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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泪水 年轻人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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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醒了过来,因为一些不成型的念头而轻声咕哝。他一睁开眼又紧闭了起来,明亮的光线好像针一样刺痛。哪怕是这样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他那潜力无限的第六感都能分辨出自己身处的确切地点——病房。明亮,雪白,空气中游荡着魔药和清新剂的味道。他又被送这儿来了,他之前做了什么?没去半夜历险,没在魁地奇练习时出意外,没搞恶作剧游戏,没在魔药课上打翻原料……到底怎么了?被送到这里却不知道原因,这可能是唯一比身处此处更糟的事情了。他妈的。
“波皮,他怎样了?”——那是莱姆斯。他一下子就听出了他那熟悉的声音。
“左边第三个床位。”庞弗雷夫人迅速回答,“波特的状况仍然没什么变化。”
“谢谢你,波皮。”脚步近了,走过去了,最后停在了一张床开外的地方。哈利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来人的对话。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回答的声音很紧张。
——是斯内普?有没有搞错?莱姆斯对斯内普的态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恭了?
“如果事情只是‘没什么’,你不会专程来病房的……”
“在阿不思闯去之前,我没能成功拿走我的魔药……”斯内普反驳着。他努力让这听起来不像是唯一的理由。
“西弗勒斯……”
“他的仆人让他失望了,他一向厌恶这个。对他报告‘毫无进展’让他的脾气暴躁。而甚至你都知道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
“你没告诉他?”
“你把我当白痴吗?”魔药教授顶了回去,那声音让哈利彻骨冰凉。他现在根本不想顺着莱姆斯的意思走……“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卢平。”
“庞弗雷离开了,而身边的唯一一人就是哈利。继续说吧。”
“首先,我绝、对、不、能、让那怪物有机会靠近这孩子。而且我如何跟他解释我找到了儿子,但却没把他带去献给他?想想吧卢平……那孩子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能把这也压他肩膀上。梅林,他才十五岁!”
“你可不能就这样绝口不谈……”
“为什么要谈?再把他的生活颠覆一次?”
“因为生活在谎言之中没有意义。因为你需要他,他也同样需要你。我更了解他,西弗勒斯。他不喜欢别人只告诉他一半真相、另一半却撒谎敷衍过去——只因为别人以为他太年轻太脆弱没法全盘接受这些东西。如果你不告诉他,他真的会恨你的……”
“他还睡着?”
“没什么起色。波皮已经开始担心了。你也得告诉那畸形大蛇关于这孩子的事情……他能给你多少时间放任你去找?他的耐心肯定很快就磨没了,然后杀了你。或者更糟——他发现你知道了真相却对它守口如瓶?”
“所以,我对他们俩谁都不会说。”回答很冷静……太冷静了。
“那当几个月之后那些咒语消退了,又如何是好?他就不仅得面对他是你的这一事实了,他会发现那个油腻腻的饭桶魔药教授——他的父亲——传给了他多少相似之处!”
“卢平……”
“你说了,无论怎样,他的血已经决定了他就是角蝰之一。不了解真相只能毁了他,并没法让他幸免于难。从你告诉我的东西里,他现在可能已经在积攒力量了。他可能哪天就真没法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解释为侥幸或主观臆断了!他可能什么时候就重新开始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了!如果他知道,他至少还属于一些……”
“属于黑魔头那一个级别!”斯内普当即插嘴道。
“如果你肯帮他那就不会……你真以为他会在经历了这么多折磨之后仍投向黑暗一方?好好想想吧,斯内普,你的脑子除了是本魔药毒咒大全之外还可以有点别的用吗?”
“你检查过他了吗,卢平?”
接着是一段稍长的停顿。可能是由于突然转换了话题所致。
“我还以为你想亲自来。不过,易容魔法可能把它隐藏了起来也说不定……”哈利几乎能看到莱姆斯对斯内普耸了耸肩。
“可惜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沉默又持续了一阵子。因为没有什么太有趣的,哈利再次沉沉入睡。斯内普有个儿子……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大发现。罗恩一定会对这感兴趣的,他想。
“去休息吧。我在离开前再看看哈利。”
“查查那标记,莱姆斯。”
“为什么?我们都知道答案了。”
“就查查吧……”
“你又在做那种‘万一不是呢’的白日梦了吗?”
“我宁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也不对胡思乱想抱侥幸心理,卢平。”
“我从来都没法理解你,西弗。”
“别叫我西弗!”
“哎,请原谅我,西弗勒斯.奥格斯图斯.斯内普……我刚才多么失敬啊。”
“你……记得这个?”
“去睡觉吧。”
哈利仍然是半梦半醒,有点昏昏欲睡。这段令人惊讶连连的对话按理说应是完全秘密的,哈利应该一点都不知道斯内普儿子的事。他闭着眼睛,隐约听到莱姆斯掀起帘子走进来的声音。他模糊感觉到左耳后有轻轻的按压——莱姆斯正试图用拇指探到什么东西。
“见鬼。”
一确定莱姆斯彻底离开,哈利的眼睛就好像雷击一样猛地睁了开来。他不顾光线对眼睛的刺痛,手伸到耳后摸着。房间还是太亮了,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他触到了什么东西,身体战栗了起来。他发誓之前绝对没有这东西的。在惊魂甫定之后他慢慢感觉出它的形状——两个圆环。它好像伤疤,不疼,只是微微地突起。两个环相切在一点上,没有重合,就好像一个倒写的8字。
他脑子里被纷乱而未经彻底吸收的信息占据着,不断努力想摆脱一个令人彻骨而寒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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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边的唯一一人就是哈利……”
“……他才十五岁……”
“……我更了解他……没什么起色……”
“波特的状况仍然没什么变化。”
“……油腻腻的饭桶……父亲……他的血已经决定了他就是角蝰……你真以为他会投向黑暗一方……”
“……这是一种蛇的名称……一种非洲的蛇……”
赫敏的声音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死亡的子嗣……战争的狗……不动摇的忠诚……无可挑剔……”
伏地魔在哈利的梦中对他的食死徒发话……
伏地魔的肉身从坩锅里升起……
“不知道他怎么称呼斯内普……没个宠物的昵称?”
“……你检查过他了吗……查查那标记……我宁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三强争霸赛之后,他看到那冒名顶替者的手臂上……
“……黑魔标记……食死徒……永远的束缚……不可移除……无限的忠诚……忠实仆人……”
“……奴隶们……”
虫尾巴……
钻心咒……
“……见鬼。”
莱姆斯检查他耳后时候弓起的身形……
斯内普在决斗之后脸上的表情……
他眼中的惊惧……
当他第一次说蛇佬腔时候他的面容……
“……所以我谁都不会说……可惜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把我当白痴吗?”
课堂上的嘲笑……
被大家称为骗子的感觉……
一闪而过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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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冲口而出,不顾别人是否会听到。他的衣服在床边摆着,身上的病号袍被汗浸了透湿。真是他妈的背运,多谢梅林!
哈利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穿好衣服走出了病房,手里还拿着扫帚。他不在乎自己怎么拿到它的,也不在乎谁看到了他。他想呕吐,想大哭,想用魔咒把什么东西击成垩粉。他没这么做。不知是因为自己那固执的自尊心还是因为没有魔杖所致,他乘着扫帚飞了起来。他在自己的人生经历里早早学会了如何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人看。哭泣只能让达力更加兴奋,呕吐则会激怒姨妈姨父。在夏天的时候,哈利经常疯跑不停,直到无力倒在路边。而现在他可以飞,通过疾驰来释放自己的痛苦。
他一离地就没了那种反胃的感觉,眼睛也不潮了,只是一心一意专注于飞行。他好像初次飞翔一样地飞着。他不用像练习那样必须极速飞行、急转弯或高度集中精力;他只需要让自己体验到超越极限的感受……这种感受经常为大家所忽略。无论是转死角、疯狂绕圈,还是垂直而下,他都不在乎。他一心只希望通过肾上腺素的升腾来驱走不安的思绪。
一些人开始在下面聚集起来,每人都目瞪口呆望着天空,扫帚躺在身边忘了管。卢平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上去,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随着扫帚疯狂绕圈。通常这样是不会让大家都像金鱼一样大张嘴喘气的——如果那人没有在扫帚上站起来的话。这种行为显然难度非常高而且尤其危险,通常在表演(以及练习)的时候下面要铺张网,骑手的腰间也要有套防护装置联结他本人和扫帚。它要求很精确的平衡,任何小小的重心偏移都会让扫帚失控。前面的腿稍稍动一点,扫帚可能就会径直俯冲下去或陡然冲天。
“他可真棒!”有人喊道。
“要我也是格兰芬多该多好!”另外一个人紧接着喊。
卢平突然一震,仿佛被游走球击中一般。
“哈利!快下来,现在马上!”他的喊声驱散了围观者。他强硬地抓着男孩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进了城堡。男孩的脚一着地,那不悦的感觉就立刻回来了,甚至比起飞之前还要强烈。莱姆斯迅速清理干净前一秒还是哈利腹中食物的东西,同时短暂地瞥了他一眼。
“去病房,现在……不许反驳。”
他松开手,这才发现男孩不像他所料的那样配合——但是太晚了。哈利一获得自由就飞奔了开去。反胃感又不见了,不过狂奔的感觉和飞翔根本没法比。哈利已经不自觉地跑在去蜂蜜公爵的隧道上了,直到越过了界限标才反应过来。界限标由一圈树根围绕而成,在这之外的人将不会显示在活点地图上。他现在没法飞,又没力气跑,感情终于再次涌了过来。这让他的胃又难受了。那些景象、话语和领悟统统袭来,把他击倒在地。
哈利好像胎儿一样蜷曲着,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睡了不安稳的一觉之后感觉浑身酸痛。他满脸泪痕,不去想自己在哭着入眠之后究竟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慢慢站起来,开始的时候步履蹒跚。他太清楚自己对整个巫师世界有多重要了,别人根本不会允许他闷闷不乐地窝在什么地方独处。他低着头,机械地走回了格兰芬多塔楼。多次的夜间探险让这“格兰芬多三人组”都能娴熟地清除来时的踪迹。而……半夜两点的时候本不会有人仍在走廊上游荡的。
“哈利!你去哪儿了……你……你还好吗?”
“不好。”一个简短的回答。他上楼的时候撞在她怀里,而他连道歉的心思都没有。
“哈利……”
他真没心思谈任何东西。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他咆哮。她若有意见就尽管来控告他吧……他神经质地怒目而视,撞开寝室的门。……如果有意见,去告斯内普也可以……
谢天谢地,房间是空的。公共休息室离得够远,他关了门就听不到那边传来的抱怨声。他意识模糊地给床施了个寂静咒,爬了进去,任泪水恣意流淌。他生命的片断不断在他眼前掠过,每一段记忆都给他带来成堆的疑问和错综的感情。这些都是骗局吗?斯内普一开始就知道了?这是他恨他那么深的原因吗?莱姆斯知道不知道?他妈妈和爸——詹姆知道么?他闷声抽泣着,用能够到的布擦着眼睛。如果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儿子,为什么每人都说他像极了詹姆.波特?他把一只鞋踢向床柱,梆地一声响。然后他蜷起膝盖靠着胸口,头沮丧地低着。泪水干了,怎么也哭不出来了——他现在倒希望自己流泪。现在连个可以分心的东西都没有了……他差点想就这么死去算了……他的人生都不是真的,只是某种谎言。他自己就是谎言。巫师世界的力挽狂澜者,打败伏地魔的人,他奶奶的“大难不死的男孩”……什么也不是!他就是一个幌子,要么是为了不让他母亲受到流言蜚语的非难,要么是为了让斯内普不必接下他这意外的负担,要么只是为了给人民点信念寄托。他不知道这些可能性哪种最让人恶心。不过他想到了最不可能的一种——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摄魂怪——除非他们也是被某个该死的幕后黑手操纵的……
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他疑惑着,却不太愿意去想每种可能所带来的种种牵连羁绊。如果现在谁能给他好多好多不眠魔药,噢他简直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