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17、力挽狂澜 生死一战

　　士清跪在大殿上，伏在地上，双手过顶，捧着那晶莹璀璨的长乐玉佩。眼眶里泪水忍不住涌出来，哑声说道，“圣上，你忘了，嘉王更是你的孙儿，你是他嫡亲的爷爷，是他至爱的亲人。他身上流淌是您的血，流淌地是皇上的血脉”。

　　她一开口，声音已经哽咽。只有那高大的琼脂烛火，发出啵啵燃烧的声。玉佩在摇曳明灯照耀下，琉璃般剔透溢彩，晃动着奇异的耀眼光芒， ‘长乐未央’四个字愈加凸显，如水波晃动。大殿上宝座，悄无声息，四下鸦雀无声。

　　“圣上…先皇把天下交给你，是帝王的信任…先皇把这玉佩传给你，是作为一个父亲，是期许他至爱的亲人永远平安喜乐。今天，这赵家血脉传承到孙儿一辈，彼此相亲相爱的亲人间，难道就要…..就要……血亲之间彼此杀戮。这让人情何以堪……”

　　士清狠狠地磕头。不要杀嘉王，那个纯良温厚的少年，时日无多依然优雅谈笑的少年。不要杀嘉王，那个假装坚强，希望得到亲人温暖的少年。人生最后一刻，依然对朋友亲人至诚，至情至性的少年。
　　“圣上，求您，嘉王他爱你，他是那么纯良亲善的君子。即便将来…将来您再有千千万万个孙儿，可嘉王只有一个。再也不会有另外一嘉王了…这天地间便再也没有….叫您皇爷爷了。”

　　宝座上的那位老人，似乎瞬间苍老。终于慢慢跌在座席间，化为无声伤痛，心底间刀枪剑戟交错，一片血痕迷离。

　　嘉王，赵扩。
　　乾道四年，嘉王出生。
　　“父皇，恭喜父皇添得玄孙。”
　　“昚儿，来看，你的孙儿，我的玄孙。哈哈。像个小猫，多好玩。”
　　“可不是么，小眼睛乌溜溜的。父皇，您给取个名字吧。”
　　“嗯…..眼睛像你，神情也像你。这是嫡长玄孙。要取个大气的名字，将来做个四方敬仰的明君……叫扩，赵扩。”
　　“赵扩，扩儿，好名字。噢～，乖，宝贝，不哭。神灵庇佑，长命百岁。”

　　嘉王八岁。
　　“扩儿，不哭。”
　　“皇爷爷，为什么，为什么皇祖爷爷不理我了，他永远不会理扩儿了么。”
　　“扩儿，皇祖爷爷到天上去了。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陪伴你。”
　　“皇爷爷，那扩儿能去看他么？”
　　“那要等好久好久。”
　　“皇爷爷，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么？”
　　“扩儿，会的。一定会的。爷爷也爱你。”

　　嘉王十二岁。
　　“皇爷爷，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孙儿的礼物”。
　　“噫，扩儿，这画的是谁？”
　　“呜…..”
　　“扩儿，怎么哭了，皇爷爷不是逗你么。扩儿画的最像了。皇爷爷最喜欢了。”
　　“皇爷爷，你不许哄我。”
　　“不哄你，爷爷把它挂在床头好不好？”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哭了。”

　　那老人沙哑着嗓子，低头看看座下。红毯上跪着自己跟随一辈子的老臣，跪着自己孙儿忠心的臣子。跪着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媳妇。一室静默。

　　左丞相黄洽、魏国公史浩已然额头鲜血淋漓，泣不成声。史浩说道，“圣上，当前金国使者已然渡过边境，直奔临安而来。无理要求和谈，追加岁贡。眼看干戈欲起，天下不稳。此时再罪及皇子皇后，引起宗室大乱，朝野派别争斗。内忧外患，风雨飘零，宋室堪忧，皇上三思啊……何况皇后有错，但太子温良礼让，却是厚道君子。望皇上看在天下黎民，国家福祚……三思啊。”

　　太上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再坚持些什么。“扩儿，心思厚道，是个好孩子。就只怕他今日孝顺又纯良，他日便成了被人钳制的弱点，他日外戚、宗亲、权臣擅权持国，个个如狼似虎，朝野内斗，这孩子的善良文弱听话，于着天下，与着大宋千万百姓，便成了致命之处。”
　　士清重重地磕头，青丝散乱，额头上鲜血落在发迹上。于此时听到一丝活路，水中抓到最后一块浮木，说道，“圣上明鉴，嘉王殿下谦谦君子，心思纯良，却并非不问世事，不懂百姓水火、天下利害之人。温润宝剑十年磨砺，苦寒成锋。还请圣上给嘉王殿下一个信任。”

　　太上皇终于沉思良久，慢慢下决心说道，“不错，扩儿是我最爱的孙子。但朕也是这天下百姓的父母。不能把天下置于亲情之上，把天下送给扩儿做玩具。我只能给扩儿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机会。证明自己值得坐上那个宝座的机会。此次宋金和谈，既然本就由扩儿主持和谈，那便让他随着赵汝愚放手去办吧。和谈一事本也万难。若他能够谈妥此事，化干戈为玉帛，平息天下不稳之征兆。也是为这宋朝，这天下做了一件明君该做的事情。日后成为中兴之主，指日可待。即便朕要反对，朝廷宗庙、天下百姓也不会肯。若只能唯唯诺诺，毫无建树，如此君主，生在皇家便也是祸……便与那皇后同废，幽禁边地吧”。

　　左丞相黄洽、魏国公史浩相对愕然，宋金和谈一事，那金兵强盛，宋朝弱小。和谈能胜，根本毫无胜算。那嘉王挂名本只是形式，实则由右丞相赵汝愚主持。至于和谈结果如何，那是血色淋漓，根本不敢往下想的事情。而此事最后成为嘉王生死的一战，或者说几乎毫无胜算的赌博。可说是一丝渺茫至极的机会。

　　太上皇闭上眼，“今日之事就如此吧。朕已经累了，你们都下去。皇后李氏即日起幽禁中宫，未有传召不得擅自出入。太尉钱士清，擅闯德寿宫，揣摩上意，胆大妄为，罪及当诛，姑念尚存一念善意，褫夺太尉封号，明日起，取消皇子伴读身份，无召见不得擅入宫庭。其他处置，留和谈后由大理寺一并处罚。”两位年迈老内侍见状上前扶过太上皇，终于转过屏风自垂花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皇后李凤娘和孝宗之间的矛盾争斗，是真实的。这种矛盾是后面“过宫案”发生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