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小草也会笑

8、活乐星老人

　　活乐星老人

　　“战争结束了。其实早在活乐星系和太阳系灭亡的时候，战争就结束了。此后的全是混乱，居然还持续了一百年。”活乐星老人说。

　　叶制止了士兵们的杀气，她觉得这个老人不一般。

　　老人认识叶：“啊，叶·哈里顿斯小姐，你的模样变化真大呀，不过，还是让我先祝你两百岁生日快乐吧。”

　　叶算一算时间，以地球时间为单位，现在刚好是她的生日的第一个小时。

　　“你是谁？”叶的舌头和声带努力配合，但是发出的声音与她所打算的差了很远，那声音憋脚的像是一岁小孩牙牙学语。毕竟几十年没说话，已经说不清楚了。

　　老人爽朗的笑道：“我曾经做为活乐星系驻太阳系外交大臣的侍卫官参加过小姐您的几次生日宴会。”

　　叶还是记不起这个人。

　　“没关系，我只是个小人物，要勉强小姐你记得那才真没道理。”老人笑道，“不过，变化真大呀，小姐您还是小姐，而我遵循着自然规律，现在已经是老人了。”

　　“我不是来叙旧的。”叶突然把剑横在老人脖子上，“主控制室在哪儿？”

　　“这里就是。”老人指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们与你们的超级电脑不同，我们的超级电脑与人脑相结合。”

　　叶从鼻子里哼一声，她参加过许多次登陆战，活乐星人的超级电脑是跟太阳系人学的。

　　老人似乎知道叶的想法，说：“我们这个行星是后勤星，是保护物种的诺亚方舟，不是战斗用的。”他拿起牧羊杖朝天空一指，一幅立体投影出现：是欧辛那一组正与活乐星人激烈巷战。

　　老人对叶说：“我们一起下令吧，停止这场无谓的流血。”

　　叶艰难的调节声带和舌头，力求它们配合发出准确的声音：“我们，来，占领。投降，否则，屠杀。”其实叶大脑里想的是一串更加凶恶而且顺滑的语句，词汇量是口中说出的十倍，但最后斟酌了一下，还是吝啬且憋脚的六个词（笔者设计的银河系通用语类似英语，请用词作为单位，不要以汉字个数为单位。）。

　　老人无可奈何的笑笑，拿起牧羊杖，对着杖头大声喊：“我的孩子们，退后，到伊甸园来。”

　　叶身子轻颤一下，“伊甸园”，这里是“伊甸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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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被第1000号太空保垒成功捕获。这非常的令人激动，因为“绿色”贮存了地球上很多物种的DNA。活乐星老人交待，在大战前，他在太阳系的工作之一就是尽可能多的收集太阳系的物种DNA。而那颗被太阳系人称之为“绿色”的小行星，活乐星人称之为“诺亚方舟——太阳系”。除了“地球”之外，他们还收集了其他许多在战争中被毁灭的星球的物种DNA。这些事情，印证了之前的谣言：“活乐星人为战争做足了准备。”

　　至于为什么要从活乐星后方撤出，还袭击中立星球，老人耸耸肩膀，无奈的说：“没饭吃了。”大致情况与第1000号太空保垒的一样，什么都拿来吃，但是后勤星还要负责其他战斗部队的供给，被压迫得很惨，所以脱离活乐星后方。对于后方，老人还有个说法：“还是后方吗？”因为战争的缘故，许多殖民星球独立，退出战争，甚至趁火打劫，太阳系和活乐星系的战线犬齿交错，双方的后方都不成后方。老人说：“我还以为这条线路比较安全，打算率领我的孩子们就这样脱离战场，找一个恒星，建个新国家。”

　　＊＊＊

　　后勤现在是最忙的：奖励战士、安置俘虏、清点物资、寻找失踪人员、打扫战场卫生……最忙、最脏、最不会出人头地的事，全是那百来号勤务兵的事，但他们还干得热火朝天、热泪盈眶——第一次大战斗啊！取得了很大胜利啊！多少的从来没见过的物种啊！大开眼界啊！同时，也死了太多的亲爱的兄弟啊……第1000号电脑也头一次浑身发热——以120%超负荷运算，以勤务兵的眼睛为扫描仪，分析勤务兵打扫的物品。首要工作，是分辨出是有多少尸体是太阳系人的，有多少是活乐星人的。还有许多尸体被炮火轰得支离破碎，它要根据残肢算出有多少尸体，还要算出失踪人数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区域。第二工作，是知晓“绿色”小行星的构造，除了通过勤务兵的眼睛，它还很不“人道”的在活乐星老人脑里植入“第5代间谍芯片”，强行读出他脑细胞贮存的记忆。（这“第5代间谍芯片”，它其实最想用在叶身上，读取叶的脑细胞。）老人的脑细胞和配套的芯片贮存的东西太多了，撑得第1000号电脑的一个硬盘吱嘎嘎直响。第三工作、第四、第五……工作是清点物品、安排物品发放、安排房间分配、分析新物种的DNA等等。

　　而老人了解第1000号电脑的工作情况时，直叹：太阳系人的科技还是全银河系第一！活乐星人的超级电脑所做的工作比较少，首席司令官还是人。

　　“不过……”老人对着叶说，“哈里顿斯小姐，太阳系人的社会观念是不是改变了？”

　　叶用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说：“没错。你看我们的首席超级电脑叫‘HOST’（主人）就可瞧出端倪。”

　　因为老人脑内植入了“间谍芯片”，所以两人的对话直接以脑波进行。不过老人脑波受说话习惯影响，慢条斯理。

　　叶这几天都住在“绿色”的伊甸园里，老人空暇时就与他聊天。老人很忙，除了配合第1000号电脑整理“绿色”信息，还要安抚同胞。

　　“啊！好香的茶！”叶啜一口热气腾腾柔滑爽口的绿汁，幸福得不得了。这是她搜刮老人的房间翻出来的，“你不老实！你的孩子们在饿肚子的时候你却还享受。”

　　叶环顾一下目前被她霸占的房间——那原本是老人的房间：深棕色长毛地毯，CD播放的小提琴曲低声环绕房间，叶窝在宽大舒适的玫瑰色纯棉布沙发上，一只手持青瓷茶杯，一只手抚摸一只白色波斯猫的背，欣赏着逐个播放太阳系艺术品立体投影，包括油画、雕塑、建筑等。她翻出了老人的白色真丝长袍，毫不客气的自己动手改成了一件宽袖曳地裙子。

　　而老人现在正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应叶的要求为小提琴曲伴奏，他的脚边是一只灰色的活乐星特产的三尾狼，正用非常仇恨的眼神盯着叶。这只可怜的三尾狼是老人的宠物之一，对老人忠心耿耿，当叶霸占这个房间时，它非常勇敢的与她搏斗，当然结果是被她一脚踢断三根肋骨，现在还在修养。它也曾想对那只产自太阳系的卖主求荣的白色波斯猫施死刑，但是那狡猾的猫寸步不离新主人，让它无从下手，呃，下口。

　　叶听着老人的钢琴，说：“这种房间，应该喝咖啡才对。有没有咖啡？”

　　老人：“我喜欢喝绿茶。有咖啡豆的DNA，你可以让第1000号电脑种植。”

　　叶：“太阳系的艺术品，你收集了哪些？”

　　老人：“一件也没有，只有立体投影。我的工资只能买图像光盘。另外，许多艺术品，你们的法律也不准流出到太阳系外。”

　　叶：“早知道我在地球还当小姐时，就给你很多很多钱，再用特权，让你买一堆的真品，然后在现在我来接收。”

　　老人三根指头滑过一组音阶：“世事难料，是吧？”

　　叶打个呵欠：“世事难料。”

　　过一会儿，叶说：“你为什么说‘战争结束了’？现在战况是胶着，互相撒不开手。看不出结束的迹象。”

　　老人：“我个人一直认为：活乐星系和太阳系灭亡的时候，战争就结束了。打个比方来说，太阳系人就像是地球中古时的犹太人，活乐星人就像是吉普赛人，我们都失去了祖国，在地球上四处流浪。间或的遇上，由于国仇家恨就在别人的地盘上斗殴。”

　　叶：“别人的地盘？”

　　老人：“殖民星球都独立了，并宣布附近空间为其领空，只因武力原因，无力制止你们和我们穿越或打仗。但是我敢说，没有哪个星球或星系政府承认你们或是我们为合法入侵领空。”

　　叶：“你的意思，好像我们和你们都是不合法的？”

　　老人：“是的。你们或是我们要是够聪明，早就该认识到这种战争已经变了质，应该重新找一个星系重建国家才是。但我们的傻瓜总统认为非要太阳系向活乐星投降，才算是战争结束……”

　　叶接下来开始思索自己关于战争的认识：在太阳系里，很久以前的战争是以一个国家的灭亡算是战争的结束，而后战争只要一方宣布投降就算结束。投降的国家仍然存在，以后还有发展。这些战争，都是后方供给消耗，双方打到最后都是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由一方提出休战。像现在这种自给自足的战争，越打规模越大，为什么呢？

　　因为“HOST”是为战争服务的，它所下命令的唯一目的是：战争胜利。在此前提下，如果活乐星人不投降，战争就不会结束。HOST并没有考虑过：主动休战。

　　……

　　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被一声巨喝惊醒，就瞧见一张毛茸茸的脸部大特写，本能的，一推！

　　老人翻了几个跟斗，贴在墙壁上。叶回过神，赶快跳下沙发扶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干嘛突然把脸凑过来？”

　　老人边呻吟边说：“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所以靠近你一点儿……幸好你没用脚，不然我就像三尾狼，哦，不，我的老骨头没法和它比。”

　　叶内疚得不得了，扶他上沙发，换她坐琴凳：“你叫我什么事？”

　　老人先呻吟几声，才说：“那位欧辛团长……”他特意停顿了一下，但瞧见叶搭话，接着说：“不是海先生吧？”

　　叶：“海早死了。”

　　老人满脸踞：“啊，他死了！太可惜了。他是位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叶笑了。

　　老人似乎受到了侮辱，生气的说：“了不起！他不仅博学多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一颗博爱的心，和一双能看清一切的眼睛！如果他不是机器人，而是人的话，一定可以鹏程万里。”

　　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老人。从窗往外望，能看到绿色的草原。

　　她用一种很压抑的，平静的声音说：“他，的确，博爱，看清未来。”然后用脑波说：“看清未来？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死了！就像父亲一样，自己选择了死亡，却不准别人死！”

　　老人听着，很小心的问：“海先生怎么死的？”

　　叶双手环肩，身子开始抽搐：“他为了让我活下去，把逃生舱让给我，随着飞船的爆炸，死了。”

　　过了许久，老人又小心的说：“哈里顿斯主席，什么时候死的？”

　　叶：“十几天前。他不能忍受被完全改观的世界，自杀了。”她把一些事情通过脑波传给老人。

　　老人说：“啊，他还是没看清战争结束的事实呀！还一味的认为战争会持续、太阳系所有物种的消失，太悲观了。……如果，我早十几天被你们捉到，也许主席就不会自杀了。”

　　叶：“很难说。因为这个世界的社会观念都改变了，就算物种有了，但观念是不会变回以前的。父亲他，是个太阳系联邦的主席啊。而太阳系，那个曾经统领银河系的霸主，已经消失了。而现在，就算战争胜利了，最高统治者是‘ＨＯＳＴ’，不会再是父亲。”

　　老人明白了。

　　“叶将军！”第1000号电脑突然用超强频率刺激着叶的大脑，害得叶平衡神经受到扰乱，摔倒在地。

　　“什么事！”叶龇牙裂嘴。

　　第1000号电脑把一段惊人的图象传到叶的脑里，同时说：“我阻止不了，请您快去！”

　　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对老人说：“我有事，以后聊。”然后跑步出伊甸园。刚进入舱道，一个后勤员驾着单人座运输艇过来：“叶将军，第1000号电脑让我把车给您。”

　　道声谢后，叶钻进运输艇，由第1000号电脑遥控操纵，快速向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