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风神小记》尔云

3、三

　　九霄云殿向来是肃穆的，身着锦衣头戴玉冠的天帝坐于主位，听众仙家的汇报。
　　姑娘其实觉得天帝穿白衣好看些，亦觉得，这位天帝不笑时更为顺眼。百无聊赖的打个呵欠，垂首盯着刻了精致纹样的地板，用眼神一寸寸去描绘那花纹。
　　今日的朝会依旧是以天帝虽温润实则冷淡的声音做结。
　　姑娘今日仍是白色内裙，外罩的长衫却换成了艳丽的正红。天帝离去前似是分了丝目光给姑娘，待姑娘眼中因呵欠而起的泪消失后却见天帝目不斜视的离开了大殿。
　　许是错觉。姑娘可不觉得素以冷静著称的天帝会因别人骤然换了件外衫便多分她几分注意。
　　“说真的，夜神也忒惨了些，”少年模样的神自然而然的凑到姑娘身边，恰行至人烟稀少处，一张脸夸张的皱起来，“昼夜颠倒不说，好容易的休息时间还要来朝会。”
　　“不若你去求天帝给你换个差事”姑娘撇他一眼，摆了一副冷淡的面孔。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夜神索性收了夸张的表情，话题却转了十万八千里，“换件衣服吧，红色不适合你。”
　　姑娘一愣，随即笑开。就如从未喜欢过戏曲那咿咿呀呀的唱腔般，姑娘也从未喜欢过红色。
　　转了个圈，姑娘回眸，笑得万分明媚：“可我觉得，挺好呀。”
　　夜神瞪了会姑娘，突然一手捂眼一手捂胸口一连串的哀嚎起来。
　　报完扰人清梦之仇，姑娘乐呵呵的回了风神府。
　　不喜红，为何还要穿红呢？
　　修为不深时姑娘曾在人界结交过一个朋友，那人爱穿白衣，性格包容宽厚，纵是当时不了解人间规矩的姑娘惹了事，也只是帮她收拾烂摊子，而后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她认识那人在认识梓芬洛霖临秀之前，却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那人。
　　他爱唤姑娘“阿竹”，因他在竹林中遇见姑娘。他身体不好，却偏偏又是神医。他爱笑，过往遭遇却苦的令人咋舌。
　　天生天养的姑娘由此渐渐懂了人心。
　　可人心终不能让姑娘护住那人。
　　未尝情动的滋味却先试过了心碎的悲恸。
　　姑娘眼睁睁看着红色侵占白色，姑娘在那之前从不知一个人的血竟能生生将一件白衣染成红色。
　　那人最后说的却是：今日我便教你最后一事，放下。
　　重若千钧的二字压在姑娘心上，那人眼中光华寂灭，姑娘只记得那时她满眼只剩了那燃尽了生命的红，是惊心动魄的艳丽。
　　“教导之恩，此生难忘。”
　　姑娘抚着身上这件红衫，如当年那般轻声呢喃，不似那时字字泣血，破碎在风中的话语如今带着些许看尽千帆的平静。
　　无端回想起那日戏园里天帝看戏时的笑，是欲放却仍未放下执念的笑，犹带希冀却还掺杂回不到当初的怀念。
　　姑娘也只能倚着轩窗，发出无谓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