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若东海》善良的边

3、第三章 很好嘛，我走 “妈，我们

　　“妈，我们回来了。”李恩在挡在我和他老妈中间，背对着我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看到了，没人把你当空气……”乔莎嘀咕着，看了看我。
　　“阿姨。”出于礼貌以及不想所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对着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我可以不表现出讨厌他们，也可以做到骂不还嘴，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比如说和她生活在一起十几年了，我始终不肯叫她一声“妈”。再比如，哪怕她突然有一天对我再怎么好，我也不会改变对他们三人的冷淡。
　　老爸生意忙很少回家，偶尔有家庭聚会，我也是很不给面子，从不会主动对她微笑或者问她要不要帮忙。记得每次她做家庭料理时，乔莎和恩在总是忙上忙下的打着下手，如果老爸在家我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读报纸，如果老爸不在家我就躺在卧室床上看杂志，反正我是不会加入他们的。老爸有时看不下去会说上我两句，我心里委屈却也不反驳，继续用报纸挡着脸，心里一秒秒地数着时间。
　　“嗨，这孩子怎么……”每每这时，老爸都会用这样的的话来打圆场，他不想让后妈觉得没面子，却也不再深说我什么，可能到底对我还是心里有愧。而后妈的回答就体面的多了——“没关系，乔伊学习忙，我和恩在他们俩忙就好了”。或许这就是老爸眼里的后妈，永远那么体贴那么宽容，对于我这个格格不入的另类也是视如己出百般纵容。
　　习惯了不去解释，不在老爸面前拆穿后妈的伪善，反正那是他喜欢的，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喜欢，否则我老妈当年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这样，用冷漠与隔阂去面对老爸，好像有心要替妈报复老爸似的。
　　“乔伊，恩在，过来坐坐。”后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很温柔地叫住我。
　　恩在在他老妈身边坐下来，更温柔地问道：“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姐刚演出完，忙了一天很累的。”
　　其实不仅恩在知道，我心里也明白，后妈这个阵仗绝对不是没事闲的，一定有事，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老爸不在，恩在很自然地担当起一个家里男人的角色，就像现在这样，他还在争取机会，希望我和后妈之间不要发生什么冲突。
　　我谢绝了恩在的好意，走回去找了张离他们最远的沙发坐下来说：“阿姨等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的，怎么好意思再让阿姨等上一个晚上呢？”
　　乔莎一声冷哼，将现场带向了他们需要的气氛。
　　后妈被乔莎弄得有点尴尬似的，虽是吞吞吐吐却也不失优雅地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乔伊你知道……乔莎开秋就上高中了，你也很快也要高三了……”后妈停了停，试图在我脸上找到一些体悟或是共鸣，好让她不用亲口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见我没理睬，只好接着吞吐道，“一到高三课程就会变得很紧，你们学校离家里挺远的，我是担心，把时间耽误在路上不值得……”
　　“妈……”恩在打断她，我却接了上去：“那阿姨的意思呢？”
　　我明白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嘛，但我偏偏就要逼她说出来，好像这些年受的委屈还不够，临走了还要痛痛快快地再委屈自己一回，走也走个痛快，走个了无牵挂。
　　“要是你愿意的话，阿姨去帮你办住校手续……”
　　“我不是可以接姐上下学吗，妈这是在说什么？”恩在笑了，那笑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冷笑话，等了好一下子才反应过来。
　　乔莎一听忍不住了，争宠样儿地嘟着嘴说：“妈说了要让你转到我们学校去，好照顾我。”
　　“我转到你们学校去？有没有搞错？”
　　“哥嫌我们学校差？”
　　“不是，我只是习惯了现在的学校……”恩在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看哥是想照顾乔伊，不想照顾我！”
　　“你有妈照顾，乔伊一个人，身体又不好……”
　　“我不管，你不转来我也不去学校！”
　　“你不要那么任性好不好？拿自己上学这种事开玩笑……”
　　“别争了，”我佩服自己，说得那叫一个平静，那个从容，“我觉得阿姨说的对，把时间耽误在路上不值得，我今晚就收拾东西。”
　　来不及看清那三个人脸上急速变化五花八门的表情，我站起来迅速向卧室走去，生怕慢一点眼泪就在他们面前掉下来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那一点可怜的自尊还在不断苛求我，剥夺我直到被扫地出门也没有过的申诉诘问流泪的权利，这个世界对我，真的怕是不大公平呐。
　　“乔伊，不用这么急的……”
　　“阿姨不用担心，我正好这段时间也要在那边忙训练……”我握着门把手，顿了顿，强忍着不让声音听上去哽咽，然后转过身对他们笑道，“爸那边就麻烦阿姨帮着说下了。”
　　然后是很干脆关门声——我飞快地窜了进去，祈祷那扇门可以帮住我阻隔身后那不属于我的世界，将我安置在这周身的无边的夜与黑暗里。我闭着眼站在那里，只希望睁开眼时，这个夜晚已经结束。
　　隐隐约约，还听得见客厅传来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了——
　　“妈，有必要搞成这个样子吗？姐在家里就那么碍着你们吗……就是因为你照顾不过来我们三个高中生吗？妈就是这个意思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们三个人中一定要走一个，只要有一个人离开就行，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