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嫁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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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笑了笑：“呵呵，小时候的事虽然过去很久，可是我还记得很清楚呢。自从你来过我们家以后，每次将军大人要来这儿，你都会缠着他跟着来。还记得那次吧？去年的七夕节？”
半年前，七月七日晚。源博雅躺在软榻上，不停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突然房门被打开，迹部镜吾走了进来。“镜吾哥哥？你怎么来了，咳咳……”源博雅挣扎着要坐起来，苍白的脸刚露出一个笑容，却又咳了起来，额头上浸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迹部急忙坐在床边按住她：“不要动！你躺着就好。怎么这次生病这么严重？听说是你前天与槿市跳到水里玩耍，回来后就染上风寒的？”他不满地皱起了眉，“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源博雅吐了吐舌头：“是啊，我也好后悔呢，没有想到病情这么严重。今天是七夕节，以往我都会和你们一起去郊外看星星的，可是今年……好可惜啊。今晚的星星一定很美吧？”
迹部看见她的笑容渐渐黯淡了下去，刚开始的怒气又被同情心所取代了：“……你啊，真是。=_=很想看星星吗？”“嗯，嗯。0V0”可是今天没有星星……他不忍心说出来，撇撇嘴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帮你一次吧。”“真的吗？O_O你是要带我出去看吗？”“不可能，外面很冷，出去了你的病就会更严重的。”“那怎么办？难道你要将星星摘给我？呵呵。”“没错啊。只有这样了。”“哎？！O_O”“只要博雅你想要，我就会办到。”迹部说着便跑了出去，源博雅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只过了一会儿，迹部便拿着一个黑布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他打开了黑布袋，一个个光点从袋子里浮了上来，顿时房间笼上了一层梦幻般黄绿色的纱。源博雅看着这壮观的流萤之舞，惊喜地叫出了声：“萤火虫！”……去年夏夜的那点点“星光”，就一直闪烁着，温暖着源博雅的记忆。
两人一起回味完那段记忆，迹部镜吾笑了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博雅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要做新娘子了呀，今年的七夕也会是槿市来陪你看星星吧。”他慢慢敛起了笑容，突然一把抱住了源博雅：“我果然还是无法一直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就算语气再怎么样显得无所谓，心一阵阵的绞痛也会时刻提醒我我是在欺骗自己……我以为即使不说出来你也会懂的，那么现在呢？现在我说我喜欢你，是不是太晚了？”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玫瑰香让她的脸一阵燥热；炽热的体温仿佛要让她熔化在自己怀里；抱得那样紧，就像是害怕她马上会消失掉一样；他颤抖的身体，能让她感受到他那快要窒息的痛苦，让她陪自己一起心痛。源博雅脑中一片空白，迹部哥哥你对我，真的如我猜想的一样吗？你的心我懂，一直都懂，可是……
“可是我，要当上太子妃，已成定局了……我一定会是槿市哥哥的新娘的……”她轻轻说道。迹部镜吾的动作一滞，随即松开了手：“是吗？……我明白了。‘槿市槿市’的，叫得还挺亲热。……你果然是把‘关系很好的哥哥’和‘未婚夫’分得很清楚呀。”他故意皱起了眉，将真心话伪装成了善意的玩笑。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吃醋了吗？真是难得啊，镜吾你平时可是怎么也不舍得生博雅的气呢。”另一个声音响起，两人同时转过脸来，看见了那个站在亭台旁的少年——银色的狩衣，一头紫色的长发随意扎起，容貌秀美得堪比绝色的女子，柔弱而亲和；只是表情有些冷峻，刚才的话虽是玩笑，他的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槿市哥哥？”源博雅愣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来这个后花园的？迹部盯着幸村槿市，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啊，本来按照传统，男女订下婚事后，婚礼前一个月都不能见面的。可是我发现才半个月不见你就想你想得快发疯了哎，怎么办才好呢？呵呵，所以就忍不住跑了过来，以与岳父大人商议我们的婚礼安排为由来看看你了呢。”幸村走了过去，暧昧地将自己的鼻尖贴在源博雅的鼻尖上，嘴角扬起一个极其妩媚的弧度。随即他又冷下脸来，轻轻道：“现在看来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那么我也放心了，镜吾，我们回去吧，已经在这里打扰了很久了。”他望向阴沉着脸的迹部，又笑了起来：“对了，你和藤原大纳言家三小姐的婚礼安排是定在下个月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不用了，多谢太子对卑臣之事如此上心。卑臣先告辞了。”迹部冷冰冰地用敬语说道，然后转身离开。“呵呵，博雅你好好休息，那么我也告辞了哦。”幸村也走了出去。迹部哥哥他，就要成亲了吗？……源博雅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锥心之痛似乎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要该怎么哭泣。
一周之后。
一只白鸽飞来，源博雅取下了捆在它腿上的纸条：“速来宫城东政门，有要事相见。迹部镜吾。”一丝不祥之感在心头掠过，她马上往东政门赶了过去。“出了什么事？”源博雅跑得气喘吁吁。迹部轻轻笑了起来：“怎么，是跑过来的吗？呵呵，这么狼狈，怎么源家的公主这么不注意形象？”源博雅瞪了他一眼：“喂，这都是因为谁啊？看你很闲的样子，还有心情取笑我，就是没什么事了？”“呵呵。……我，明天就要奉旨出征了。”“什么？……明天吗？”“是啊，北方已经起叛心了。明天傍晚，我会带领五万大军，从唐昭提寺出发。你会来送我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当然会来的。迹部哥哥你，……”“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也许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那么你……会在宫里等我活着回来吧？”迹部笑了笑。博雅，你发现了吗？我的笑，从来都只是为了不想让你不开心而笑的。我要怎样才能拥有真正开心的笑呢？或者说，我要怎样才能拥有你？因为即使你就在我面前，我也感到好寂寞。
源博雅看着明明在笑，眼神却如此孤独忧伤的迹部，心里又慌乱起来。迹部哥哥，其实我不只想说“你要平安回来啊”这样的话，我还想说的是……“请你彻彻底底忘记我吧！”既然不能给你幸福，那么就应该放手吧。可是如果我真的那样说了，你也那样做了，我又只会感到更加痛苦……不，源博雅，你不可以这么自私！相思之苦，就让自己一个人承受吧，应该让他解脱了……她轻轻开了口：“迹部哥哥，……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迹部愣了愣，隐怒而决绝地打断了她的话：“虽女如云，匪我思存。……你不用在意我，如果这是你真心的选择，我一定会尊重。”说完就狠了狠心，扔下源博雅一个人离开了东政门。
源博雅无法反驳，握紧了手中那个绣了半个月却始终没有勇气交给他的香囊：“镜吾哥哥……对不起……”
第二天傍晚，源博雅看了看天色，对侍女说道：“帮我将那套素色的十二单衣拿来吧，我要去昭提寺朝佛。”“昭提寺吗？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公主，您是想去送将军储君大人吗？”“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出发了吧。我只是想去为他祈福而已，听说那儿的佛是最灵的。你不用跟着我去了。”“是，公主。”
而此时，唐昭提寺的庭院内。
迹部镜吾环视四周，十多名禁军精英包围着他，而幸村槿市骑着马在军队身后。迹部冷笑了一下：“东宫殿下，这又是什么意思？”幸村看着他：“什么意思？你猜不出来么，只有这样你才会孤身一人乖乖掉入我的圈套里啊。”“哼哼哼，果然我们的友情一开始就是你和你父亲设计好的吗？我从七岁起就认识了你，我的绘画、棋艺、射箭，全都是你教的，我们还一起练剑、一起喝酒！现在呢？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啊，哈哈哈……不过，你想除掉我就可以除吗？好歹我也是将军储君，被你莫名其妙地杀掉，你不怕引起民愤吗？”幸村满意地看着被气得嘴唇发青的迹部，缓缓道：“凭什么天皇只能是傀儡？反正你对将军的位置也没多大兴趣，不如将权力让给我？你以为你有多忠诚，从博雅选择了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将我当成朋友了吧？哦，对了，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挺适合你的罪名呢。和太子妃通奸，怎么样？呵呵。”
迹部瞳孔一缩，声音也开始颤抖了：“呵，什么？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理由你也能想得出来？为了你的江山，你可以不择手段么？甚至连博雅也可以牺牲吗？！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配！……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她，并且向我保证你不负她，我愿意在这里自刎来保全你的名声。我只问一句，你到底爱不爱她？”
幸村皱了皱眉：“……源家自古以来就是名门辈出的贵族，……”迹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少给我废话！我只问你你爱她吗，回答我。”
我爱她吗？这个问题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遍了。或许吧，要不然为何喜欢看见她笑，觉得她哭泣时很让人疼惜，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哪怕是摘月亮下来只要她不哭泣？并且看见你抱住她时，我竟然烦躁不安了好几天。可是，迹部镜吾，我不是你，她并不是我的一切，我还有……更想得到的东西。但……
“当然了，我对她的爱，绝不少于你。”幸村槿市回答道。但，在你面前，无论任何事，无论答案肯定与否，我都不会示弱。你不仅是我的朋友，兄弟，也是我的对手，敌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注定了的。“现在，动手吧。”
迹部镜吾慢慢拔出了那把锋利无比的村正刀。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不，不可以，我想要活下去，至少不能放弃冲出去的最后一丝希望……我得出去，哪怕再看见她一面也好。多希望能看见她穿着红嫁衣的样子啊，至少在那一刻能够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她是属于我的……
幸村槿市盯着没有自刎而是杀红了眼的迹部镜吾，脸上浮起一层怒意，迅速拔出了身后的一支箭搭在弓上，对准了那个人的心脏。然后手刚一放开，眼前一片雪白掠过。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未来太子妃，更惊讶的是她竟然抱着将军储君，将他压在了身下。那支箭同时穿过了两个人的身体。
“博雅，你……”迹部一脸震惊。源博雅笑了笑：“怎么回事？我一来到庭院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我的心，到底装的是谁，身体已经在无意识之中给了我答案了……我……喜欢你，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吧？呵呵……”她虚弱地咳出了血，“看，衣服被染红了呢。像不像石榴花？镜吾哥哥你说过，想看我穿这样的衣服做你的新娘吧？呵呵，咳，咳咳……”迹部无奈而痛苦地抱住了她：“傻瓜……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在一起……”“无所谓，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啊……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听从父亲大人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娶我？”“呵呵，这样的问题你也能说出口……我怎么就爱上了你这样的傻瓜……”“好累哦……我想要睡一会儿……下一世，如果你先找到了我，一定不要放手……镜吾，让我睡一会……”源博雅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落在了迹部的右眼角下方。“咳咳……”迹部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却又咳出一滩血来。
幸村抿了抿嘴，缓缓闭上了眼睛：“撤军。”
次年，幕府统治结束，太子登基，从此皇族专权。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嫁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