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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銮殿上,始谈姻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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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言,众人皆是猜疑,烟花过后,人间有事一片黑暗。
“今日之语,你也听见了,你父皇只是在试探众人而已,长公主府近年来势力着实庞大,你父皇如何不忌惮,今日如此之说,一则警示长公主莫要太张扬,二则警示你们兄弟莫要太过分。”
“母亲,父皇可能只是想给阿娇说门好亲事也说不定。”
“荒唐,荣儿,你现在虽为太子,可你父皇有一点想让你学着处理政务的心思吗?”
“母亲,父皇只是担心儿臣尚年幼无法做到面面具善。”
“荣儿,母亲不想与你争辩,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弱冠之年变被封为太子,可是你自己也明白真正得宠的人是谁!”
“母亲,我……”
“荣儿,你要明白,母亲都是为了你好,这宫中你不吃人别人便会吃了你。”
“母亲,荣儿明白。”
刘荣晚宴结束后栗夫人的心腹唤去,虽被母亲一番教导,可一颗火热的心却堪堪停在了那烟火下。
“夜已深,母亲劳累一宿,早些休息,儿臣便不打扰了。”刘荣望见母亲面带倦色,便起身告辞 。
见人合着眼,刘荣欠身,放缓脚步,向宫外走去。
“荣儿,离那陈阿娇,离长公主府远点。”
刘荣向外的脚停在半空,一呼吸间又放了下来。刘荣背对着栗夫人,冷淡的说:“母亲为何如此之说?”
栗夫人缓缓睁开眼,慢斯条理的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刘荣的身边,“今日御花园中的昙花开的可好。”
刘荣脸色突变,猛然下跪:“母亲,儿臣…儿臣…儿臣只是见她迷了路,恰巧进入了御花园而已。”
栗夫人微微蹲下身来,拍了拍刘荣的肩,火红的唇角像一条妖艳的毒蛇。
“呵,荣儿,母亲都能知道的事,你父皇如何不知!你和那丫头不过才见了一面,你就如此这般。母亲是为你好才和你说的,趁早把你那颗心收回来。”
刘荣差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儿臣并没有那份心思。”
栗夫人踱步到了硕大的殿门前,静默了许久,才略略敛了神色,怅惘地说道:“唉,荣儿,不用在母亲面前如此,你的心思母亲如何不知,可这泱泱皇宫容不下你的这份心,你的太子之位容不下这样的心。”
栗夫人眼底涌现出说不清的哀伤,刘荣诧异的看着向来坚毅的母亲竟会流露出如此神色。可那神色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淡然,快到仿佛那只是错觉。
“你父皇现在猜忌长公主,你此刻和她女儿示好、亲密,你父皇会怎么想,你父皇会相信你只是爱慕那丫头?不会,你父皇不会。你只会认为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你要置本宫于何地!”
栗夫人陡然提高音量,震得刘荣一阵慌乱,刘荣本想宽慰母亲几句,服个软,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个味。
“让母亲忧虑是儿臣的过错,但是母亲儿臣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是这件事恕儿臣难以从命,这等事儿臣自有分寸,不劳母亲费心。”
栗夫人很明显不曾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说。她讶然转身,气的柳眉紧紧缩成一团。
“哈哈哈哈,好,很好,荣儿,母亲告诉你……”
刘荣很清楚他母亲想表达些什么,无疑都是威胁他就范的话。
“母亲今日确实乏了,说话都让儿臣不太理解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儿臣告退,此时日后再议。”
刘荣低眉浅笑,缓缓退出大殿,跨出殿门的那刻他停了停,背对着他母亲说:“母亲的手别伸那么长,要是她出个什么事,儿臣难保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
刘荣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大殿传来“叮叮咚咚”的破碎声。
刘荣忽然”觉得今日的月光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凄凉。
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睡着了没有?
夜还很漫长,天子的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肯会让有些人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彘儿,今日你父皇之言你有何看法?”王美人一面烹着茶一面问着有些微醉的胶东王刘彘。
刘彘把玩着手中精致的茶杯,对着灯光微微观察着茶杯上的纹路,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母亲这茶杯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同,这茶杯的正面明显有一道长纹,但儿臣总觉得有些突兀,儿臣寻思着是不是有什么隐含之纹。”
刘彘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王美人的眼前,略带孩子气的说:“母亲你瞧这长纹的身后是不是有一道暗纹,这道暗纹一现,这整个茶杯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知子莫如母,王美人是个什么人!既然能在这深宫有自己的一席之位,有怎不会明白自家儿子的意思。
王美人笑了笑,将手中烹完的茶沿着暗纹倒入茶杯中。刚烹完的热茶一点一滴的浸没暗纹,这暗纹本就有残缺,在高温的灼烧下,“啪”的一声,裂开了。
刘彘谈笑着望向自己的母亲,王美人拿起手绢缓缓的擦拭,淡淡的问刘彘:“彘儿,你可想好了?这暗纹虽一般人注意不到,可这暗纹如此脆弱,一经风浪便会毁灭,你可有避免的方法?”
刘彘会心一笑:“母亲所虑极是,可即是暗纹就越能抓住人的心,你说父皇是不是更偏向于这暗纹呢?”
王美人轻笑一声,扔下手中的帕子,另斟了一杯茶递与正把玩的刘彘,将他手中的碎片拿了起来,薄唇轻启:“彘儿,你有自己的想法,母亲不想过多干涉,你父皇之意,估计人人都在猜测,你真能把我你父皇真实的意图?如你父皇只是想敲打敲打长公主,让其收敛一些,你做一步险棋,又将如何收场?”
刘彘笑而不答,他看着母亲烹制的茶饮,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忽然嗤笑一声:“母亲今日的茶欠了些火候,这是因为母亲的心不在烹茶上。父皇今日的怒斥也是如此,虽怒斥长公主,让众人以为父皇对长公主有些忌惮,并警示与其交好之人。可如真是猜忌会在大殿众人的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刘彘缓缓起身,拿过披风替王美人披上。“母亲,晚风逼人,多穿点。长公主府这枚棋入局,不是万棋围攻,便是扭转乾坤。母亲之担忧,儿臣固然知晓,可眼下这局势,只有这样这棋局才会发生变化。”
王美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内殿走去,“彘儿,你向来有主意,母亲不会干涉你想做的事,只是母亲只想你好儿好儿的,长公主府那边先不急着探口风,今日最难将息的是长公主府,呵呵。”
“儿臣明白,母亲歇息吧,儿臣告退。”
“彘儿,你是皇子,那暗纹能用则用,不能用便毁了吧,将你放在那丫头身上的心收收吧!”
刘彘望向王美人的眼神一暗,旋即又带上浅笑“母亲,儿臣自有分寸。”
漪澜殿内烛火摇曳,花香阵阵;未央宫内灯火通明,墨香扑鼻。
“陛下为何还不就寝呢?”赵青担忧的看向依旧批改奏折的景帝。
景帝皱着眉,拿着笔,似乎奏折中有什么令帝王难以捉摸之事。
“赵青,你跟随朕多久了?”
赵青不解的望向任然拿着奏折的帝王,不明所以的笑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你如实回答便好。”
“臣自七岁起便跟随陛下左右了。”
“想来你这家伙是跟随朕时间最久的人了,也是最了解朕的心意之人。”
“能常侍陛下左右是臣的福分。”
“哈哈,赵青啊赵青,你让朕说些什么好!就你这老家伙嘴乖。”景帝大笑,扔下手中的御笔,墨水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你说说看今日朕在这大殿上所说之事,你是如何想的?”
赵青连忙跪下 “陛下圣意,臣如何知晓。”
景帝在台阶上坐下,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随手拿过身旁的酒杯,自斟自饮。
“说吧,朕恕你无罪。”
“臣遵旨。陛下今日当庭教训长公主,并非有意刁难,陛下只是在给诸位殿下铺路。”
景帝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未央宫内奢华异常,夜光杯在满殿的金碧之下,流光幻彩,美得不可名说,烛火跳动照映出这人间最美的迷梦。
“哦?铺路?这是何说法啊?”景帝目光如炬紧盯着赵青。
赵青很清楚景帝的性子,此刻怕只是玩味大起,如不好好作答,怕今夜这陛下不会如此罢休。
“陛下今日若真的想苛责长公主,便不会因为胶东王的一句玩笑话,便不再提起。陛下今日所做原因有二,第一便是,想借机敲打敲打长公主和驸马,让其收敛一点,他们所为陛下皆已知晓,陛下不过看在是至亲血肉的份上没有过多责罚而已,这实在是皇恩浩荡啊。至于这第二吗……”
“哦,还是你懂朕啊!继续说,这第二又有些什么意思啊!”
赵青故作高深的对着景帝说:“这第二吗,既然是为皇子们指路啊!”
景帝扔下手中的夜光杯,站起身来,登上王座,远望向殿外的树影婆娑,花影摇曳。赵青微微抬头便看见了帝王眼中倒影出的这巍巍的大殿,仿佛整个天下都是在这人的眼里的熠熠闪光。
“嗯?怎么不说了。”景帝望着殿外莹莹的月光,兴许是晚风的缘故,赵青竟从一向温润坚毅的陛下身上感受到些许寒意与落寞。
赵青连忙开口:“陛下予诸位殿下两条路,这第一条怕是大多数殿下都会这么想,认为陛下猜忌长公主,不与亲近;这第二条路吗,自然是与之相反,只是这条路注定如临深渊啊!”
“深渊吗?呵”景帝望向身后的庄严肃穆的金銮座,不禁苦笑一番:“一直行走在平地上的人是注定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帝王的,不再刀锋上行走,怎能安邦定国!”
许是这话太过寂寥,赵青轻轻的说:“陛下今日是元宵佳节,说这些话作甚,早些休息吧!”
“赵青你是不是觉得有时朕太过冷淡啊,连至亲都要算计。”景帝站在殿门前,月光将他的背影衬的越发的孤寂。
“怎会呢,陛下?陛下将这一颗心全给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还这天下一个盛世清平,臣如何不知?”许是这声音太过清冷,赵青的声音也带了些许不忍。
“长旭,你心底的我是什么样的?”景帝忽然转过身来,双目如剑紧盯着赵青,赵青一时不知所措,也就没注意景帝话中的不妥,只是那声长旭,让他不禁想起两人初见的模样。
赵青撩起长袍,跪在景帝面前,声音掷地有声:“臣,自初见陛下起,便立过誓,我赵青此生只忠于陛下一人,陛下便是臣的一切,臣会一直站在陛下身后。”
“如此便好,朕并不是孤身寡人一个,至少还有人在朕的身后。”景帝突然笑了,回过身去,弯腰将跪伏在地上的赵青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缓步移向内殿。
“有你真好……”景帝轻轻的说道。
赵青大骇,眼中浮现出浓烈的哀伤,声音颤抖:“陛下,您醉了。”
“对,朕醉了,怎么会和你说这些,朕累了,你退下吧。”
赵青收敛眼中神色,抬眼望向景帝是还是一片清明:“臣告退,臣这就去请李公公前来服侍陛下就寝。”
景帝不知是否是今日乏了有多饮了些酒,思绪有些混乱,忽然噗嗤一笑:“长旭,不必了,今日你便在这殿中守着朕吧,有你在,这里才能让朕安心些。”
“陛下,这不合规矩,臣只是侍卫怎能在殿内护卫?”
“何为规矩,朕便是这天下的规矩,难不成你想抗旨?”景帝怒极反笑,桌上物件纷纷落下犹如深秋中枯败的枝叶。
“诺。”
夜幕越来越深沉,赵青望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景帝,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灭了灯芯,屋内人影婆娑,赵青喃喃低语,世界便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能待在你身边是我毕生的追求,无论结局如何,我不悔追随你一世。”
黑夜藏起了那些说不出,碰不得的心意,掩盖了多少穷尽此生也无法对那些人诉说的话语。那暗夜中涌动的暗潮,又会让谁落入地狱?
黑夜终将离去,可那些掩藏在暗夜里的秘密却永远不见天日。明天又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