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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聚散依依 如果你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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侂胄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在慢慢成长。士清暗暗想起这个事情。最近看到他总是会不规律地心跳,那种酥麻的感觉实在让人困惑。五年,认识五年。最初,侂胄从汝州刚到临安,不爱说话,沉默寡言。就算士清再恶作剧、胡闹逗他,都不会生气,只是微笑以对,化解她的顽皮胡闹。很多人都说他温文籍蕴,说他惊才绝艳。他都笑笑,这似乎不是给他的评语。他有刚正的身躯,挺拔的身姿,看似端方君子,温厚可亲。静水深流,那温厚表面下,隐隐有一种笑傲风云的豪气。越是临近汝州边塞远地,这种磊落笑傲气势就越是肆无忌惮地弥漫,最后冲塞于人世间。似乎纵马笑谈,横刀仗剑才是本来的侂胄,才是自由自在的侂胄。不再需要对付朝堂的勾心斗角,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侠义豪气,所有临安一切便都只是个梦。或许对雄鹰来说,临安过于平淡精致,没有大漠金戈铁马,没有醉里挑灯看剑。汝州这样苦寒边塞才是鹰任意翱翔、自由自在的天空。
此刻的侂胄带着点强势不讲理,似乎更接近他的本性。死过一回,痛过累过,又活过来。就如释放自己一般,他的性子更为磊落不拘,是不是这样的他更接近于本性?士清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很开心。忍不住摸了一下他垂下的乌发。
刚出手,就被抓。那个男子已经忍耐她的毛手毛脚很久了。此刻,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说道,“第八次”。
士清开心地说道,“汝州守将赵淳来看过你了。不过你正好睡着了,我没叫醒你。”
侂胄一脸遗憾,士清却一脸崇拜地说道,“他是个大英雄哎,银盔银甲,风度儒雅,当世名将,不,应该叫儒将。”士清指手画脚地称赞。
侂胄眼中露出欣喜,微笑地看着她。
士清乘机赖在他怀里,如同一个婴孩一样汲取温暖,说道,“我要回临安了,再不走赶不上完颜匡了。可那老道说,你伤势没好,不能颠簸。所以你得留在汝州。”
侂胄叹了一口气,也轻轻地抱了抱她。士清靠在他怀里说道,“侂胄,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一个人回去很孤单哎。”
侂胄轻轻地亲了她一下,落在了她的眉心,不带一丝情欲,只是单纯的爱意与怜惜。心中一动,是个提点的好机会,侂胄忽然微笑说道,“士清,你是不是太依赖我了?”
“咦?”士清柔软地蹭了蹭。剪水大眼眨了眨。好像是。最近越来越依赖侂胄了。越来越过分了。
侂胄微笑着看她,难道还不明白么?傻瓜,好吧,以后这种做决定的事情还是听他的吧。
于是,侂胄继续说道,“士清,以后,以后我们在一起,一起去看雪山好不好?去看大漠好不好?”
“嗯”,小脑袋又蹭了蹭,很自在,乖乖点头。
“那我们以后养一群羊,好不好?”
士清有点疑惑,“哦,好是好,可是为什么要养羊,临安城里流行养羊么?”
侂胄有点愠怒,这种温馨时刻,应该柔情蜜意。这个女子永远都是慢个三、四拍。永远走不到一条线上。他蹭了蹭士清的头顶,轻轻哼道,“说一群羊,就是一群羊。有意见么?”
气势略带些强悍,士清不敢惹怒他。这就是侂胄死里逃生后的新状况,她刚要讨饶。“惩罚一下”,那个男子很不客气地吻住了她的唇瓣。士清晕头转向时,想到那老道说得没错,以后不要随便招惹他,受伤后的人都性情狂躁的。
抬起头来,那男子已经开始宣布,“你记得,以后,我们一起去沙漠看雪花,养一群羊,每天赶着小羊去吃草。听懂了没有?”
于是士清点点头,侂胄乘机敲砖钉角,轻哼道,“如果你忘记了,一定大刑伺候。”
士清觉得这个事情很不妙,说看雪山还挺好的,大漠雪花,天山雪莲据说很美。说养羊?嗜好真的很奇怪。于是不知好逮地嘟哝道,“侂胄,什么是大刑伺候?能不能先划下道来,不要自说自话嘛。”
侂胄眼神闪烁,轻轻地轻吻她的额头,不语。傻瓜,世界上最傻的女人,连你自己都不明白,你喜欢我依赖我么?答应了就好,其他可以慢慢来。
士清背心微微起伏。侂胄轻轻抚着她的顺滑乌黑的秀发,她的柔荑就贴在心口。心中只觉一片温暖,若如此,夫复何求?一时间,那颗心不由得心飞到了晶莹雪山、广浩大漠,想起日后,和士清在草原中骑马打猎,逐水牧羊,携手看沙漠硝烟,雪花飞舞。再也不必提防朝堂勾心斗角,从此过着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生活。一时间,脸上露出微笑,不由想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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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州的日子到了头,钱霄的消息传来,完颜匡已出发七日。再不回程,怕是赶不上。杨巨源、李好义、吴曦都留在汝州,相助赵淳将军。侂胄因为伤势,也留在汝州。来时笑语喧闹,回去时孤单只影。士清伏在膝盖上,心里委屈地想哭。那老道皇甫坦死皮赖脸地非要搭车回临安,碍于他救过侂胄的命,士清只得答应。居然是这么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做伴。当然汝州钱氏隐卫也随同全线撤回。
马车缓缓驶离,吴曦、李好义、杨巨源,连同赵淳将军的身影越来越小。侂胄勉强起身,扶靠在门口。一袭青衫,慢慢在风中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散在地平线上。汝州的风吹得越来越弱,心中有一个呼喊声,声声都喊着,“一定要早日见面”。
士清有些伤感,不喜欢离别。同生共死后,尤其不喜欢离别。她伏在膝头上不由得呜呜哭起来。那老道皇甫坦,须髯飘飘,视若无睹,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拂尘。
终于在皇甫坦第八十下扫拂尘时。士清嗔怒,“老道,你安静一点好不好?你很影响我。”
皇甫坦虽然年过四十,还是喜欢装出那幅神神叨叨的样子,说道,“爱离别,本是人生苦。”
士清真的怒了,正愁没人出气,让你看笑话,还多嘴。迁怒,绝对要迁怒。此时不迁怒更待何时?对付个老道士还不是小菜?粉拳相向。
那皇甫坦胡乱横扫拂尘,大叫救命,一点没有道家神仙的样子。“亏我施了法术,救了你的情郎性命,你就这样报答我。”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知道装神弄鬼。明明医术高超,还要假说什么鬼神…”士清手指纤细,指到了皇甫坦的鼻子上。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至少这老道关键时候救过命。只好期期艾艾自圆其说道,“我是说你医术高明,仁心仁术。”
皇甫坦冷哼一声,“我是想要以命换命,谁喜欢救你那情郎。两个大男人,还你救我我救你的,肉不肉麻?”
士清怒了,“不是情郎。你再胡说。还有啊,你早点说出来,什么以命换命,要救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不要故弄玄虚,这般大费周章的谋划。快点说出来,还了你的债,我们两不相干,两清。”
皇甫坦张口,想了想,欲言又止。气氛诡异。这时,马车里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抽搐声,一阵一阵地,异常清晰。
士清和皇甫坦,都愣住了。他两个都在这里,谁在哭泣,有鬼?
皇甫坦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苍白的嘴唇在发抖,哪里像个能捉妖怪的仙道。士清也跌坐在地上,敲敲他,“老道,真有鬼,快去收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