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24、侂胄其人 坚毅沉稳，

　　柴火噼啪作响，火星跳动，瞬间散在夜色中。夜非常安静，温暖地说不出的舒服。洞外冷风呼啸声，更显得洞内温暖如春。那暖意来得如此珍贵，热气氤氲，包裹出一个小天地。似乎把那些争斗都隔在人世之外。

　　士清褪下身上外衣、鞋袜，想了想，回头看看，火光照映着那个男子的背影，坚毅沉稳，一声不吭，却让人安心。士清歪着脑袋，不由一笑，侂胄的确是君子。再无歪念，褪下身上湿透的贴身小衣，束胸，在细草叶铺就的陋席上坐下，纤细双手举起衣衫烘烤。晶莹肌肤上有一道道细细擦痕，想是在悬崖上落下的，手指轻轻抚过，有丝丝疼痛。

　　温暖地让人叹息，有一种错觉，燃火噼啪声外，似乎夹杂着一些稀索声。衣衫半干的时候，士清察觉似乎这种稀索声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明显。摇摇脑袋，身无寸缕，肌肤在火光照耀下，烘烤地火热。双手扯着衣衫来回晃动，脚趾轻轻摩擦，还是不要出声的好。老天保佑，火堆再旺点，衣衫快点干哪。

　　火焰高高地窜出，热力四射。再过片刻，烘烤衣衫褪去潮气，有八分干了，应该...可以穿了吧？左右看看，那声音....好像就在脚下...为什么这草席在扭动?不，是上下起伏蠕动。而且....

　　“啊～～～～～～～”颤抖的尖叫声。

　　侂胄刚刚回头，那个女子已经一把扯开中间的屏风，一头撞了过来。如缎青丝披散，小手可怜兮兮地抓住外袍襟口，散乱衣襟下肌肤灿然如雪，一双雪足踏在地上。侂胄呼吸一窒。

　　“你干什么”呵道。

　　士清一把抓住侂胄的手臂，躲在他身后，指着草席，“那个..有妖怪。”

　　那草席真的在蠕动。

　　侂胄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揭开草席。双手作钳状，掐住七寸。

　　“运气不错，能吃。”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色草蛇扭动。

　　“怎么会有蛇？”那个傻瓜还愣愣地抓着衣襟问。

　　“冬眠蛇，可能是山洞有热气，居然提前醒过来了。”侂胄习惯性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又立刻撇开头。“洗干净了吃。”飞快地捡起散落地上的蓝色外袍，匆匆走出洞外。

　　“哦，吃蛇啊”士清傻乎乎重复了一句。没有什么不对吧？低头看看自己，虽然衣襟散乱了些，还好都穿上了。再七手八脚，整理好对襟腰带，束起披散的长发。说到吃，折腾了大半天，还未有米水入口，腹内空空。一说到吃，才觉得真饿了，而且饿得不轻。不过蛇？能吃么？

　　.....

　　侂胄提着洗净的蛇走入洞内，修长的身影在火光映衬下忙碌。熟练添上柴火，收拢火堆，折了几枝枯木，在燃火上方支起了一个架子，又小心地放上一片极其薄的石片。手势纯熟，用薄薄尖利的石片，将蛇皮剥净，内脏去掉，苦胆剔除。几段白生生的蛇肉，置于石片上，一时间轻烟弥漫空中，带着浓郁的肉香味，弥散四壁。蛇肉滋滋冒油,让人忍不住咽下口水。士清小心翼翼地看着蛇肉，食指大动。

　　“侂胄，你好棒，还懂得烹饪。”士清真诚地说。

　　侂胄凝神看着她，不语，叉起一块金黄色滋滋冒油的蛇肉，递给她。“尝尝看”。

　　那蛇肉外焦里嫩，分外诱人，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下。鲜美得让人叹息，肥处莹莹剔透，瘦处细嫩爽滑，入口即化。士清小嘴塞满，顾不得吃相，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摇头晃脑说道，“美味啊....你哪里学来的手艺....”

　　这顽劣女子就是这样不顾小节，吃得腮边都是。侂胄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想要擦去她唇边的油渍。那手指修长有力，此时堪堪伸出。但忽然想起什么，中途一呆，动作停滞，愣生生拧转方向，手指捏成了拳头，放下，掐入掌心。

　　士清全心在吃，可没注意到侂胄这下呆愣与转变。兀自没心没肺地赞道，“侂胄...聘你做大厨啊...一定誉满临安啊...不，把你雪藏钱府...”。

　　侂胄愣了一愣，勉强聚起精神，最后苦笑道，“以前我在汝州，和营中兄弟到郊外打野味。运气好时，能打到野兔。运气不好时就去山涧捉点蛇。”

　　“哦...汝州防御使...不错，不错...唔...等到了汝州，我们再吃过...”

　　侂胄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还是说吃的吧，最安全。“嗯，若将肉先腌制，再放在中间略凸起的铜板上烤，让肉汁顺着斜度流到周围，再拌白饭吃，更美味。”

　　那女子容颜秀美，此刻可不顾形象，腮帮子动个不停，还要满嘴胡吣，嬉笑道，“好啊，好啊，我决定了，跟你混了。”

　　“你！...说什么！”侂胄再难忍受，猛得站起身来，呵斥道。

　　士清顿时一抖，伸出的小手停滞在空中。他怎么了？又生气了？

　　喜怒无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摸不清套路，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地胡说，解释道，“我是说...这个烧烤很鲜美...不过我们没那...再有点热汤...就更完美了。”

　　侂胄彻底无语，只能仰天长叹一声，俊朗的脸上线条无奈，狭长的双目回头注视着她，心中一片说不清楚的味道，如雾如霭，迷离万端。我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是傻瓜，谁又是聪明人？

　　那眼神深邃悠远，如恒古不变的时空，闪烁着莫名万端的情愫，似乎要表达无数种涵义。士清摸摸脑袋，又摸了摸腮，不是很明白。

　　彼时我们太年轻，不知道很多重要的时刻，就这样被忽略过，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士清回忆到这一刻的时候，忽然泪流满面。如果这一刻，再来一次，是不是我们的人生都会不同。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这一刻永远定格于记忆中，而你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