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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试心意,暗潮涌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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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这妆容已经是美若天仙了,时间要来不及了,侯爷刚刚已经派人来催过了。”阿箐一边替我在头发上插上一副白玉万福簪,一面紧张的催促道。
“阿箐,有哪个女子会嫌弃自己的妆容漂亮啊!你以后成家了,难道不会为自己的心上人梳妆打扮吗?”我伸手又理了理耳旁的碎发,看着镜子外的阿箐打趣道。
阿箐瞬间红了脸,别扭的说道:“郡主你在说些什么呢?难不成今日郡主也要去见心上人,所以才打扮的如此细致。”
我将白玉簪轻轻拿下,从梳妆匣中取出一支桃花簪衬的这春景格外的明媚动人。
阿箐看着眼中温柔乍现,嘴角未察觉的上扬的郡主,心中猛然一跳“郡主的心上人不会真的来了吧!”
窗外黄鹂声声似诉满腔的情思,窗内情思浩渺心意难诉。
“阿箐,郡主好了没啊,侯爷那边有派人来宣了。”李嬷嬷的声音扰乱了黄鹂的心绪。
“嬷嬷,这就来。”阿箐连忙回过神来,一面压低声音对我埋怨道:“郡主你看,你再不去,嬷嬷可要怪罪我了。”
“我平时训你怎么不见你害怕呀?”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手指微微用力弹了下阿箐的脑门“你呀你,就知道捡软柿子捏。”
“那可不是,郡主总是嘴上说要罚我,其实可舍不得啦。落到嬷嬷手上,奴才半条命就没有了。”阿箐开着玩笑扶着我向前厅走去。
满园春意盎然,恰似少女如花的年纪,风雨不知愁,一心只为那满腹的情思。
还未到前厅我的心忽然紧张起来,我的妆花了吗?我的衣服还得体吗?要是马上说话我答不上怎么办?
阿箐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皱着眉头忍着笑意,小声说到:“郡主,放轻松,有人来你是主,他是客,就算他是皇子,只要在这长公主府不还是您说了算吗?”
“阿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我好像是个土匪似的,哈哈”被阿箐这么一打趣,我突然就想笑。
“郡主,奴婢不敢。”
“我看你啊,除了见了李嬷嬷就像遇见猫的老鼠,其他时候还真没看见你有什么怕的。”
许是听到了我们的调笑声,前厅里传来父侯温和的声音:“可是阿娇来了。”“父侯,阿娇来晚了。”
我微微整理衣袖进入前厅,向父亲行了礼。看着父侯略带不满得神色,我笑着跑进父侯的怀里撒娇道:“父侯,今日孩儿听说贵客临门,女儿若不好好打扮一番,万一丢了父侯的脸面就不好了。”
父侯的性子我最清楚了,只要我一撒娇,再说几句好话,再大的火都会熄灭。
果不其然父侯轻轻将我放下,轻咳一声:“额哼,今日太子殿下前来做客,你还不快去行礼。”父亲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冷厉可是总是很温和。
我撇撇嘴,转头便看见那个坐在阳光里的少年,就像从诗经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引佳人注目。
我刚想行礼,便被太子扶住“阿娇妹妹何须多礼,我们是一家人啊。”
少年望着我的眼神里一片清明,眼里涌现出压抑的情愫。
我不明所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刘荣的四周,那个期盼的人影并没有出现,唉,我默默叹了口气,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太子哥哥今日来找阿娇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刘荣听我一说才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儿来,我看着他渐红的耳朵,带着羞涩的面庞,一时间觉得特别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荣一听我笑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这引起了被我忽略的父侯的极度不满,“阿娇,注意礼貌。”
刘荣连忙挥挥手“姑父不必责怪阿娇妹妹,是我一时见到今日阿娇妹妹打扮的宛若天仙,一时走了神。”
父侯听太子如此之说,有再大的火气也不便发作了。
刘荣略略平复心情“阿娇妹妹现时节春意正浓,不知阿娇妹妹可否赏脸一同去踏青。”
踏青?不就是可以出去吗?我顿时心花怒放,平日里父侯担心我一人出去不安全,从不允许我出去游玩。兄长每次与我说到春日的踏青、夏日的游湖、秋日的农忙、冬日的赏雪,总让我忍不住内心的向往。
我立刻带着渴求的神色望着父侯,只见父侯面色铁青,完全忽视我的渴望,一出口便是回绝。
“太子身份尊贵,元宵宴上陛下又对微臣颇有不满,阿娇与您一同出行,诸位大臣会如何作想。”
太子倒也不恼父侯的一口回绝,只是极有礼貌说:“侯爷放心,孤会保护好阿娇妹妹的,至于旁人如何诉说,那是世人的愚见,与孤何干?”
父侯见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在回绝会伤了太子府与长公主府的和气,只好铁着脸,点点头。
花开满长安,入眼处都是拥拥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为这空阔的长安城增添了些许生机。外面的一切都与府中不同,在这嘈杂的大街上虽是朴素,却处处都是人情味,让人心暖暖的。
我看着前面缓缓走着的刘荣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哇,小姐你看,那只蝴蝶是草编的,你看看这个风筝真是精致,你看这个…你看那个…”阿箐第一次出了府,和我一样,对一切都很好奇。
我哭笑不得“阿箐,你能不能小声点,你看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你呢!”
阿箐一愣,说道:“哪有人,再说了既然是出来游玩,就不应该拘束啊!”
刘荣一听撑开折扇,略做思考,居然点了点头:“阿箐姑娘说的很在理啊,妹妹也不要太过拘束啦。”
我刚想反驳,就看见刘荣拿起刚刚阿箐说过的东西,歪过头对我说:“这只蝴蝶确实精致,妹妹可喜欢?”
不待我回答,他便买了下来,塞到我手中。“表哥,我……”
“什么……”看着刘荣眼中的流光溢彩,我不忍心回绝只好说:“挺好看的。”
春风熏得游人醉,微风起,花香浓,刘荣看着飘飞的酒旗,恍然大悟:“妹妹放过风筝吗?”
我摇摇头,“那今日我带你去长长见识,走。”
春日的长安城一切都从冬日的孤寂中走了出来,市井中的喧嚣在两人的身后也显得寂静无比只是一人眼中是心上的情思,一人眼中却是那明媚的春光。
阿箐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竟觉得如此般配,太子殿下不会就是郡主的心上人吧?
“阿箐,你在哪儿干嘛呢?走啦,再不跟上,你就一人留在这儿吧!”阿箐听见我一声叫唤,立马跟了上来:“小姐,你走这么快干嘛!”
郡主的心思做下人还是不要随意猜测的好,阿箐想着想着快步向前,我看着阿箐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
“想什么呢?”
阿箐挠了挠头故作沉思“我在想小姐放风筝的糗样。”
“阿箐,你真是……哈哈哈”我看着她的小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远处的街巷里,暗影叠生,低沉的人声在空荡荡的巷子中响起:“都安排好了?”“殿下,一切安排妥当。”“记住,不可伤到郡主。”“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小姐,你这样不对,你要跑起来,不然怎么可能让风筝飞起来呢?”阿箐插着腰,气喘吁吁的冲我吼道。
我一直没能让风筝飞起来,心中本就窝了一团火气,被阿箐一说,没好气的将手中的风筝扔在一旁,赌气的说:“不放了,不放了。”
刘荣看着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我扔在地上的风筝,自己放了起来“没关系,我帮你,趁现在风大。”
刘荣显然也是第一次放风筝,动作笨拙可笑,我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沉稳的太子殿下也会有如此窘迫的一面,幸好今日风大,刘荣也不至于放不起来,待风筝稳定后,他拉过我的手将风筝线放在我手上,“你也来试试。”
风轻轻吹着风筝飞上了碧霄,刘荣看着我出神,突然问了句:“你喜欢吗?”
我看着自由自在的风筝,不假思索地回答到:“喜欢啊。”
“嗯,真好,我也喜欢。”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红了脸。
少年的眼中星光璀璨,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看向他,那一眼的情思与爱慕竟来不及掩藏。
我们两人都尴尬的别开了眼,不知所措,阿箐看着我脸“小姐我都懂的表情”。
刘荣小声的问到:“阿娇,我……”我等待着刘荣的下句,却听见刘荣刘荣一声大喊:“阿娇,小心。”我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刘荣扑过来,将我推到一边。
一支羽箭从空气中划过,不偏不倚的定在了我们身后的树上。
刘荣将我护到身后,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冷声道:“来者何人,不用躲躲藏藏的。”
“太子殿下请让开,我们的任务不是您,上到您回去我们不好交代啊!”声音传来却不见人影。
“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阿箐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在我身旁瑟瑟发抖。
“我吗?应该没有才对啊。”刘荣的眼中晦暗不明,冷哼道:“你以为孤出来会不带人吗?”
“呵,你以为我们会怕?上!”话音刚落,一支支羽箭便破空而来。刘荣将我拉到树后,对阿箐说:“哭什么哭,看好你家小姐。”
我一把拉住刘荣,魂不守舍的问到:“那你呢?”刘荣揉了揉我散乱的头发,柔声道:“没事,别怕,我答应了姑父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的。”
一支羽箭侧着刘荣的胳膊飞过,衣袖立马染上了鲜艳的红。刘荣面不改色,一面吹着口哨想招来不远处的手下,一面小心的躲闪着飞箭。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荣渐渐体力不支,动作逐渐迟缓,远处埋伏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箭雨消失,埋伏此地的人倾巢而出。
刘荣完全处于劣势,我躲在树后,手心里都是汗。
“小心点,别伤着太子殿下,回头主子会责怪的。”
细碎的声音飘进刘荣耳朵里,刘荣的脸色越发难看“是她派你们来的?”
“和他那么多废话干嘛!”其中一人趁刘荣不注意,躬身想我这边飞奔而来。我和阿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深在闺阁中的我一直生活在暖帐中,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阿箐推了我一把,说“小姐快走,我替你挡一会儿。”“不行,阿箐,不行……”我紧张的不知所言。
刘荣听见我这里的声响,愁上心头,第一次觉得自己除了太子的头衔什么都没有。
刘荣转身一个回旋踢,将纠缠自己的那人踢开,抽剑挡开四周的攻击,这群刺客担心伤到他,不敢上前。
刘荣抓住空隙向我飞奔而来,拿起树上的箭羽,一个飞射,正中那人的胳膊。那人跪倒在我的面前,温热的血液溅上我的脸庞,我睁大眼睛,连阿箐的尖叫声都未听见。
刘荣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别怕,别怕。”我感觉到了刘荣整个人颤抖的比我还厉害,都不知道他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讲我挡在身后提剑,傲视着前方的刺客“今日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刺客间这时也犹豫不决“怎么办,命令不许伤到太子,现在太子一意阻挡,怎么办?”为首的那人思虑片刻,突然大叫:“怕什么,大家上!”“那太子怎么办,大哥?”“牵制住他,再不济,打晕了。”“明白了。”
眼见那些人快冲过来了,刘荣却微微一笑,全不见往日的温柔,笑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淡淡的威压散发开来。
“放箭”刘荣一声令下,银色的箭羽从身后散开。“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刺客见形势不好,转身便撤,严民本想去追,太子却一声厉喝:“站住,先送郡主回府。”
“还好你没事!”马车内刘荣轻轻搂着我,喃喃自语。我忽然嗅到了血腥味,发现刘荣的衣袖早就红的不像样子。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划落。
刘荣见我一哭竟比刚才还要慌乱,“我……我……”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擦擦眼泪,“好了,我没事,别怕,法师都说我命大!”
刘荣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你放心。”然后便一言不发,我看向窗外忽然觉得这里的美向一场梦一样,转瞬即逝,令人不安,忽然觉得侯府里单调的生活原来如此安心。我放下车帘,却意外地看见刘荣双手握拳,眼神狠厉,变得很陌生。
刘荣将我送入侯府,向父侯道明了一切。父侯看着太子狼狈的模样,面子上不好发作,却也没好气的打发了太子。
“以后不能随意让你出去了,太危险了,长明,去查查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到我头上来!”父侯怒拍桌子。
栗夫人坐在案前做着针线,一个不留神便在绣布上染上了一朵红花。“呵,竟如此不注意!”
“夫人,太子殿下到了。”栗夫人立刻起身,斥退众人,笑吟吟的说道:“荣儿,你怎么来了?”
这是上次争吵后母子二人第一次见面,栗夫人见刘荣面色不好,皱了皱眉:“荣儿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来母亲听听!”
刘荣看着桌上染上血色的绣布,冷声说道:“母亲如此心神不宁,可是在想那群人是否已经刺杀成功了?”
栗夫人面色突变“荣儿你在说什么?”“母亲自己不清楚吗?今日母亲能去刺杀阿娇,日后母亲还想怎样?”
栗夫人惊讶的说道:“你遇刺了?”“母亲真是好手段,你答应过儿臣,不会为难阿娇,可现在呢?明面上不去为难,背地里却如此这般!”
栗夫人气的柳眉倒竖“荣儿,母亲为做过,在你心中母亲便是如此不堪?”“母亲不承认吗?”刘荣冷冷的看着栗夫人,从衣袖中将那枚玉佩仍在栗夫人身边“那母亲可否告诉儿臣这枚玉佩为何会在那贼人身上?”
“荣儿这真不是母亲所为!”栗夫人看着那枚玉佩睁大了眼,跌坐在地上,扯着刘荣的衣袖。
刘荣甩开衣袖,带着些许悲伤说:“有没有做过母亲最清楚,儿臣不知那个温柔母亲哪儿去了?” “荣儿,荣儿……”刘荣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内心一片寒冷。
“殿下一切都办妥了,太子果真去了栗夫人处,听青玉回报,太子走时一脸怒色。”“你这次做的很好,洛河。”“这次太子与栗夫人心生嫌隙,下一步是否可以开始了?”刘彘一边逗着母亲刚送的黄鹂,一面轻笑“再等等,不急这一时,一急一让人看出破绽。对了,让青玉小心点,别让栗夫人察觉出什么端倪,让我们功亏一篑。”“属下明白!”
“已经开局了呢!今日真是委屈你了,阿娇。”
笼内的黄鹂欢快的唱着歌,浑然不知外方的风吹云涌。
“赵青,你怎么来了。”景帝看着突然到来的赵青,眉头一皱,示意进侍离开。
“陛下,今日太子到访长公主府,将郡主带出去踏青,而且……”“什么?”“而且遇到刺杀。”“哦,有趣。”
景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其他呢?”“其他殿下态度不明,只是胶东王举动有些奇怪。”“哦,彘儿?”“今日胶东王也有去长公主府,但是见到太子殿下进去后,便又走了。”
景帝微微皱眉,旋即大笑一声:“长旭,近日辛苦你了,继续盯着。”景帝抱歉的看着赵青。赵青微微动容,朗声道:“这是属下的荣幸。”景帝神色微暗,似乎满意他与自己的生疏,但并未说些什么。
赵青离开后,景帝踱步到窗口,看见满园的繁花盛景,抬头眯着眼望着太阳,笑着小声呢喃:“刘彘,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