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祈玖

4、梦田——BY祈

　　洛宵忖望着红色的地铁慢慢启动终于奔驰着消失不见在黑洞一样的地下铁甬道中，他专注的望着墙上那个巨大的金色挂钟，十一点四十，应该是在下一辆地铁上。
　　终于，他在飞驰而来的蓝色地下铁上看见她。
　　洛宵忖装作镇定的踏上列车，慢慢踱步坐在她身旁的空位。
　　女孩穿着鹅黄色短裙，乳白色的毛衫，袖角编织着带着翠绿叶片的红色樱桃。
　　他坐在那里，听着对面的两个男人谈论着一场浩大的葬礼，听见樊溪宝这个名字的时候洛宵忖觉得眼皮变得沉重。
　　……
　　他看见小女孩只是拼了命的逃跑着，她奔跑着穿过大片的凤凰木林，白色的学生裙摆上沾着红色的不知名的液体。树林层层密密看不见出口，地上纵横着清浅的水流，萎谢的红色花朵湿软无力的塌在地上被践踏被侮辱。络腮胡的男人在她身后不远处，嘟嘟囔囔的叫喊着，踉踉跄跄的奔跑着。
　　他跟着他们奔跑
　　女孩子最终停留在大海边无处可去，两臂抱在前胸，双手紧紧的攥着什么。男人咆哮着向她走去，女孩只能哭泣着一步步退向大海里去
　　他跟着他们前进
　　忽然，那样恶心起来，心脏在一瞬间紧缩成核一样大小，黝黑的颜色，种子
　　他感到瞳仁急速的扩大，眼前一片模糊
　　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孩穿过了他的整个身体，双膝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他就那样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的眼中充满滚烫的泪水，男孩的背影在那一刻变得没有轮廓一般，只是高不启及的矗立着，矗立在他的眼前，矗立在男人的身后
　　他慢慢的抬起手，调整好距离和力度，毫不犹豫的举起那个生了锈的铁棍，打碎了男人的天灵盖
　　腥热粘稠的白色脑浆溅在他的面颊上
　　男人并没有即刻死去，缓缓的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袭击他的人，他看见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几欲爆裂，他看清楚他白色眼球上因为酗酒遍布的散乱如蛛网的血丝
　　男孩那样扬起下巴看着男人，用铁棒狠狠的打碎了他脸上所有的惊讶和恐惧
　　他再也爬不起来
　　男孩冷静的背着那具僵硬污秽的尸体向海边的断崖走去
　　男孩脱下自己唯一的衣服裹在昏倒在海水中的女孩的身上抱着她向港口走去
　　……
　　场景变幻的就是那样快
　　饭店门前的合欢树飘飘扬扬的落下粉红色的羽状花朵，他的眼睛被遮盖了，世界就成了一片幸福的粉红
　　新娘宛如橱窗中裹在玻璃纸中的洋娃娃,朱红色的蕾丝旗袍,却让人看见她眼角深深的阴影
　　偶尔,她站在那里回头去望着远处街角的虚空,淡淡的笑
　　她在等人
　　他禁不住也回头张望着
　　那个转角是属于一个什么样的人的呢?
　　男人自酒楼中走出来,用手指轻轻挽起她耳边的一缕发,她抬起脸,小小的尖翘的鼻子,长长的弯曲的睫羽,侧面都能看见凹在面容中的熠熠的光芒来,他吻她的额角,她便低下头笑了
　　她在他怀中最终还是回头去看了
　　街角熙熙攘攘,繁华空生
　　……
　　洛宵忖站在街中央,手中拎着环保购物袋,左边是各种各样的蔬菜,右边是奇奇怪怪的生活用品,洗发水沐浴液……居然还有卫生棉
　　清一色的女人用品
　　他环顾四周,这究竟是谁的东西?
　　天桥下的阴影中,他恍惚看见一个垂头站立的女人,米白色的职业装,长发遮住脸颊,那样毫无精神的垂头站在那里
　　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消失不见
　　……
　　吱呀吱呀吱呀
　　漆成红色蓝色黄色的三个小小的铁秋千在风中前后晃悠着，可能是下过雨，依然有水滴从上面坠落下来
　　小小的男孩子，穿着墨绿色的背带裤，蹲在秋千架下
　　他慢慢走近他
　　中间那个蓝色的秋千下，他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向里面埋东西
　　是扣子
　　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的扣子
　　镂花的黑色欧珀扣子，淡黄色的透明的圆扣子，灰色的带深紫色圆点的扣子，纯白色的扣子
　　一共四颗
　　他一颗颗的放进去，尤其是最后一颗，他用手指摩挲的干干净净
　　……
　　满天星辰一如破碎晶石般闪耀明亮，草丛中飘飘摇摇的飞升起小小的萤火虫
　　小小的女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的棉布睡裙，拉着手像湖泊走去
　　十指相扣
　　……
　　昏暗的房间里，女孩子一个人跪在低矮的茶几前，一盏光线很不好的台灯，灯座上有一把小伞半开欲合
　　她专注的低着头，拿着一把手柄缠满红色毛线的剪刀咔嚓咔嚓的剪纸
　　他看见一个轮廓很奇异的圆型纸张被她拿在手指间摩挲着
　　而后，慢慢的送到唇边……

　　洛宵忖在那一刻惊醒，太阳穴突突乱跳着疼痛，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正愣怔着，一旁的女孩子摇他的手臂，“先生，到站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也是这一站下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