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
昨夜是场连绵大雨，却没给这闷热的夏天带来丝毫凉爽。直至第二日雨仍下不停，天空中的云似动非动，似晴非晴，空气中夹杂着那份潮湿的热气，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也可以说是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窒息般的感觉。
甚至到中午，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空中电闪雷鸣，惊雷如核弹爆炸，闪电似金蛇狂舞。惊雷闪电中，平地起水三尺，处处溪涧，处处激流，处处瀑布，处处河。雷电疯了，雨鞭疯了，雨鞭借着风势，以万吨之力，一个劲的直抽。好像这世界恒定是雨的天下了：好像人们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就在这样一个雨势下，街上毫无半分人影，众人都躲在了家里，闲闲的喝着茶透过窗户看着难得的雨景。
却在这样一个时候，只见一男子失魂落魄的走来。衣上已全是污泥，紧紧的裹在那挺俊的身体上，在烟雨朦胧中透着那丝不真切。
见他缓缓抬头，像是在思索一下之后，不禁朝灵隐寺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的迈上台阶，将汇聚的雨水踩出一朵朵水花，顷刻间灰飞烟灭。那寺庙在大雨的冲刷下，此刻竟多了几分白日所没有古朴以及庄严。
十三低眉顺眼，那浑浊的雨水顺着饱满的天庭，流经挺拔的鼻梁，沾湿了长而密的睫毛，沿着脸颊蜿蜒而下。那张俊颜在电光火闪之间犹如死人般苍白，那双盈盈水眸满是死寂，犹如古井深潭，无人问津。
一路上出奇的没有碰上任何小僧弥，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走进了大殿。佛像仍是高高在上，只是那笑显得更加飘渺无常。而佛像前已有人先十三一步，跪拜于蒲垫之上。
十三默然无视，只冷冷的看着佛主的双眼，慈悲而又无情。
“你何以不拜？”那蒲垫之人问道。
十三回神不以为然的道：“我即不信佛，为何要拜？”
“你既不信佛，又何来见佛？”那人声音清朗，像一汪流转的清泉让人突然间平静了许多。
十三顿时一愣，不由的抬头望去。此一生他不信佛，可却同杨澜来此时拜了佛，只为了求他和她的圆满。
可现今事情大白，他才知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是如今又来见佛，可是心仍由所求？
“我只是来望她，既不佑世人，何以众人又来拜她！不显得苍生好笑嘛？”不禁自嘲一笑。
我不也是一个可怜可笑之人吗！
那人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犹如一朵玉兰花开，分明只见了背影却给人一种优雅从容的感觉：“佛渡众生，而众生却不自渡，故佛渡有缘人！”
十三低头落寞一笑，因此没有瞧见那人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中带着淡淡的柔和：“所以我便是那无缘的人，是吧！”
“佛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故只在刹那之间，佛已给众生解脱的种子，但能不能解脱仍的靠自己！”
十三咀嚼着这句话，不禁抬头看去，一时间就定格了视线。
那银色的面具下，那双眼熠熠生辉，竟比那烛火还要透亮几分，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淡淡的木兰花香，清雅幽人。
十三全身轻微的颤抖，似冷了般，从心里冷了去。双眼如翻江骇浪，波涛汹涌，竟似那屋外的雷电都进了去，犀利的吓人。
只见他缓缓上前，每前进一步，那透亮的地板上就有个湿湿的脚印，像是朵朵水莲，晕染开来。殿内香气弥漫，轻轻娆娆的飞到空中，将整个大殿笼在迷雾当中。
却不知是雾迷人，那是人被雾迷了心。
十三上前跪于蒲垫之上，轻妙细写的道：“我且不知原来欧阳公子是信佛之人！”
那银面人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楠，被十三这么一番点名道姓，顿时一愣，一丝惊讶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没想会被一个根本不算认识的人认出来。
十三自嘲一笑，他以为我认不出吗？如果说这世上除了杨澜还有人更熟悉欧阳楠的话，那人就是十三了。因为他从没有那么迫切的想取代一个人，只为了呆在那人的身边。
这世上谁愿意做替身？可十三愿意，只为了杨澜眼中的那一丝温柔以及醉死人的笑意。他曾经庆幸过自己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才有机会留在她身边，为她而迷恋。而现下他从没有这么嫉恨过一个人，他知道即使拥有相同的容颜，在万里花丛中她终会从千千万万的人海里一眼就找到的是欧阳楠，而他不过是一株欺世的名花。
所以当他又怨，又狠，又嫉，却又恒生羡慕的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如何不能认出，即使他已将整张脸都掩盖，可那双沾满仙气的眸子那是能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双超脱众人，温和而又哀伤的眼睛，当望见那双眸子时他已有几分知道她为何会爱上他！
欧阳楠并没有回话，殿上出奇的沉默，只有余烟寥寥。
“我听说信佛的人且都慈悲！”十三微侧头，轻轻问道。
欧阳楠心虽疑惑，可仍是温和的就欲要道。却在这时十三话锋一转，尖利的道：“你即信佛可会为又对她如此残忍？”话中的她两人均都明白说的是谁。
欧阳楠顿时一窒，嘴边的话不禁又咽了下去，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张明明狼呗不堪，却又清雅俊朗的脸孔一阵发呆。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那修长的身姿像是轰然间就会倒塌的感觉，心如大海奔腾，汹涌不止。
十三好似也没希望得到他的回答，努力的瞪大双眼，似是不甘的望向佛主，却是为了不让眼中的清泪随意让他看见。
可那一身的哀怨如何不让心细的欧阳楠发现，只见他不禁退了一步，皓齿紧紧咬着下唇，语气歉疚而又悲戚的道：“对不起！”他感觉到了这个与自己酷似的男子的悲伤，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灵隐寺，而他和她之间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
当知道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出现在杨澜身边时，欧阳楠第一个感觉就是阴谋，所以他千里迢迢从紫林赶到了这，却只在咫尺时不禁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就跟那时一样，当他恢复起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到那曲，却也只是在远处遥遥的看着她。
从日出到日落，从寒冬到初夏，她在崖上等他，而他却在崖下看她。
不止一次他鼓足勇气上前，却又会在最后一步停了下来，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醒来时，小侍看见他的脸惊慌大叫的样子，就连自己照镜时也会被镜中那不人不鬼的脸孔吓到。更何况她，他怕在她的脸上也看到惊恐的样子，哪会让他生不如死。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胆怯也罢，他只希望她记住的是楠儿最美时的样子，而现下的他不值得她牵挂。
真真应了那句
相思尝尽半辈水苦
情痴换来一生泪盈
当他在灵隐寺中看见十三和杨澜时，彻夜的奔波满腹的担心皆已烟消云散，因为他看见十三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情意。所以他不再担心，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于是他悄悄的隐于暗处看着他们，他以为她会忘了他，因为她的身边已经有另一个神似欧阳楠的他出现。却哪知在树林的那一次相会，他无意中撞进了她内心的寂寞，若有情，天涯也咫尺。若无情，咫尺也天涯。
他爱她，所以他懂她，那一刹那他便明晓，她心里没有那个神似他的人，满满的装载的都是他。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他高兴他爱上的女子也是如此深深的爱他，他伤心乃是咫尺之间也是天涯。他给他们两人之间竖立了一道鸿沟，她明明就在对面，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鼓足不了勇气迈过去。
只得泪如雨下。
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再见十三却是他一身狼狈之时，他没想一眼十三就认出了他，他两眼情伤，却仍是高傲，他问他为何那么对她残忍，怕是对他不服，即使到最后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一问，在最后也要护着她。
他为十三难过的同时也心疼她。因为他知道她是那样一个温柔的女子，在伤害他的同时，内心的歉疚恐怕会让她躲在某处无人的角落黯然涕泪。
所以那句“对不起”脱口而出，代表了他也代表她！
十三默然不语，可轻微震动的双肩还是泄露了几分情绪，那是种无声的哭泣，沉默中拒绝了任何抚慰。他是个骄傲的男子，他不允许自己在他的面前黯然流泪。
欧阳楠最后深深的注视了他一眼，随即飘然转身，将这一片宁静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
雨还在下，直至午夜才停了下来。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晰，就连空气都带着水的味道，片片绿叶上还是晶莹水珠，将那绿称的更翠，将那花映的更艳，一轮明日升起，旭日东升的天际，似天的尽头，那彩虹若隐若现。
“施主可决定了？”
“大师，我心意已决，你无心在劝！”
“施主经过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乃是生具慧根，今日一过施主便是佛门弟子，切要一心向佛，无忧便无怖！”
“阿弥陀佛！”
随着剃刀的移动，三千发丝宛如空中柳絮纷纷而下，斑驳的阳光照在那身影上平添了几分平和，伴随着木鱼声响，在这样的午后不知为何让十三想起了姐姐。
那个总是含笑看着他，那个抓着他手叫他一定要幸福的女子。
姐姐你不知，原来幸福是长了翅膀的，当你想用双手将它紧紧抓住的时候，它就会像手中沙一样，从指缝之间飞了出去。我是那般的惊恐无助，一遍遍的骗自己幸福还在我手心。可惜骗的了一时却骗不了一辈子，可是姐姐我已经很满足，最少我曾经抓住了它。我还能感觉它在我手心跳动时的感觉，就跟心跳一般“怦”“怦”缓慢而又满足！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世间再不会有十三，只有无忧！
杨澜在山上静静的注视着这场剃度，直到夕阳西下，她才最终将手中的灯笼放下，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后不久，欧阳楠从树后走了出来。微微弯腰将地上的灯笼提了起来，那是盏很独特的灯笼，上面绘有嫦娥奔月图，图旁还提了个对联：水底月如天上月，眼中人是面前人。这便是那次灯会时，杨澜亲手绘给十三的灯笼。
欧阳楠轻轻抚过这对联，却在经过嫦娥裙摆时停了下来。图上绘的女子是谁，欧阳楠不知道，女子的衣饰也无奇怪，可怪就怪在那裙摆的花纹上，很是不连贯，且没有规律性。像是特意为之，却又毫无半分特色。
欧阳楠不尽疑惑，缓缓用手，描绘着那些花纹，顺着曲线一路滑过。却在瞬间顿时一怔，两眼盈盈水色。
如果将所有的花纹连贯起来的话，便组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原来从灯火会开始，杨澜就将满满的歉意绘在了灯上，可惜直到最后的最后十三也没有揭开这个谜底。
欧阳楠抬头望着杨澜离去的地方，清雅一笑，眼角泪珠顺流而下，轻轻的打在灯笼上，开出了一朵清丽的小花。
澜，那句“对不起”我已代你说了哦！所以千万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的不安与内疚让我承担就好！
欧阳楠默默起身，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像是多了层光晕，黑发如墨般散开，似是有云萝散开成海，银色的面具闪耀出夺目的光彩。仿佛天神一般，傲立于世却又慈悲为怀。
那一刹那的他，仿若下定决心一般，毅然转身离开。只见淡绿色的下摆在夕阳下宛如一朵纯净的浮萍，仿若彩蝶蹁跹。
寺外，紫林商团的总管已经等候多时，只见他点点头，眉眼间满是坚定的道：“带我回紫林，我要见你们的三公子！”
总管虽吃了一惊，却早已被大公子一番交代，来慕容之后在不影响商团的情况下以他的命令为重。于是恭敬的点了点头，只道还需处理几件事，随后便可起行。
欧阳楠虽不满意也不愿强求，于是点了点头，便上了早侯着的轿子，摇摇晃晃的下了山。
在轿子走后不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随后山上一片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