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27、第 27 章

　　皇帝十五登基，六年来，轻赋税减徭役，内肃叛党，外清边患，恭谨勤政，克己持平，是以国运昌隆四海升平，颇有开国帝高祖之风。
　　太后是曾是先帝的宠妃，后被诬陷在宫中营巫蛊之事打入冷宫。皇上那时还是十四王爷，被牵连流徙南方蛮荒之地，永不得归。先帝驾崩前一年，正在病中，当年陷害太后的贵妃急于求成，篡改诏书，被问罪，牵连出当年那桩旧案。太后这才沉冤得雪。但皇上未回京便被封太子，身边又没有可以依仗的势力，欲置之死地的人数不胜数，回京路上艰险万分。姑父便是那时护送他回京的人之一。姑父的官位是太后亲政时亲自下旨封的。宁夫人知道这层关系时，曾寄望太后能看在姑父当年的忠勇上对我另加青眼，眼下中宫尚无主，将来或可入主也未可知。而今昨夜一盆冷水，怕是不敢寄望过殷了。
　　三鼓已过，太后才传我进去。
　　我低着头，不知道走过几道门，几个屋子，终于在最大最深的屋子里见到了太后。
　　我跪下请安。
　　旁边坐着几宫花蝴蝶也似的妃嫔，珠簪宝饰，流光溢彩，华服美姿，艳光四射，生生把间富丽堂皇瑰宝横陈的屋子比得黯然失色。她们品阶皆在我之上，我也一一跪拜见过。然后奉茶。众人饮毕，放下茶盏便开始对我评头论足。
　　太后词气慈和，眉宇间依稀还可见当年的丰韵，谈话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若不是如此大气有见地的女子，冷宫的那几年怕是活不过来。但她身体似不太好，说了几句训诫的话便撇下众人去了。让在座的妃子们多提点我一些。
　　太后一走，人群里立刻站起来一个穿一色玫红金蝶穿牡丹衣裙的女人，挟着一股浓重的桂花香味走来拉住我，亲热地说：“好妹妹，姐姐对不住你，先给你赔不是了。”
　　我与这人素未谋面，她地位在我之上，何谈让她屈尊纡贵向我赔不是。我如坠雾里，连忙说着“雪霁不敢”，一面就要跪下，却被揽住。她笑得花枝乱颤，接着说：“这可不是当不当得起的事。昨夜皇上本该抬也要抬你那里的，可是皇上醉了，来了脾气谁也不敢劝，只好由他。现在姐妹们都在，太后那里我也认过错了，就请昭容妹妹勿怪吧。”
　　这些话明里是赔理，暗里是跟一众人等都较上了劲。宁夫人早先提醒过我，真是一点不错。有几个不爱闻这味儿的娘娘或拿帕子或端茶盏，遮着撇起了嘴。
　　我却没工夫想别人的看法，连忙低头说：“昭媛娘娘言重了，圣意违逆不得，雪霁明白。还请娘娘万勿再提，雪霁承受不起。”
　　宁夫人和两位嬷嬷的教导的说话时的措辞用句，现在用起来居然如此自然顺手。
　　这时坐上有一个穿着狐皮坎肩，一手笼着手筒的妃子也走近来，细细端详着我，满脸堆笑地说：“雪霁妹子真真生的好样貌，莫不是天上谪仙托生的？”
　　说着伸手来摸我脸颊，我看了那长长的水红指甲直想躲。但躲了就是拂了她面子，平白惹上是非。只好强笑着不动，任她在脸上揉了又摸，临了又掐了一把。这下又是一阵娇声感叹：“婕妤妹妹好皮肉，细滑粉腻，羡煞人了！林婕妤您也来看看，咱这一干人没一个生成这样的，前几天那个进贡来的胡姬妖女也不胜这般••••••”
　　这下一干女人围拢过来，对我拉拉扯扯议论纷纷，倒把那等着接话的刘昭媛冷落在一旁，尴尬不已。
　　我有点觉得，她们是故意的。
　　后宫，果然是趟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