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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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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想看见人类笑着的表情，怪物静静地祈祷，人们在笑着的时候便不会伤害我。
在怪物的祈祷中，神给了它一个面具，是一个画着可笑图案的小丑面具。但是戴上以后你就再也无法做出其他的表情，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真正的你。高高在上的神这样说着。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只要没有人能看到我的面目就好。怪物接过面具戴上。只要不再受到伤害——我害怕疼痛，就算化为一个小丑也没有关系。
你只不过是在自我催眠罢了。神摇摇头。
但我希望这个面具能够让我做一个美好的梦。怪物眨着眼睛，它已经成了一个小丑，虚伪地笑着对自己下了一个自我催眠的暗示。
——当面具摘下的一刻，我将会就这样破裂成无数的碎片。
2.2
约她出来见面，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是漂亮的浅黄色，并不浓郁地灼热，也不阴暗地叫人难过。有走路草在路边晒着太阳，被人们机车的声音吵醒，然后再一次地进入沉睡。
在街角的咖啡厅里坐下，木质的桌椅无论是颜色还是质感都叫我感到舒服，水泥筑成的都市里，这里是自然的，就算人工改造过，终究还是保留着自然的原型。
看了一眼表，一点整，时间约在两点，我终究还是来早了一点。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是一本黑色牛皮带锁的厚重记事本，几本时尚杂志，然后是一叠今天的报纸。我拿起一本时尚杂志，戴上眼镜，翻看起来，细细品味各式各样的脸型和打扮，是我业余的一点小兴趣。
“前辈，你原来对这种东西也有兴趣啊。”她的声音传入耳朵，是欢快而轻松的声音，叫我想起了风铃铃的鸣响声，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头瞄了一眼““两点十分，你迟到了。”
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她没有做声，只是轻微地哼了一下，像一只斗败的青绵鸟一般坐在我对面的藤条凳上，长长的柔顺的棕色头发披散在肩头，白色的轻质纱巾向后简单地搂着，浅蓝色条纹的蓬松长裙被手压着，而那双手也不知所措地上下搓动着手指。
好像说得太过分了一些，我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冰凉的手指特有的凉意慢慢地注入滚烫的太阳穴，在搜寻自己脑内的相关知识无果后我试图一边避开她的视线一边低低地发话，“那个，你今天，怎么说，蛮漂亮的。”有意无意语调竟上扬了起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最喜欢的糖果的孩子，原本有些郁闷而鼓起的脸颊也红润了许多，“谢谢。””她这么说道，突然歪头笑了一下，这让我感觉有点不妙。
虽然这并不是嘲笑的笑容，但还是让我有了危机感，那种全身力气几乎被抽走的感觉对我而言无比新鲜但又危险，我竖起了领子，侧过脸，迫使自己从她的笑容里解脱出去。
或许这种感觉还有别的因素？不过这个想法在我的脑内只是一瞬间就被扼杀在摇篮内。
她所选择的，并不是我。既不可能，也绝不能。
我早已经定下今天的行程计划表，是仿造不久之前看到的一本青春杂志上关于和女孩一起出行时最受喜爱的出行目的地排行榜里的内容，因此毫无停留地我们就开始了今天的活动。
我们去了离这里最近的电影院，那个地方的排名不只是在目的地排行里大票数领先，在聚会场所的全年龄调查里也占着不小的份额。影片的挑选是由她进行的，我并不擅长选择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因此负责在她排队买票的期间买好爆米花和蓝橘果汁并回到售票处等她。在经过放映室的时候，有人拎着装有小拉达的铁笼从我的身边经过。
“真是令人心烦的可恶家伙，”他这么说道，近乎咬牙，声音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总是会咬坏放映带，啃坏座椅的角落。”小拉达则愤怒地撞击着笼子，显然完全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做声，等到回到售票处的时候她已经买好了票，一脸兴奋地冲着我挥舞手里的两张红色的电影票。
已经买好的电影票可不能浪费，我一边试图单纯地这么想着一边嫌弃地看着果汁被子上被捏得凹进去的痕迹，努力地让自己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底，现在这对我并无益处。
电影的选择非常具有她的风格，是她曾经给我讲起过的最喜欢的故事的电影版，讲的是一个怪物的故事，因为样貌丑陋，怪物一直独身一人，之后它得到了一个小丑面具终于进入了梦境般的生活，就在他希望这个梦境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面具碎裂，悲哀的怪物也随着面具一起消失在晚风里的故事。
主角的演技相当不错，在特定场面的情感渲染也颇有成效，如果要说哪里不够大概是背景音乐还是有些不太合适，这些判断一条一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在黑暗中，她在我身边抽着鼻子的声音无比清晰，想必是被感动了吧，我想了想，最后下意识地揉红眼睛。如果待会被她以同类的眼光看待，那么也就是我的计划成功了。
无聊的，乏味的，伪装计，就像我最讨厌的小丑那样以虚假的面目讨人欢心。
“啊啊，当梦境破裂，真实微微现出一丁点锋芒的那一刻，颤抖的染血手指也难以缝合碎片的那一刻，是麻木，还是干脆地碎裂开来呢？”屏幕里的怪物小丑声嘶力竭地颤抖着声调。
就像是煮烂的胡萝卜，还是被硬生生撬开的鸡蛋。老实说，这两种食物我都不喜欢。
——这还用问吗，一定会XX的。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没有主语，语句错误，但就这样生生地占据在脑内坚不可摧地存活着，面部的肌肉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血管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惊得我溢出了冷汗。
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猛吸一口气，剧烈地摇晃脑袋，脑浆都在滚热地燃烧着。我甚至，连拥有希望的资格都没有，明明是如此明确的答案——只要我还依托于伪装成小丑所带来的梦境。
电影结束后，我们去了游戏厅，按理说这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原本是打算带她前往新开的吼吼鲸游乐场然后再进行晚餐，但是她的注意力却被在游乐场旁新开的一家游戏厅里的娃娃机吸引了注意力。因为橱窗玻璃是透明的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内部的布置，所以即使那台娃娃机距离外部有一点距离她也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我的衣袖，近乎于硬拽一般将我拉进了那个游戏厅里。
然后，我遇到了我一生第一个难以战胜的对手——
“那个露丽丽玩偶好可爱，而且好像是这家游戏厅所特有的开业纪念产品的样子。”她停在贴有开业大吉四个大红字的娃娃机前，伸出双手夸张地抱住面前机器上下蹭着，就像是找到了最合适的石头的龅牙理，不过这么说她应该会生气的样子所以我也就默默地在一边陪着笑脸。
“如果你这么想要那么就交给我好了。”微微笑着卷起袖子就像往常一样准备糊弄过去，面对死板的机器，只要是生物大抵也是会有些优势的。
接着，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在娃娃机前，任由我如何猛烈地敲击按钮，那个娃娃机都无比准确地在将娃娃在被投入角落玻璃筒的前一瞬间从爪子里滑落下来。至于原因，我将其归咎于我并没有玩娃娃机那么好的细胞，或者说，双手。而她则带着有些同情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一边望着我，抿着之前因为过于投入而没有喝完的蓝橘果汁。
说实话，当这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时还真是有点奇怪，不过在她脸上，我却并不讨厌。
大概是果汁喝完她也估摸着我的耐心快要消耗完的原因使然，在我从兜里掏出第20枚硬币的时候，她从容地从我的侧边走来，推过我的手，从我的手心里衔起那枚硬币塞进硬币口，灵敏地敲击着按钮，异常轻松地吊起她所一直想要的露丽丽玩偶，其过程无比流畅，可谓一气呵成。
“这种东西，只要你想要，不管多少个，我都可以买给你嘛。”我挠挠头，不能理解这其中乐趣所在，心里也为之前无辜牺牲的19枚硬币感到冤枉。
“不，只要这样就够了。”她用露丽丽玩偶挡住半边脸，宝蓝色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大海，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全身恍惚之间没了力气，脑中则开始飞速地检索今天到现在为止的活动，最后得出了给身体增加负担的可能性基本为零的结论。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的伪装即将尽皆碎裂一般，我觉得我当时的心情一定可以用恐惧来形容。正如之前所说的，我并不是很擅长对付陌生的东西，以至于一时之间对这种心情本身又产生了畏惧。
不好了，我要融化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也许还不只是这样，体温也到达了健康时所不应该达到的高度，完全莫名其妙。
真是糟糕。
失去了那个面具的我，究竟是什么？
这个时候及时拯救了我的是一通电话，我的电话铃声是一段青绵鸟的鸣叫声，她曾经向我询问过这个的下载地点，然后在我好意地告诉他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亲自去森林里录的之后，她有点泄气地表示自己也很想要这种铃声，叫她想起她出生的茵郁市旁的森林——她在那里度过了宝贵的童年。
现在想起来，我仍然不知道当时接到那通电话后我露出了什么表情，大概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吧，因为在挂掉电话的5分钟后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仍然蹦蹦跳跳亲热地凑到我的跟前，在小心翼翼地塞给我一个印有青绵鸟图案的徽章后，慢慢地合上我的手。
“这是刚才我去游戏厅里面的扭蛋器里扭到的，前辈，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我乱了阵脚，刚刚接到的电话里的话语在脑中糊成一团，那种连反驳与质疑的空间都没有留下的命令式口吻将我的理智挤兑到一边，而感性则处于理智的影子里——理应是这样才对。
“嗯，抱歉，刚刚接到电话，我待会儿有事，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先回家吧。”
“诶，前辈，你哭了么？”
“你在说什么呢，刚刚觉得有些困了眼里又进了点风沙罢了。那我先走了。”
在走过她的身边时，我拍拍她的头，作为最后的问候，同时在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低到只有我和她才能听见，这个问题，只需要我们两个知道就可以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我听见后面传来她慌乱的声音
“啊，前辈再见。”
再见吗，我咀嚼着这个词，苦涩的滋味在腮帮扩散开来，电话的声音和她的笑容在脑中掺合搅拌让我有种想吐的冲动，我的双脚则带领我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危险意味十足的地方，事后他们说我当时的表情古怪透顶，根本就不是我平时的水准，我也只是长久地沉默，完全放弃了反驳。
她真是可爱极了，不是吗，但是，她选择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也无法选择她。
对，没错，就是这样。
那是我倒数第二次见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