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杨》顽事小猪

5、第五章 血夜

　　我在酒吧当侍应生已经有半个多月了，除了偶尔对血液有着超常的渴望，一切正常。我想血族与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就这样做个血族也好。
　　不知道为什么，Ｇ没有找来，不过我为什么认定他一定会找来呢，真奇怪，正如他所说，他制造我只是出于一时兴趣，他才不会关心我的死活呢。我有些失望，就连变成了血族，我还是那个与世界没什么牵系的家伙。不过也好，这样我就是绝对自由的了。
　　“先生。”我站在一对泡吧的情侣面前。
　　那个男的点了东西，我却站在那里没有走，那女人血红色的唇膏让我一阵恍惚。
　　“怎么？”那男的声音扬了起来。
　　“对不起！”我急忙道歉。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是神情恍惚，对所有红色的东西都异常敏感——任何红色的东西都能让我联想到血，温热的，黏稠的，腥咸的血……
　　我想念那种味道。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怎么，你也觉得那个女人的唇膏看起来很香甜？”
　　“哦，是啊。”我说。
　　“是很香甜。要我说她涂这个颜色的唇膏是很危险的，是不是？”我的客人翻着面前的单子对我说。
　　“是啊……呃，你说什么？”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哦，没什么，来杯火热威士忌，谢谢。”我惊疑不定看着他，他好像没别的意思吧。点了点头，我把手推车上的酒递给他。
　　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要我说，你不该道歉的。道歉可不是我们的处事方式。哦——毕竟那是致命诱惑啊。”
　　一声惊叫卡在嗓子眼里，我近乎跑地踉跄逃离了那个桌位，大口喘息。
　　我们。他说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远远地看着那名男子，只见他轻啜着我给他的酒，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我心里安定了些，一定是我会错了意吧。
　　“阿野，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舒服？”玛丽走过来问我。
　　她是Ｂ市大学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了，现在干和我一样的工作。
　　“没什么。”我盯着她头上那火山状的金黄染发说。没办法，她的衣服和干涸的血液颜色相近，我怕我会对着她呕吐。
　　“哦，没事过来吃晚饭吧，我先替你一会儿。”
　　“不，我不吃了，谢谢。”我慌忙走开了。
　　我不能想食物，尽管我很饥饿。我对普通的食物一点也没有胃口，只渴望血液。我知道我今天很不对劲，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只好拼命干活，想忘掉自己的渴望。
　　有人跑到台上去唱歌，我盯了她那白皙的脖子好一会儿，我怀疑我都要忍不住了，正巧一个客人在包间里叫我，我松了口气，赶紧走了过去。
　　那个包间橙色的灯光让我精神恍惚。
　　“红酒。”那个人指着我的推车说。不是吧，我咽了口唾沫递了给他。
　　那杯血一样的红酒。
　　我看见他端起杯子来啜饮，我看见Ｇ端起杯子；我看见酒液从他的下巴淌下，我看见鲜血从他的下巴淌下；他张了张嘴，我听见绝望的呼喊从他嗓子里发出来；他扬了扬头，我看见从那个脖子上涌出甜美的血液。
　　我又狠狠舔了舔舌头。
　　“对不起！”我说，从那包间里跑了出去。
　　我的胃在抽搐，我想呕吐，然而我几乎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被我的想像弄得要发疯，可是那不是别人，而是我的想像，是我的渴望。
　　“阿野？你真的没有事吗？”玛丽走来问我。
　　“不要过来！”我大喊着，在她靠近之前逃开了。
　　她身上有种香味——我不能骗自己——我闻到了。是那种淡淡的温暖的香气，甜甜的好喝的味道。我甚至有种婴儿闻到母乳的感觉，真的好想靠过去，用我的獠牙感受这种温暖……
　　不！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可我是一个血族，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血族，不就是靠吸血为食的么？
　　不要抗拒你的本能。我仿佛听见Ｇ在我耳边说，血族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本能生存的，在你的本能面前放松。不要害怕，也不要逃避。
　　见鬼的血族，我不要这个本能！！！我在心里狂喊，却嗓子发干，一点都喊不出来。
　　可怜的孩子，我又听到Ｇ的声音说，你不能这样排斥你的身份，你应该明白，存在即合理，你应该正视自己。
　　“不，这不是什么合理的存在！！！！”我喊了起来。
　　“阿野，阿野！！”有人摇晃着我，好一会儿我才发现那是玛丽。“你应该去歇会儿，你到底怎么了？”
　　我推开她，四下张望，“刚才有人跟我说话吗？”
　　“什、什么？”玛丽疑惑地看着我说，“刚才就是我在叫你啊，你都听不到我！”
　　Ｇ，是Ｇ。我仍在四下寻找，酒吧里到处都是人，我看不见他，他躲起来了。
　　“我知道你来了，你出来！”我冲着人群大吼。
　　所有人都看向我，一张张脸对着我，都是那样苍白无力，都是那样面无表情。
　　“你出来，你出来……唔……”我的嘴被玛丽捂住了，“你疯了吗，你会害我一起被老板炒了的！”她压低声音恼怒地说。
　　我稍微清醒了些，挣脱她的手喘着气，却还是四处寻找着Ｇ。
　　他来了，我知道，那些话我可会说，只能是他说的。
　　“不要再到处看了，你在找谁？”玛丽说，“等会儿领班来了我帮你请假，你还是快到后面歇一会儿吧。”
　　我木木地点了下头，按她的要求来到后面我的房间——一个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隔间。
　　躺在床上，外面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那么多鲜活的人类，鲜活的生命，鲜活的血液。
　　我又一次舔着干渴的嘴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真是无味的白开水。我想也没想就把杯子又放下了。
　　血液，只胡血液才能给我满足。
　　我忍得越久，就越能明白自己的渴望。总有一天，我会抗拒不了我的欲望，我知道。那么，既然总有一天会服从自己，为什么现在却不肯呢？
　　“不，不要劝说我，不要引诱我。”
　　我轻轻呻吟着，越是忍耐就越是渴望，越是渴望就越不能忍耐。
　　那么你要怎样呢，在忍耐中饿死自己，你选择了死亡？那也不用这样死吧，不如自己去找猎魔人，被他们做成装饰品挂在客厅里？
　　“不，我不要死。”不接受血族的身份是一回事，死亡却是另一回事，如果我有勇气死亡，那我现在还受这些折磨干什么呢？
　　那就服从你的身体，你的愿望吧。那个声音说。
　　我的身体应该服从我的心才对！
　　你的心？那个声音说，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我的心……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加深了我的渴望，这个躯体已经不会原来的那个躯体，它热爱鲜血。它被叛了我，我早该知道的。
　　你应该服从你的本能，那个声音得逞地说，尊重本能。血族的力量就在本能之中。
　　“呼！”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出来！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出来？！你藏起来干什么？”
　　没有谁回答我，我用了全副精神倾听，除了外面的嘈杂还是外面的嘈杂。
　　没有Ｇ，只有我自己的心跳。
　　难道真是我自己的心在说话么？
　　我感觉到手脚发软，再也不想一个人呆下去。我又去了前面吧座，这才想起我把手推车忘在了跑出来的那个包间，还是去取出来吧。
　　我推开门，那个要红酒的人还在，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推着车要离开，他看着我，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他把那仍没喝完的红酒杯一顿放下，酒液溅在他脸上，一点点滑落，就像一滴血。
　　“对不起？”
　　他笑得更欢了。那滴酒也欢快地抖动着。
　　“你不该道歉的……毕竟那是致命诱惑啊……”这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起来，我觉得天地都在旋转，我的人是眩晕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破了他的动脉。
　　我再没有机会问他为什么要笑。热乎乎的血液一下子涌了我满口，我吞了下去。那个人想要挣扎，可是他挣不脱我，紧接着他就不怎么动了。
　　一旦你喝了第一口，你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我沉浸在那温暖的包围中，刚开始有些腥的血液，现在更多的是甜美。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一口口的血将我推向一个又一个极乐的天堂。从来没有事情比这更加美妙，也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比鲜血更该歌颂。
　　这和被初拥时喝Ｇ的血不同，那时我是昏沉的，在Ｇ的指引下，而且并不尽兴。这时我是自由的，狂热的，我在迅速吞下血液，也在仔细品尝它的美味。探寻着那种温热感觉里的每一分味道，在下一秒钟感觉到千倍于它的美好。
　　我喝了个够，直到自己觉得饱涨，才放开了那个开始冷不来的脖子。
　　那具尸体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落地的声音也唤醒了我。
　　我看看自己沾满了血的双手。我吸干了一个人的血。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虚伪，假装自己不是一个血族了。
　　我瘫坐在地上，仍然不太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杀人的恐惧我倒是没有，可能我确实是一个怪物了，本能地不会害怕这个吧。
　　我还没有弄明白一切，一声尖叫把的惊醒。
　　我向身后看去，玛丽正站在门口大叫——她看见我了！不行，要赶快离开！
　　来不及再想什么，我飞快地从她身旁冲过，很多人朝这里涌来，我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走掉，我快速冲过人群，跑到酒吧门口，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