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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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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N次昏倒。第一次是在一个月前,出嫁前一天,原因是她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媒婆的道喜声、出嫁的嗦呐声。
就这么当着媒婆、父亲、母亲、小洁、左右邻舍以及迎亲送聘礼的人,她极其夸张、而又真实地,昏倒了,在她身后的小鸡场里。
“啊呀!新娘喜极晕了!”媒婆的尖叫声鹤立鸡群于一片鸡飞狗跳的声音中……
“大姐,大姐……”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小洁,”她看了四周,在自己的闺房里,只有丫环小洁。她坐起来,说,“呼,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最怕的事情来了,吓死了我。”
“大姐,其实这不是梦,这是……”小洁说得极勉强。
“你该不会说是,真的,还是煮的……”她问得也极为勉强。
小洁正要勉强地回答,“砰”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她的父母亲。
“乖女儿!你太棒了!!”父亲满脸红光,用着后面加两到三个惊叹号的兴奋语气,高声说道,“我以你为骄傲!知道吗!常将军答应这门亲事了!!明天!中午就把你迎过去!你高兴不高兴?”
对于父亲的问话,她只能用一个动作回答,那就是——昏倒。
“哇!女儿!”同样满面红光的母亲亲热的大呼小叫:“你太高兴了!”
只有小洁才知道她昏倒的真正原因。
她叫毛每尤,自十三岁起,开始帮忙打理父亲的生意。她的父亲毛进财原只是一家小钱庄的老板,在宝贝女儿软硬兼磨下,又经过深思熟虑,反复考察论证,相继建成木材药材加工厂,都带来很好效益。经过十年的努力,毛家算是挤进了扬州二流富人圈。
常将军叫常委武,他曾爷爷就是开国元勋,历代封爵。扬州城西的占地十倾的白芷草原、城北的丹霞山、城南一百亩的肥沃水田、城东的占地十亩的常家庄是常家祖产;历代的爵爷的朝廷赏赐全国各地别墅行宫,累计不下一百处。而此位常委武,更是年俸上万,逢年过节还有御赐。其人“为人洁白晰,髯髯颇有须”,高大威武,英俊潇洒,武功高强,文采风流……听说,只要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交通瘫痪。
才不久,他攻西夏大胜归来,皇上大喜,赐他免死金牌一个,美女百名,不过他不贪财不贪色,用莲花比喻他,再恰当不过了。在他出征前,刚刚举行婚礼,还没圆房,就打仗去了。一去就是八年。新娘命短,思婿成疾,一命呜呼了。常将军回来听了,非常伤心,他发誓不再续弦。
但这有什么用!因为军人世家,因为时局动荡,常家香火仅剩他这一注,他那又当爹又当娘的爷爷眉毛一竖,对媒婆紧闭的铁门就坚持不住。
于是常家门前媒婆往来不绝,天天晚上都有卷起铺盖去排队的人。
如此富甲一方,权倾一世的“王老五”,毛进财居然也托媒人去求亲了!这件事,让街坊邻居全笑破了肚皮,毛记药材为此大发横财。
毛每尤今年也24岁了,比常将军还大上1岁。脸长得还算清秀,但她一身简洁的男装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为了做生意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早已“声名狼籍”了。
你说,风度翩翩的常委武,那么多国色天香的名门闺秀早就让他挑花眼了,还会有多余的眼光瞟一眼这个比他还大,嫁不出去的老女……不算女人的女人吗?
所以,当小洁忧心忡忡的告诉毛每尤老爷夫人背着她去求亲,街坊邻居对毛每尤及毛家的“人身攻击”时,毛每尤毫不在意,继续数着从街坊邻居治疗肚子的钱:“没事。能赚到钱就好。过个把月,等皇帝的赐婚到了,我父亲做的蠢事也就被淡忘了。”
“皇帝的赐婚?”小洁不解的问。
“常委武打胜仗回来晋升为准将,一等伯爵。我朝惯例,凡爵爷的婚礼须报皇帝审批,而伯爵以上皆与皇族联姻。皇宫里虽然尚无适合婚嫁的公主,但适合婚嫁的大臣千金多不胜数。常老爷子正在京城广宴宾客,为孙子选媳妇。扬州城的小姐们,全白忙了!”
小洁惊讶的问:“大姐,你怎么知道的?”
毛每尤递给她一张来自京城过了五天期的《飞天小报》,上面各种消息,图文并茂,当然有常老爷子的豪门宴会。
“啊,这是毛叔叔带回来的小报。”
“没事多看报,长见识。”
昨天才说了不可能,今天常家的管家就带着迎亲的队伍来了,明早太阳一出来就把尤迎进将军府。彩礼十箱,够表诚意了。面对此出人意料的消息,街坊邻居的下巴全掉下来了,毛记药材又大赚一笔!只是昨天的数钱人今天收拾细软要离家出走了。
小洁叹口气,接过毛每尤甩过来的衣物麻利的打包。她今年18岁,是毛每尤从拉圾堆捡来的弃婴,无论力气还是相貌都是非常出色的。毛每尤是个古怪的女孩,她专门给这个垃圾堆里来的孩子取名叫“洁”,并强迫她喊自己“大姐”,小时候她解释:大比小好。成年后,她解释:我有小姐的样子吗?
两个人是朋友,同睡一张床,同吃一碗饭,同骑一匹驴,两人形影不离,毛每尤养鸡(她没啥爱好,就养十几只小鸡宠物解压),小洁就去切饲料,毛每尤种树,小洁就挑水……
所以现在毛每尤要离家出走,小洁就打包行李,把铺盖面打成长条,挂在窗外。
“大姐,你真的决定好了?”
“难道要进了将军府才拿定主意?”
“大姐,到地方一定要给我写信。”小洁眼泪汪汪。
“放心吧,又不去关外,只是上京城溜达溜达。很久没见毛叔叔了……”
“早点回来。”
“风头一过,马上回来。小洁,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爹娘。虽然他们对你不大好,你一定要多多包涵。”
“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老爷夫人的。如果不是他们收养我,我早就死了。”
“我走了,再见。”
“多保重。”
毛每尤蹑手蹑脚向后门走去。刚进后花园,就听到有脚步声。此时天黑了,前面一个灯笼忽闪忽闪,是解手回来的将军府的家丁。尤很快镇定下来,她朝左边一棵大树“嗖嗖”几下,钻进浓密叶子里。刚骑上一树枝上,只觉得后边脖子一冰。她慢慢回过头,看到一个从头蒙到脚的黑衣人与一把刀。
尤经常碰到流氓,杀手倒是第一次:“英雄,有话好好说。”她脸上瞬间堆满笑。
“毛小姐在哪儿?”杀手语气和他的刀一样冰冷。
“啊?找小洁?”尤知道了,来劫色的。小洁生来一副漂亮脸蛋,打她主意的人多不胜数,多得连尤都嫉妒了。尤是绝对不会让杀手“得逞的”。她甜甜的笑:“英雄,这个吗……这个吗……”尤打个手势,意思是要钱。
“事成给你十两。”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十文钱一斤米,五十文钱一斤肉……十两银子是小康人家一个月的收入,这杀手出手真大方!想归想,但尤撇撇嘴:“太少了。”
“你要多少?”
“这个吗……十五两……”
“行。”
“等等,这是领一半的路,还有一半嘛……”
“你要钱要命?”杀手把刀紧了紧。
“笑话”尤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我数三声……”
“你数三千声我也不怕。你要杀了我,谁给你带路?”
“我有地图。不过,我数一声,就在你身上割一块肉。”
“割啊割啊,老娘纵横江湖……”
“一……”杀手举起刀就砍。
“才几天!我带路!”尤改口跟她换脸一样快。
“走。”杀手提起尤,纵身往下跳。
尤吓得还没来得及闭上眼,或叫一声,就已落地。还没回过神来,“嗖嗖嗖”从其它树上跳下三个黑衣人,抓住尤的黑衣人往她脚上一踢:“带路。”
尤回过神来,暗自寻思:到底哪家贼头看上小洁了?小洁自及笄以来,说亲的人都快挤破尤家的大门了,无论是大户人家的侍妾还是小户人家的正妻,都在尤的“保护”下作罢。这一次,想是哪位贼头子要抢小洁做押寨夫人……
“臭婊子,你在兜圈子,不准耍花招。”杀手说。
“英雄!请把话说干净点儿,人人都有自尊心。”
“扯淡!我这儿有地图,你分明在溜圈子。”
“英雄!你真是英明神武!”这次尤没溜圈子,把他们领到大厅窗前。
“英雄,小洁在大厅里喝酒。”
“扯淡!人家闺女……”
“英雄!小洁非常开放,最喜欢热闹了。看到没,那个划拳的满身珠宝的女人就是小洁。”尤指着她老母说。她老母虽然45岁了,但涂了厚厚的脂粉,谁也看不出真正年龄。
“好丑啊!”
众杀手无不骇然:“常将军怎么会喜欢她啊?”
尤诧异了:“你们是找毛每尤吧?”
“对,常将军的新娘。”
尤明白了,原来是劫她的色。
“毛每尤是绝代丑女,曝牙黄齿兔豁嘴,黑炭皮肤酒糟鼻,门缝眼睛哭丧眉……”骂起自己,尤毫不省力,还怕不够恶毒达不到效果。
“这么了解她,”杀手捏住尤的脖子拎起来:“你是什么人?”尤的脚离地,她感到呼吸不畅,脖子痛:“我……我是……丫环。”嘴巴不灵了。
杀手总算松手了。尤掉下来,她本来想用脚落地站稳的,但因刚才缺氧过度,脚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近乎大声咳嗽。杀手大急,忙用手去堵尤的口,但来不及了,房子里的人听到了咳嗽声:“什么人?鬼鬼崇崇在窗外干什么?”
杀手暗呼不好,正要拔刀把尤的脑袋砍下,旁边一人拦住他:“老板吩咐过,单杀毛每尤一个,不准伤害其他人。”
尤听了,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凉凉的感觉爬满全身--原来不是劫色,是劫命!她的命!
“臭婊子!快说姓毛的在哪儿,不然杀了你。”杀手把刀架在尤的脖子上。
“有刺客啊!”一声惊呼,是尤家的仆人,当下把屋里的人全引出来了。
杀手二话不说,分头逃去,其中一杀手在混乱中拎了猫,不,是拎了尤一起飞上屋顶。
尤开始嚎陶大哭:“啊啊……我才第一次偷东西就被发现了!啊啊……外婆外婆,小弟小弟,对不起,我要走了,不能照顾你们了,啊啊……”尤的哭功相当厉害,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眼睛一眯,眼泪就开阀了,连扬州孝女都自叹弗如。
杀手捂住尤的嘴,尤也配合着放低声音,几个起落,钻进一浓密树冠上躲起来。尤的眼泪鼻涕沾了杀手一身。显然,这个杀手不太冷,见到尤哭了,一下子惊惶失措,忙哄她:“不要哭,不要哭,我不会杀你,你要什么我给你。”尤收住眼泪,点头。杀手放开手。
尤硬咽着低声说:“英雄,你放了我,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要。”
“可以可以。但现在太危险,你等一会下去。”
“英雄,你们来干什么?是想偷彩礼吗?我也正在寻找。”
“不,我们来杀毛小姐。”
尤这次没理解错误,果然是来要她命的:“为什么?”
“因为毛小姐是常将军的新娘,韩家大小姐很生气,雇我们来杀她。”
这时另一边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有兵器的打斗声,一片火光蔓延开去。
“英雄,是不是该趁机走了?”尤问。
杀手很着急:“可能我兄弟跟人打起来了,我不能放手不管。”
“那你去救他,我一个弱女子帮不上忙,在这里等你?”
“不用。你还是趁现在赶快逃出去吧。等我大哥来了,你一定会被灭口。我们的事,你发誓不会说出去。”
“我以我的外婆和小弟的性命发誓,今晚的事,我决不会透露半句。”尤没有外婆和小弟,所以很真诚。
“你走吧。”
尤飞快向后门跑去,正自庆幸自己柳暗花明。刚刚把门打开,左脚踏出去未挨地,两把钢刀一晃,架在她脖子上。尤花明的脸色立即变成冬天萧杀的黑。
事后,使刀的侍卫回忆:毛小姐的脸变得真快,从欣喜的极端转到倒霉的极端,居然赶上了我的快刀速度。
毛每尤的回忆:那两位侍卫真了不得,使刀使得那么快,居然赶上了我变脸的速度。
在刀挨皮肉一瞬,和尤变脸一样快的嘴喷出话来:“不要冲动,有话好说!”
“大姐,你啊!”小洁不知从哪里跳出来。
钢刀马上撤下,两侍卫单膝跪下:“请毛小姐恕罪!”
“怎么回事?”
一侍卫道:“罗总管说小姐被刺客追杀,小姐聪明伶俐,定会向后门逃命,令我俩陪丫环在此恭候,保护小姐上花轿,立即启程。”
正说着,一顶花轿就从戏剧性的从黑暗中晃悠出现。
尤只觉五雷轰顶,又昏了。
当尤再次醒来时,发现在一间陌生、富丽堂皇的房间。她前面立着五个陌生年轻漂亮装扮得像小姐华丽的丫环捧着大红喜服及洗漱用品。领头的见尤醒了,说:“请毛小姐换嫁衣拜堂。”
“这是哪里?”
“常将军府。”
轰!毛每尤又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