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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光源卿徒步于雨下,整个脸孔隐于淡淡的月色之下,像是株失了灵气的槐木,荦荦老去。宰相府并没有多远,只是拐过几个街,便已看见。
      只见以往威严的府门上挂上了白事,在夜风中飘渺的飞舞,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凄惨。光源卿不禁老泪盈眶,连忙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轻轻拍去身上的雨丝,挺了挺身,便进了府。
      门并没有掩,轻轻一推便以打开,心下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一路走来,宰相府呈现一片死般的沉寂,连点人声也没听见,在这暗的出奇的夜晚,显得几分阴深。
      遥遥一看只见大厅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光源卿顿时血脉沸腾,两眼一阵朦胧,缓缓走上前,就见一中年男子披麻戴孝的跪在堂前,轻轻的哭诉。
      “侍郎!”她情不自禁一唤。
      男子茫然回首,哀戚的脸上隐隐可见年轻时的花容月色。却见他两眼朦胧,却在望见光源卿时大放异彩:“源卿,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原来你终是舍不得我!”话中脉脉深情,神情迷茫而又哀戚。手中冥币顿时滑落,在空中一阵翻飞,像是最诡异的舞蹈,带着死般的寂寥。
      光源卿举步上前,颤抖着手触碰着他的脸庞,柔声的道:“侍郎,我并没有死!”说话间将手放在他的脸上让他体会她的体温。
      男子紧紧抓住脸上的双手,像是抓住浮板一样,情绪一阵激动,双手捧住她的脸一阵抚摸:“你真的没死?真的没死?”
      “真的,真的!皇上为了将真正的奸细引出来,所以故意叫我演了这场戏,那上法场的并不是我不过是一死囚罢了!”
      男子闻言再也忍受不住,紧紧搂着她,痛哭出声。
      男子并不是别人,乃是光源卿的夫郎——萧贺侍,其母乃是太祖皇在世时最宠爱的臣子萧嘉惠,那时萧家可是慕容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而在其母去世以后,逐渐衰败。
      从法场那日起,萧贺侍就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仆人。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嫁了个这么出色的女子,他最爱的妻。所以她去,他也不打算独活,只在七七还魂之际,只愿奈何桥相见,来世在做夫妻!
      光源卿一阵感伤,抚摸着他已斑白的鬓角,垂泪不已。犹记得他嫁给他时,乃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巧言漫语之下是同仁如何羡慕的眼光。转眼四十年就如此过去,如今两人都已垂垂老矣,那乌黑的发也已满是风霜。
      像是下定决心般,光源卿将手中的印章欲往袖中一塞。四十年的情意,怎能就此破坏,有些事就让它淹没于尘土,不知道总比知道的好。如若皇上要降罪,便让我一人承担吧!
      而有时天意弄人,总在刹那之间一切都已变了样。
      萧贺侍突如其来的一震,边起身边道:“夫人还未吃饭吧!奴家这就给夫人做饭!”没想却将光源卿袖中的印章撞落了下来,“啪”的一声滚落在男子的脚边,那声音清脆的像是讽刺一般。
      男子缓缓的弯下腰,时间就仿佛在此定格一般,这个空间里静的能听见屋外下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敲在屋内两人的心上,像是一壶醇酒,却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哭泣与叫骂,反而多了丝沉静,只见萧贺侍优雅的转身落落自然的坐在上等的木雕椅上,微微低下头,将脸隐于一片黑暗,轻声说道:“夫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光源卿徒然起身,通红着眼,欲上前将那印章抢回来,低喝道:“我什么都不想问!”声音像负伤的野兽,带着隐隐的祈求。
      萧贺侍顿时一愣,连忙低下头不让眼中的泪光让她看见:“奴家又自作聪明了,夫人何等聪明,想必早已知道了一切!”随即叹了口气,泪如清泉婉转而下:“这印章是我放的!”
      光源卿如遭雷亟,狠狠的摇着他喝道:“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如若不说我就可以当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团和乐,相敬如宾。
      萧贺侍凄凉一笑:“夫人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有些事早就不一样了!”
      光源卿无力的放开手,一步跌坐在地上,伤心的道:“你还在怪我?”
      萧贺侍眼光一厉,犹如恶狼一般,狠狠道:“我恨你,恨你夺走了我的女儿!”光源卿与萧贺侍有女,乃是一个五品小官,官虽小,心却大。一年前凌静初掌朝政,其女就伙同朝上一些大员,竟妄想逼宫夺权。凌静是何等心细之人,早已发现她们不轨,于是在其不备之下,一举端掉了她们。用了七日的时间,将其余党杀了个一干二净,以儆效尤!这也是血腥七日的由来!而其中光源卿知道了其女的野心,一番痛苦揪着以后,终于决定大义灭亲。这也是为何凌静行事如此顺利的原因,而同时也让光源卿免受株连。
      光源卿痛苦的摇摇头:“你明知她有不轨之心,你如何叫我放过她?”
      “什么叫放过?她是你的女儿!”
      光源卿痛苦的抱着头,女儿的死她何其难过,更何况她的死是由她一手造成的,这成为她一生的梦魇,悔恨一生!可是忠孝难全,她从入世开始,便向天发誓,此生要做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无愧于天地的好官。直至她成为一国之宰相,这其中多少曲折,多少困难这只有她最为清楚。可她仍执着于信念,这是她做人的根本,死也不会改变,所以她没有错!
      萧贺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神情似有几分疯癫:“我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竟然也要害死她!你叫我情何以堪!”所以他鬼使神差之间接受了尹天光的蛊惑,将那印章放入了她书房的暗格里。本只想给她个教训,可真正看见她上法场以后他才发现那是他深爱了一生的妻,他害死了他一生的妻啊!
      于是悲愤交加,眼神时而呆滞,时而悲愤时而凄凉,像是已入魔的征兆。
      光源卿没有看见他的异常,闻声泣哭道:“你还有我啊!还有我!”
      萧贺侍顿时哈哈大笑:“我有你?我哪有你?我有的不过是你的躯壳!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我原也以为你忘记了!可是没有,你仍然爱着他!你爱的人永远是他!”十年前他可以骗自己说情至深处自难忘怀,更何况当年那两人的爱情如若不是他横插一脚相信定会成为一段佳话,所以他可以一遍遍说服自己,那人已经出家,他现在有的是时间让她爱上他。
      二十年前他有了孩子,他还在说服自己她爱他还有他的孩子,即使她再也不碰他。可他有她的孩子不是吗?
      三十年,四十年孩子成为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因为他仿佛能从孩子的身上看到年轻时的她。可孩子最终死了,是她亲手害死了他的孩子。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重重打灭,他的怨,他的怒,他的恨终于让他和魔鬼打上了交道,永堕阿鼻地狱!
      四十年的情与爱,毁了一个完整的家,在这一场战争中没有所谓的赢家。萧贺侍以为他赢了,因为他用卑劣的手段使得自己心爱的人娶了他。可是却在这场四十年的交锋中,输的一败涂地。
      光源卿以为她输了,因为她失去了她所爱的人却娶了一个不爱的他。可整整四十年的岁月相伴,其实她不知道她被所谓的爱情蒙住了眼,没有看见就近人的眷盼。
      那三角恋中的另一个他,我们心领神会,莫要打扰了他。也许这种硝烟当中最大的赢家是他,他在以为自己输的同时,却也寻获了人生的真谛,也许舍弃并不是那么差。
      有时执着并不是错,可太过执着那就是错上错。
      佛偈曰:放下你的外六根、内六性、中六识,一直舍去,舍至无可舍处,是汝放生命处。
      于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翌日,光源卿上殿面圣,愿辞官归故里照顾自己已疯癫的夫郎。杨澜再三挽留,终改变不了其心意。
      如入世时一般,一身简衣,薄薄钱财,仅一人携夫郎隐于田园,终身不再问世事。其一生被广为传扬,载入史记,列为一国之贤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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