束吧。
以他以往的性格，自己即使被千刀万剐，也难以消下他心头之恨吧？但现在，他却千方百
计地找回旭必真，甚至仁慈地让他们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女人吧？那个，至今已经离开他的女人。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以往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吗？看见他空荡荡地双袖，她的心，被刺痛
了。那一双手，曾经给予了自己多少的勇气，让自己再也不感到孤单和无助。
他所经历的一切，自己不是不知道，但，她却不能够去找他。因为，她要报仇。她的仇恨，
已经让她忘记了曾经因为爱他而跳动的心。
现在，这颗已经冷却的心，又再次热炙，但，是否已经太晚了？
“真……”她轻声唤他，就如同那一年，他在她的头上戴上白色的花圈一样。
“贵妃娘娘如若无事，罪民先行退下。”平淡得就如同对待陌生人一样，他弯着腰，如此的
卑躬屈膝。
“真……”她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灰色的袖子，渴望他不要再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对待自己。
“贵妃娘娘，这样于礼不合。”他摆脱了她的手，看着已经满脸泪水的她，神情也没有丝毫
的动容。
“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陶宛凄然哀求说道：“我们寻个地方，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们，就我们两个。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你。”
他闭上的双眸，顷刻，他睁开的双眼里，带着对她的怜悯。“太迟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小宛，你知道吗？你这句话，迟了四年。”
“真，我知道，但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所以……”
“小宛。”他打断了她，眸光清明。“我相信你。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与情事有一点瓜
葛。或许，在十年前，我就应该放手了。这样，我们都不会那么痛苦。如今，我已不再为情殇
所苦，所有的爱恨情仇，你也及早摆脱，莫要再让它沾身了。否则，只会害了你自己。”
说罢，他向她点了点头，经过她，离开了。
以往，都是她先离开他，徒留一个决绝的背影。但，无论她走多远，或许，还有回头的一
天。
但是，现在是他先离开，没有让她看着自己的背影。
因为，他已经不会再踏上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昨日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