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之遥远》悦心同

8、失踪

　　八月，电台组织夏令营。全台的人都参加，只有我打了一份报告说不能参加。
　　简丹问我不能参加的原因。
　　“家里有人需要我照顾，离不开。”
　　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不知怎么开口跟她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有些事情你不想说，我也不便多问。不过如果你当我是朋友，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不知为什么，我的诉说欲望突然变得很强烈，我把宁宁的事情告诉了简丹。
　　我讲得很专注，一直没有看简丹的神情，讲完了看她，才发现她的眼圈红了。
　　沉默了片刻，简丹提出要去看看宁宁。“我想去看看她的情况，可能的话，可以托我的朋友照顾她几天，这样你也可以安心参加夏令营了。”

　　简丹第一眼看到宁宁，宁宁就对她笑了。
　　简丹看着宁宁的眼神很复杂，但绝不是同情。
　　自从宁宁生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和我以外的人相处。她们相处得很融洽，简丹和宁宁说了很多，具体说什么她不让我旁听，我只知道，宁宁特别高兴。
　　简丹把宁宁托给她的朋友佳儿照顾，那个女孩学过心理学，活泼开朗，和以前的宁宁很像。

　　夏令营的确让我放松了不少，欣赏着大自然的风景，看着那广阔的天空和那些气势宏大连绵不绝的山脉，才体会到与天地相比人的渺小，顿时觉得眼前和心里都变得开阔了。
　　旅行中的简丹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完全不同，她会兴致勃勃地欣赏沿途风景，会和别人讨论各种有趣的话题，有时还有些吵吵闹闹的，像个小女孩。但是无论她笑得多么灿烂，无论她有多么吵闹，我却总从她的笑脸中看出一丝莫名的哀伤。
　　整个旅行都很顺利，只是到最后发生了一点意外。返程的前一天傍晚，当大家准备各自回旅店休息时，却发现简丹不见了。我只是和佳儿通了个电话，就在打电话以前，我还看见她，可是现在她就突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来不及多想，我和几个男同事决定分头去找。
　　凭着直觉，我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了，我觉得简丹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天渐渐地暗下来，最后就只能借着月光向前走了。也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在小路边的一块石头旁发现了简丹。
　　我走到她面前，没有出声，简丹抬起头，那双明澈的眼睛闪着光，仔细看清楚才发现居然是泪光。
　　我蹲下身，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简丹看见我的第一个表情居然是笑，可是笑的同时，眼泪也流下来。
　　我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怎么了？迷路了？”
　　简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她自己擦掉眼泪，但是马上又有泪水涌出来。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哀伤后，才能完整清楚的跟我说：“赵深，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说吧！”我很想帮她，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你能让我靠一下吗，我还想在这里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可以吗？”
　　我坐到她身边，尽量离她近一些。“靠吧，多久都可以。”
　　简丹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我听得到她的呼吸声，感觉得到她情绪的起伏，慢慢地，她似乎平静了很多，开始和我讲话。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什么事情都有原因的，就算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做出的奇怪举动也是有原因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笑话。不过简丹还是笑了。
　　“你的笑话真冷。”
　　“可你还是笑了。”
　　“很久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了，谢谢你。”
　　“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止都止不住。”
　　“想到一些事情，有时候脑袋会不听使唤，自己转，停都停不下来。”
　　“那一定是些让人伤心难过的事，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想它，你看前面多美好！”
　　“这样的话我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可是忘记真的是很难，而且我没有新的可以让我记住的事情，所以我就不自觉的回忆过去。”简丹又有些哽咽，我想转头看她，她却说：“不要看我，就这样，看着前面。”
　　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周围很安静，简丹轻轻地靠着我，一种平静而舒服的感觉缓缓流入心底。只是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女人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是想看见她，想和她说话，多久也不会倦。
　　“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吧，我听着。”
　　“几年以前，男孩还在读大学，他每天都要去图书馆，路上会经过一个圆形广场，有一次他无意间在广场上发现一个女孩，以后每次路过都会看见那女孩，不知为什么，女孩身上有一种特质吸引了他，每次经过时都会忍不住看她。但是他从来也没跟女孩说过话，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女孩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怎么找也找不到了。男孩觉得很难受，再也没从那个广场经过。他想自己这辈子肯定不可能再遇上女孩了，可是几年以后，他居然又遇见了她，还和她认识，成了好朋友。你看，这世间还有这么奇妙的事，是不是充满了希望！”
　　“你说的是我吗？”简丹突然坐起来，看着我。
　　我没想过简丹会这么问，我以为她肯定不会记得，而且她那时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常常坐在一个圆形广场上午休。是我吗？”
　　“你记忆力也挺好的，是的，是你。”我点点头。
　　“这事情谁跟你说的，那男孩是谁？”
　　这一问让刚刚准备窃喜的我足足愣了半分钟。简丹还是一负无辜加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真不知道？”
　　她盯着我，渐渐地似乎想到什么，然后就笑了。“原来你说的是自己啊。”
　　“笑什么，不能是我吗？”我对她的这种笑表示了不满，因为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别误会，我可不是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小孩一样，还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简丹似乎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悲伤，可是马上她又收起了笑容，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不过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你还不是一样，像个小孩子，这么大的人还闹失踪，害大家担心你，到处找你。”我不想再看她哭的样子，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走着走着，看着这周围的风景就很想留下来，不想回去了。可能我心里想逃避吧。”看来我的努力白费了，她不自觉的又陷入到自己的悲伤中。
　　看看时间，已经很晚，虽然是夏天，可山上还是有一些寒意。我站起身，对简丹说：“我们回去吧，他们说不定还为没找到你而担心。”
　　简丹也站起来，点点头。
　　我们走回旅店，一路沉默。
　　分手的时候，简丹突然看着我，像是感叹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然后她转身回房间，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在那里。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简丹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散步，我们牵手、说话、欢笑……
　　第二天早上很不情愿的醒来，回想起这个梦，心中不禁充满了希望，我知道自己已经找到幸福，只是不知道这幸福是否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