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物语》伤爱别离

6、第六章 很多的内心

　　凌健给一家计算机公司做程序。不用坐班。网络的方便，程序软件包传过去，月底工资就会打到卡里。凌健还在网上管理论坛，做版主。但是凌健人很封闭。论坛或者是QQ群里网友聚会，凌健从不参加。任何人要见面，凌健也全部拒绝。
　　总在电脑前面，也没什么运动量，凌健的身体抵抗力很差。动不动就感冒。严重点就发烧。所以这点也是家里人非要他找个同居伙伴的用意。在怎样，也可以简单的照顾照顾吧。

　　周波这小子又不叠被就跑了！凌健继续收拾屋子。然后打开电脑，流连在网上。一直到中午，才觉得肚子饿。要是懒得做饭，就要饿肚子。算了，家里也没什么菜了，也懒得出去买。没什么可吃的，方便面很腻，还是熬点粥吧。简单又省事。连碗都好刷。懒到这份儿上，也真是没人能比了。凌健自嘲的想。

　　午后，直直酸痛的腰，小睡一会儿之后，凌健继续回到网络，跟网友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两句天，一天又要过去了。很轻松也很无聊。很寂寞。总是在下午和晚上的时候，孤独的感觉是那样强烈。很简单的活着，也不想误人，更怕伤害自己。从来也不去规划未来，更不会去想“如果”。譬如如果自己是健康的……如果自己有个很美好的家庭……如果自己过来很充实……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啊？所有的如果都是虚幻的。既然不可能实现，那想他干嘛？就这样吧，我知道我今生来过了，足矣了。既然求不得，既然求不到，那我还求什么呢? 我不奢求更多。凌健总是想的很开。通透无求，深埋心中的悲哀。

　　晚上，周波果然买了菜回来。饭后，周波软磨硬泡，要看凌健自己走路。凌健无法，只得警告他：“就这一次，你可以折腾我。要是摔了我，跟你没完。”
　　周波扶起凌健，双手撑在凌健的腋下。凌健双手搭在周波的胳膊上，靠胳膊的力量稳住身体，用好一点点的左腿颤颤的支着身子。残得严重的右腿只是脚尖虚无的着地，根本无法用得上劲儿。周波架着凌健，慢慢试探着后退了半步，凌健无法做到自主的移动双腿，一个踉跄，就栽倒在了周波怀里。周波急忙搂住他，看他一点都不能动，实在走不了，顺势抱起了他，右手去抬他的腿弯处。凌健的身子紧贴着周波的胸膛，重残的右腿又细又软，无力的滑倒了周波的臂下，歪在一边，插在周波的怀里。
　　凌健极力掩饰着对自己身体的痛楚，对周波的不满，冷冷的问：“你研究完了吗？现在知道了吧，我走不了的。放我下来吧。”周波抱着他，闻言只得走了几步，把他抱放在轮椅上，帮他放平腿。还想说些什么，却实在无语。凌健却躲了开去，划动轮椅，绕过周波，回了屋里并关上房门。

　　很晚了，周波敲门进去凌健的屋子。凌健在电脑前写着什么。见周波进来，就关了窗口。
　　周波说：“我觉得我真是挺任性的。似乎又伤到你了。”
　　“没有。因为我并不在意你。所以，你伤不到我什么。”
　　“我以后绝不会再要求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了。我无心伤你的。其实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的残疾？好奇我的身体？好奇我不会走路？”凌健的眼中，悲哀和怒火同时闪现。
　　“是的。”周波老实的承认。“但是我以后不再好奇了。因为我终于想到，我的好奇很伤害你。”
　　凌健心里难受起来：“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这都是健全人对残疾人的通病。从好奇到伤害。你回去睡觉去吧。我也累了。”
　　周波说：“你能原谅我？你别生气。”
　　凌健不再看他，打开电脑专注的看一个乱七八糟的网页。
　　周波欲言又止。
　　周波懊恼的转身出了门。

　　凌健在电脑前，却什么也没有看下去。
　　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似乎很久了。虽说自己并不信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为这么一点小事而掉眼泪，实在不值得。
　　可是心里却那么不舒服。是的，不舒服。因为，悲哀。
　　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跟人相处。
　　总有人说我敏感过度。脆弱过度。可是我自己从不这样认为。如果没有伤害，又哪里来的敏感脆弱呢？你如果不伤我，又怎么能知道我很敏感？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因也就没有果。

　　刚才他说，他对我很好奇。好奇是因为，我和他不一样。他会走，而我不会走。他很轻易的能做到的事，我却需要用手，用拐杖，而还有的事情，是我用什么也做不到的。
　　好奇，人对不一样的事物，才会感到好奇。我明白了，我就是一个不一样的事物，一个另类的意思。残疾，就是另类了吗？就跟他不一样了吗？
　　另类，凌健对着电脑笑了笑。笑容里，有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