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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支离破碎 不管他自己 ...

  •   不管他自己是否清楚,但贺利斯正让每个人都忐忑不安。他们本都以为,在伏地魔必定会使他经历的地狱折磨之后,他会多少有些紧张。但是他没有,他似乎镇定得如同一尊石雕的古希腊神祗,一动不动,笔直地立在他父亲身前一英尺开外。厚重的斗篷下露出的只有他的脸,暗淡的天光给这张脸着上了一层金属般的色泽,在寒冷稀薄的空气中被衬得越发淡漠。假如他有丝毫的畏惧,那么他也没有显露出来,虽然过去很少有人能在伏地魔面前藏住任何东西……

      他无声无息地单膝跪下,同时目光锐利地看了德拉科一眼,示意他照做。随着统领们俯下身,其他角蝰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最后一个跪下时,夜晚沉滞的空气被扰动了。在这个跪立的角蝰圈子中心,现出伏地魔的身形,他显然很满意所见的景象。当他的视线扫过角蝰们,尤其是贺利斯的时候,他恶意的微笑加深了。每个人都感觉到伏地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男孩,但男孩本人却无动于衷。

      “看来你还记得我的教训,孩子……”黑魔王嘶嘶道,“起来吧,我的角蝰们。”

      贺利斯静静地地站起身,他微一摆头,这小动作把德拉科也拉了起来。其他人则犹豫得多,但伏地魔似乎没有注意他们。

      “伸出你的胳膊,我的孩子。”

      那些靠得近些的人或许可以看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不过,那只胳膊还是抬了起来,这个细小的暗示使大部分在场的食死徒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继而迅速抬头在那男孩胳膊上寻找相同的印记。他苍白的胳膊上干干净净,在本该是标记的位置上是一小块白色斑痕,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根本看不出来。伏地魔仔细检查着它。

      “和往常一样痊愈了?”

      “是的,我的大人。”回答不露声色,虽然胳膊不易觉察地颤了颤。

      “那么,没有必要再来一遍了,对吧,孩子?”

      贺利斯保持着沉默。

      “至少,眼下还不必……”伏地魔补充道,他嘶嘶的嗓音里有种警告的意味。

      那只胳膊带着不易觉察的匆忙收了回去,男孩暗暗捏紧了拳头。

      “我想,你挺享受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

      有一瞬,那对不露声色的绿眸子里跃动着微弱的火光,贺利斯缓缓退了几步,直到能感觉到父亲就在身后。

      “看来,你还没忘?”

      跃动的火光又回来了,仿佛想重新点燃某处熄灭的火种,叛逆和果决似乎就要突破重围爆发出来。

      “我没忘,我的大人。”下一刻,答案终于出现,犹疑的回答浇熄了本就暗淡的火苗。凝神注视着伏地魔时,那对眸子重又变得冰冷淡漠,无惧无怖。

      伏地魔的目光一离开贺雷修斯,西弗勒斯就本能地把儿子拉回身边,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伏地魔。男人感觉到儿子靠紧他,牢牢扣住了他的胳膊。他有点儿颤抖,虽然还不足以为他人所觉察。西弗勒斯勉强能感觉到它微微透过斗篷传来,他只是把那孩子拉得离自己更近了。

      德拉科比集会上的其他人更密切地注视着贺利斯,期待着任何抗拒或者挑衅的迹象。他什么都没看见。贺利斯迅速离开了父亲的怀抱,重站在教授身前。德拉科刚才没有质疑贺利斯要他们跪下的指示,但回去以后他一定要问问。此刻,金发男孩站立的姿态非常像他,不过眼中没有贺利斯那种岩石般的冷峻。实在太可怕了,看到那双曾光芒四射饱含情感的眼睛显得如此死寂,如此漠然……如此无情。即便他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的双眼也没有这么死气沉沉。它们曾有过好几天的钝滞不明,但即便那时候也仍保留着生气的光芒。这双眼睛现在正注视着他,德拉科用自己冰蓝的眼眸锁紧了对面的翠绿,那是他的指挥官……他的朋友。他常常会忘记前一层关系,特别是在注视着他眼睛的时候。在德拉科的世界里,‘朋友’通常是‘政治同盟’或者‘犯罪同谋’的同义词,是可以利用、欺骗和抛弃的人。贺利斯是不同的。在贺利斯身上,德拉科已经发现了他从未想过命运会给予他的东西,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知道他无论何时都可以依靠的朋友。

      冷峻的绿眸子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希望?决心?不管那是怎样一种情感,它几乎刚出现就消失了,德拉科甚至来不及读懂它。他探寻着任何残留的痕迹,等待着它重现,但那对眸子再次变得如雕像般漠然。此刻的贺利斯又是一具空壳了。

      薰香和药草给了空气一种薄雾似的厚重感。虽然并非不可抗拒的,但它让天狼星回想起霍格沃茨的预言课来。很快,他就发现印度远非一个他所喜欢的地方。这个贫困地区的诸多乞丐和流浪动物只能不断提醒他记起自己的社会地位,记起他已失去的未来,记起他已失去的收养哈利的机会。他现在看上去有钱有势,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实际上是多么的穷困……他觉得自己甚至比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更为潦倒。如今他一无所有,他所希望的一切都不可触及……全都是因为一只他的教子不让他杀掉的老鼠!哦,假如他当时杀了它……假如他们从未成为阿尼马吉……假如他们从未把它当成朋友,那么情况会有怎样的不同啊。他们接纳了彼得,并且真心信赖他。那就是一切错误的源头,不是么?诅咒梅林,为何善意得到的报答却是从背后捅你一刀!

      “假如从未遇见你在学校时的朋友们,那是不是会更好呢?”

      天狼星猛地回过身,正和一个人打了个照面,那人看上去就像站在死亡的门边,脸色憔悴晦暗,长长的白发讲述着漫长岁月的流逝。

      “布莱克先生,是拥有欢笑和泪水好呢,还是从未拥有过欢笑更好?”

      “你怎么——”

      “别忘记你父亲的至理名言,布莱克先生,你很快就会再次需要它们了。”

      “你什么都不懂,老头,我没有父亲。”他没有。在天狼星心目中,雷古勒斯•布莱克才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那人是邪恶的,他甚至厌恶和那个老恶棍扯上哪怕一点儿关系。

      “然而,谁是你的兄弟手足呢,不是那个你爱其父有如乃父的人吗?”

      天狼星悚然一惊。老人所知晓的情况远不是随便读读布莱克家史就能了解的。“波特先生是怎么对詹姆和你说的?”

      “你怎——”

      “他说了些什么?”

      天狼星保持着沉默,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陌生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的话。然而,老人代他作了回答,逐字逐句地吟诵出逝者的话语。

      “我会不去操心你们惹出什么乱子,孩子们,因为恐怕就是一支军队也无法阻止你们两个……可是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被人逮住,也不要背离自己的原则。”天狼星接过了话头,字句魔法般地从他唇舌间流淌而出,“假如你定要投身草莽,也当作助人者而非害人者,那么无论你多少次遭受苦难,你都不会你的所作所为而后悔。三思而后行,切不可盲目相信表面现象,最重要的是,遵从心的指引,这样你就决不会迷失自我。自我厌弃是一切情感中最最糟糕的,孩子们,最最糟糕的。”

      “自我厌弃是一切情感中最最糟糕的,孩子们,最最糟糕的。”老人重复道,“你过去很好地遵循了这些准则,如今也不要动摇。”

      “你是谁?”

      “一个朋友。”

      天狼星翻翻白眼。是的,了不起的回答。“一位先知?”

      老人点头。“你迟到了。”他用佝偻的手指冲天狼星点了点,淡淡地补充道,“来吧。”

      “去哪里?”

      “来吧。”

      “这些该死的先知……”天狼星怒气冲冲地咬紧了牙。他被领着横越集市,绕经无数街道和房屋,穿过数以百计的小路,攀登了成千上万级台阶,终于在一扇纯金打造、装饰华美的门前停下。门上嵌布完美的圆形宝石,一大块黑玉雕成了门把。门前挺立着两名守卫,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天狼星。

      “来此何事?”一人冷冷问道,这时天狼星才意识到老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来觐见?”他张口结舌地答道,不确定什么才是正确的回应。至少他们说英语……

      “名字?”

      “……”是啊,好像他真打算告诉他们似的,当然啦,毕竟他是个莽撞得找死的家伙……

      “天狼星•布莱克?”另一个人看着羊皮纸卷,毫无预兆地问道,“你是想和大先知交谈吗?”

      “……”这一整天越来越不可思议了,真的,真的是不可思议。
      _
      “先知料到你会来。进来。”

      天狼星谨慎地遵从了那客气的指令,守卫所持的宽刃剑和弯刀在警示着他不要进行任何无谓的冒险。

      房间看起来如同出自他的预言课教师的灵感。墙壁上覆盖着平滑的织物,地上胡乱丢着模样松软的大枕垫,每个拱窗下都用小小的熏香盏点着各种叫人发晕的香料。这个三边形房间的每面墙上都有一扇门,每扇门两侧各有窗口。屋子中间是一张六角桌,由贵重的黑木打造,桌上的东西看上去好似一颗无瑕的硕大珍珠。上面的反光如同来自最为纯净的钻石,配得上这件最奢华的珠宝,或者枝状吊灯。他小心翼翼地踏入一步,门在他身后砰然闭合,墙壁开始旋转。熏香的烟气交缠混合,在天狼星身侧造出一片微妙的旋流,仿佛不知不觉把他卷进了旋涡中心。这一切几乎才开始就停止了,天狼星陡然发现三扇门都牢牢锁上。随后,他留意到每扇门上都标着字母:一个是银色的M,另一个是金色的H,第三个是铜色的R。每扇窗外都是不同的场景,但不管窗外是什么,十二扇窗都高高悬着,看上去岌岌可危。森林,山脉,沙漠,城市,深水……其间的落差叫他一时难以接受。

      一阵奇怪的咻咻声把他的注意引到了中央的那颗宝石上,它正慢慢开始转动。看上去像是他曾见过一次的迪斯科转球,开始泛出一束束柔和的色泽,每一小块平面上都光芒四射。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取代了轻柔的嘶鸣,天狼星捂住耳朵。突然间,晶体裂开了,爆炸成亿万细小的碎片,朝各扇窗子飞溅而出,他只来得及扑到松软的枕垫上避开那些锋利的弹片。

      “别动……”西弗勒斯听见儿子低声说,随后男孩再次溜出了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伏地魔一离开,贺利斯就走到了黑魔王方才站立的位置上。他的姿态强硬得令人恐惧,当他把脸转向圈子时,眼里写满果决。“所有的食死徒,立刻离开。”他说得如此波澜不惊,但嗓音里有某种异样的特质,连西弗勒斯都几乎顺从听命。

      说话时,贺雷修斯以伏地魔想做出威胁时常有的姿态缓缓转身,西弗勒斯只觉脊梁后一阵冷战。不是因为这个动作本身——虽然它确实对其他一些人产生了影响,而是因为这么做的人居然是他,居然是他做出了如此动作。

      “嗯?”贺雷修斯稍稍压低了嗓音,似乎在驱促那些吓呆了的食死徒们动起来。

      到处都是幻影移形的砰砰声,只有西弗勒斯和角蝰们留下了……表面上是这样。他没有注意到阴影中那名孤零零的食死徒,但显然,贺雷修斯注意到了,他的双眼牢牢锁住那片看起来空无一人的碎石地。

      “我告诉你了,走。”他重复道,嗓音是西弗勒斯所不曾听过的寒冷。

      “我不听命于一个男孩……”卢修斯回答着,走回众人视线中,“我只服从我的大人。”

      “你忘了,马尔福,角蝰统领食死徒,而我统领角蝰……我的年龄与此无关。”

      “我不这么想,男孩。”卢修斯警告似的反驳道,他面容上浮起一丝冷笑,却只是令贺雷修斯同样冷笑着回敬。

      “你不会想知道我能对你做些什么的,食死徒,除非伏地魔有别的说法,否则单不服从命令这条,我就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像除掉一只挡路的老鼠。”他以一种险恶的口吻说,语调和有时候西弗勒斯对高年级学生用的如出一辙。

      “你不会……”卢修斯几乎是在低语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仍撑着一副傲慢模样。

      “不会。”贺雷修斯证实道,他嘴边渐渐勾出一抹浅笑,“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我建议你还是离开。”

      这一次,让西弗勒斯觉得非常好笑的是,卢修斯立即照办了。

      “德拉科!”一听到那砰的一声,贺利斯就大声喝道,他的语调又回复平常。西弗勒斯敢发誓,他对金发男孩嘀咕了些什么,大概是关于管住他那该死的老爸的必要性,然后他们两人投入了看似非常重要的低声交谈中,交流着急促而激烈的窃窃私语,似乎意见有分歧很大。如此好一阵子。

      “我们没有时间了!”贺利斯终于道,他结束了争论,再次转向圈子。“角蝰们……”他说,“我知道我所剩时间不多,所以我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我将暂时把我的指挥权移交给德拉科。你们只在他默认或许可的情况下,才照我说的去做。我以α的身份下令,交换我们俩的地位,直到另行通知。不要对任何人泄露。明白了吗?”

      其他人缓缓点头,大多一脸困惑。

      “带他们回去,德拉科。”西弗勒斯勉强捕捉到了贺利斯陡然变得疲惫且不自然的声音。他之前不曾注意到儿子是多么疲惫,有些情况很不对劲。这整件事困扰着西弗勒斯,但他不敢表现出来……现在还不行。德拉科已经把贺雷修斯的命令传达了下去,金发男孩苍蓝色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儿子。

      “你怎么办?”贺利斯走向西弗勒斯时,德拉科问道。

      “别担心,德拉科,回去吧。”

      “你最好在中午前回来,贺利斯……”

      贺雷修斯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点点头,目送金发男孩幻影移形。

      “你最好也回去,爸爸。”

      “贺雷修斯……”

      “我眼下还不能走。”刻不容缓的回答就如一柄利刃,瞬间抹去了那苍白的微笑,“就像德拉科说的,我会在中午前回去。请理解我,爸爸,我还不能面对霍格沃茨……不能。”

      他做不到。终其一生,他都无法理解。

      “你还好吗?”他徒劳地问。

      “会好的。”

      这回答完全无助于松弛西弗勒斯紧绷的神经。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担忧挣脱了他的伪装,溢于言表。

      “我保证,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问德拉科,告诉他是我让你问的。求你了,我真的需要舒缓一下压力,我真的、真的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我需要你的信任。”

      “我始终信任你,贺雷修斯,”西弗勒斯喟叹一声,他完全清楚儿子刚才摆出的理由或许是此刻唯一能令他离开的说法。 “答应我,别让我担心。”

      “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会担心,爸爸……”

      “你母亲也这么说。”西弗勒斯回答,“而她是对的。”

      “我会好的。”贺雷修斯再次保证,“我不会做任何之前没做过的事。不过,你最好现在就走。让我们明天见。”

      “我猜,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不会和我一起回去?”西弗勒斯问道,他心里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让所有角蝰一起向我发射昏迷咒的话也许是可以的……告诉你,我的皮厚得像火龙一样!”

      虽然仍无法完全停止担心,但或许是因为贺雷修斯轻松的口吻,西弗勒斯稍觉安慰。至少他相信,贺雷修斯不会突然去招惹伏地魔,或者跑到某个地方默默落泪……

      所以,西弗勒斯带着不自然的微笑,移形离去。他心里明白,有时候,暂时把一切留在身后是必要的。他只能寄望于那全是贺雷修斯有意安排。眼下要处理的问题是怎样审问一个斯莱特林金发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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