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25、敢想敢做 山有木兮木

　　“赵抦～还我命来～把你切成八段～”青山连绵，绿水潺潺，夹杂着士清的泄愤声。空谷中雾霭茫茫，阵阵不客气地回音，“把你切成八段～”。士清很无奈。

　　侂胄也很无奈，停住脚步，勉强吐出几个字，“快点走,少迁怒他人。”

　　士清低头看看双足，微有痛感，不知道是不是起水泡了，可怜。四周青山，树林成荫，遮天蔽日。曲折小道，枝蔓遍地，望不到头。找个话题，缓解一下痛感吧，“侂胄，你冷脸很久了，笑一笑啦？要不就说个笑话。我都走不动了。”

　　侂胄不理她。兀自拨开挡道枝条，披荆斩棘，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士清只好万般无奈地跟着。那男子背影沉毅，默默无语。士清哀叹，侂胄哪里都好，武功人品，样样出众，就是脾气太暴躁了。长长一路，任她逗弄，愣是一言不发。士清清眸闪过一丝光泽，想起一事，红唇微弯。也许可以试一试。这可是偶然发现的，或许有用。

　　士清忽然正经说道，“侂胄，你说那嘉国公赵抦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侂胄俊脸一愣，有些疑惑，还是认真答道，“若嘉王殿下不能继承大位，赵抦是魏王嫡长子，是皇位顺位继承者。”

　　士清心中笑地像个小狐狸。就知道，机簧的开关是正经话题。

　　“那他做的，不是太明显了？”

　　侂胄叹了一口气，“若赵家天下落到这般蠢材手上，也是一宝。嘉国公赵抦这般头脑简单，只及得他父魏王赵恺的城府机谋万分之一。怕也是瞒着魏王，自作主张出来剪除嘉王羽翼，此刻怕是在得意洋洋邀功呢”。

　　“嘻嘻，那我们下次看见他不是要躲？我们可是孤魂野鬼唉～”

　　“被途中悍匪逼下悬崖，死里逃生。装作不知情即可。恐怕赵抦才是心虚，想逃的那个。”

　　嘻嘻，话题一开，就由不得你了。按动第二个开关，士清笑嘻嘻问道，“侂胄，好久没见惠容姐了，她最近好么？”

　　侂胄再无刚才犹疑，面上一片敬色，抬头望望远方，那是家的方向。“她是贤淑雅静、温柔慧中的闺秀，自然端坐家中，最近在学一种双面苏绣的织法”。这说的是韩侂胄的长姐，韩氏惠容。自幼对侂胄多有照顾，侂胄对这位长姐也颇为尊敬，可以说姐弟感情甚融洽。侂胄终于一笑，“等这次汝州回去，她也该嫁人了。最近上门提亲的贵胄公子很多，该是挑选夫婿的时候了。”

　　看侂胄说起长姐，面色和蔼，一副姐弟和睦融洽的样子。士清不由得有些嫉妒，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有个弟弟，不过幼时失散了。如果现在还在，应该有十六岁了。”

　　侂胄第一次听她说起弟弟，凝神细听她说得种种，最后士清道，“爷爷说，他背后有一块梅花状胎记，也许有一天能遇到他。”士清比划了一下，“喏，就是这个位置。”手指就按在侂胄肩背某一处。侂胄猝不及防，顿时呆若木鸡，只觉得那手指温软腻滑，触电一般，贯穿全身，再不能动。他脸色绯红，愣扭过脸，急走几步。

　　那女子倒是一点没自觉，落落大方，或是真把自己当男子了。继续说道，“我总有一种感应，他一定活着，也和我一样，期待相认。有时，路上看到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想扒下衣服看看，其中一个就是我弟弟。”

　　侂胄浑身一僵，嘴角一阵抽搐。

　　片刻，侂胄低头，摇摇脑袋，原来如此，这女子根本没自觉。

　　再抬头时，他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于是山间，有一男子顿时灵台清明。是的，立足天地，有心慕恋，便敢想敢做，做这般扭捏小儿女状，可不笑煞旁人。心中一旦想通，便自在了起来。他本是磊落之人，面对着群山云天，愉快地大笑，接着缓缓的啸了起来，那啸声并不尖利，婉转而高亢，飘洒在山风暮霭之间，变成一种口哨声，山谷中也回音阵阵，似乎有千百人一起呼啸。冬日阳光依然明媚，吐尽心中郁闷的浊气，再无不适。男儿便该如此，蓝色衣袖临风飞舞，大笑走向前去。

　　士清彻底呆愣。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么?为什么好好的，总是喜怒无常，情绪怪异？

　　冬日阳光煦暖，那男子回头微微一笑，脸部线条柔和俊逸，恢复往日沉稳温和模样，声音略带磁性，温和悦耳，微笑着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走啊。”霎那间春花盛放，芬芳怡人。士清神情一恍，但立刻欢呼雀跃，开心地跳起来。

　　手舞足蹈跑上前去。叽叽喳喳说道，“你不生气了？”

　　山间小道上，有个女子神采飞扬，天真烂漫，挥舞衣袖，向远山大喊：“你不生气啦~~~~~~”

　　山谷重重叠叠的回声，“不生气啦~~~~”，“不生气啦~~~~”。

　　那男子不由得一笑，如云破日出，风光月霁。是的，和这种后知后觉笨蛋生气，太不值得。

　　连那风中似乎都有隐隐乐声：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接下来的路程漫长，但是愉悦，风中传来那两人的笑语声，那个女子飞扬跳脱，不肯安静，开心问道：“惠容姐是贤淑雅静、温柔慧中的闺秀。那我呢？我呢？”

　　“鲁莽冲动，不知悔改的笨蛋。”

　　“韩侂胄~~你给我站住~~你才是个脾气暴躁的木头~~”。

　　士清愤愤不已，追上前去。

　　“哎~~哎~~别闹~~看路~~”。

　　青山看不厌，流水趣何长。那些追打笑闹声，好不呱噪。悠长的路程似乎也短了一些，心情无比放纵。不是么？那些宫廷斗争、朝廷倾轧怎及得青山绿水、广阔天地中的自由自在。白日放歌，青春做伴，生命便该在天地中肆意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