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风神小记》尔云

4、四

　　院内那株海棠结了百年的花苞，今日也是丝毫没有要开的迹象。天界无雨，水神亦不在此处，姑娘便每日清晨从天河取盏水洒洒花叶。
　　“你说你啊，”随手将茶盏放到案上，姑娘撑着头，看着海棠忍不住念叨，“这么久都不肯开花，究竟是为了什么？”
　　语毕却是自己失笑，同一株灵智尚未启的树说什么话呢。姑娘原是不爱说话的，可当她爱说话时身边却又没了可说话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姑娘的居所是四千多年前先风神未嫁时的府邸，先风神喜静，府邸建的偏，故而人迹罕至，花花草草倒是养了不少。后来花神寂灭，风神出嫁，这些花草却因当年几人初封神时花神设下的术法熬过了那些日子。这几百年里，姑娘每日除了熟悉职务便是悉心照料这些花草，草木一茬接一茬的枯，一茬一茬的荣，不觉间光阴便从未合拢的指缝流走。
　　深吸一口气，姑娘提笔处理今日份的公务。琐碎事务姑娘在了解职务后便放归四时风侍管理，而今只需在几件为数不多的大事上做个决定便可，倒也轻松自在。
　　不若待入夜去布星台瞧一瞧那位夜神罢。
　　写完最后一笔，还未至午时，姑娘想了想，抬脚去了设在后院一角的小厨房，按照记忆里那人的方法，一步一步的忙碌。
　　这去看人嘛，总要带些东西才好。手边却只有前些日子的落花，姑娘索性选了鲜花饼。
　　期间莲心来看了一眼，却被姑娘赶了出去。
　　羲和的金车归于扶桑，暮色自天边蔓延开来。
　　待星子浮现于天幕，姑娘才挎了食盒，慢悠悠地踱去了布星台。
　　一路星光璀璨，姑娘目不斜视的行至布星台，却发现早已有人先她一步。
　　那人一袭白衫，鸦青长发只别了根木藤，负手看星河在身前流淌。周身气息清冷平和。
　　姑娘未想到居然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天帝，思及现任夜神曾提过天帝即位前便是夜神又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深夜来回忆一番过去也并无不妥。
　　只是近来遇见天帝的次数……着实是多了些。难不成遇见天帝竟是这般容易
　　上前欲行礼，却被天帝制止：“不必多礼。”
　　姑娘动作一顿，礼行至一半被人制止的感觉着实微妙，却也只得提起方才放于地上的食盒站好。
　　“风神这是……”
　　“本是打算来陪夜神一会，却不想遇见了陛下。”姑娘说明了来意，顺便打开了食盒，“小仙厨艺不精，唯这鲜花饼还算拿的出手。”
　　“风神与夜神关系倒是好。”
　　不是，您这话我没法接……
　　听了天帝这话，姑娘顿时有些傻眼，这到底是在感叹呢……还是在提醒她呢一向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姑娘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陛下可要尝尝”
　　面对无法接的话，姑娘会下意识转移话题，对此临秀曾无奈的说过姑娘：真不知你这样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姑娘只听得一声轻笑溢散在柔和的夜风中，轻的若不是她身为风神被风照拂都听不清。
　　夜神回来时恰见姑娘席地而坐，衣摆随意铺开在身后，褶皱间落进了熠熠星光，身侧放了一只食盒。
　　“哇……这可真是惊吓啊，”夜神在姑娘对面席地坐下，“你今日不睡觉，来我这冷凄凄的布星台作甚”
　　魇兽在夜神身旁转了一圈，罕见的蹭了蹭姑娘。
　　夜神脸上那副惊讶状此时倒显了几分真：“魇兽今日怎和你亲近起来了？”
　　“本是想陪你一会的，”姑娘收回放空的目光，撇撇嘴，扬起笑，“不过现下来看却是不需要了。”
　　“喏，”姑娘指了指食盒，“特意给你准备的，可一定要亲自、吃完。”
　　姑娘的朋友不多，夜神却是最特别的一个。平时插科打诨，遇上正事却又非常可靠。
　　“你你你不会下毒吧！”夜神指着姑娘，又扭头对着魇兽道，“魇兽呀，你家主人要被居心叵测之人毒死了呀，日后你可怎么办啊。”
　　姑娘丢了对白眼给他，化作一缕清风。
　　夜神收起了夸张的表情，看着姑娘离去的方向摸了摸魇兽的头，被魇兽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方才低头，笑道：“抱歉，力道没控制好。”
　　拿起一块鲜花饼，笑意蔓延至眼角。
　　长夜漫漫啊，一路星光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