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15、两宫争斗 凤凰鸣矣，

　　凤凰栖梧，本是个古雅美好的典故，《诗经》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奉奉萋萋，雍雍喈喈。说的是天降祥瑞，凤凰显世，国运昌盛。而对于南宋高宗至光宗朝而言，这个典故成就了一段姻缘，也透着难以言说的隐痛。

　　事情要从多年前说起，当今皇后李凤娘之父是庆远军节度使李道。李凤娘出生时，据说有凤凰聚于门前树上，便取名凤娘。李道出师湖北时，曾请道士皇甫坦给凤娘看相。皇甫坦一见李凤娘，便指道：“此女当母仪天下，请务必妥善抚养。”而后，皇甫坦赶回临安面见太上皇高宗，说天降祥瑞，必兴国运。只要孝宗三子恭王赵惇纳之为正妃，便可国泰民安，兴旺百世。高宗深信道教，成就了这段姻缘。后来孝宗禅位太子，赵惇即位，也就是当今皇上，正妃李凤娘也成为皇后。

　　“噢，原来这样。”士清慢慢点头理解刚才女鬼说的‘凤凰栖梧’一事。

　　韩侂胄轻轻微笑，“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士清摸摸鼻子，说道，“我是觉得那么美艳凶悍的皇后，居然还有那么浪漫的故事，有些诧异。姻缘天定啊”

　　韩侂胄哈哈一笑，促狭说道，“你是想说，挺不靠谱的吧。”

　　士清不好意思，说道，“我是觉得民间盲婚哑嫁也就罢了，皇室联姻居然也这般盲目。有些不可思议。”

　　“呵呵，盲目么？如果说，是一种谋算呢？对人心的谋算。”

　　“你是说？......利用先皇高宗对于道教的深信不疑？”

　　韩侂胄点头，“对，是人就有弱点，心灵的弱点。先皇高宗宠信道教，对于祥瑞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尤其宋室经历金兵杀戮，皇室倾灭，流离失所，南渡逃命，已是惊弓之鸟。比任何一个王朝，都要企盼国运绵延昌盛。这种谋算下，祥瑞凤凰也可以是假的，皇甫坦也可以是假的。”

　　“什么！”士清猛然站起来，一脑袋撞到车顶木板。

　　士清说大愕，“你是说，这......根本就是李氏家族的一个谋算？”

　　“莽撞孩子，坐下。” 韩侂胄捞过士清，“问题的重点不是当年是如何谋算的。而是现在。现在的李后，骄横残暴，喜好权势。也是善于谋算人性弱点之人。自皇上登基后，李后运用权谋，把持朝政，不断扩张她李氏一族外戚权势。然而，她并无兴趣也无能力参决朝廷大政，权力对她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为娘家大捞好处。她一连封娘家三代为王，侄子孝友、孝纯官拜节度使，一次归谒家庙就推恩亲属十余人，百余人授为使臣，下至李家门客，都奏补得官。当今皇上生性懦弱，虽知道皇后扩张权势，竭力钳制皇后扩张外戚势力，但对于李氏外戚恩荫之滥，毫无根治办法。想也确实荒唐。”

　　士清若有所思，说道，“如果是谋略，我想起来，那半年前李后借吃醋之名，砍那宫女绿竹的双手，献给皇上。而后皇上惊遽之下，一病不起，也是谋算好的？”

　　韩侂胄也略有所思，“嗯，应该是，那李后掌握皇上心性弱点，知道皇上生性善良，见那宫女因自己一语夸赞，而遭此横祸，断手在前，必然心生恐惧，精神俱丧。对于皇后心有畏惧，再难钳制。或者皇上一病不起，也是她预料之外的，但正中下怀。这半年来皇后势力大涨，各处安插外戚。确实可怕”。

　　“如此说来，今日之事难道是德寿宫太上皇出手？那女鬼那般年纪，那般语气。是德寿宫太上皇的人？太上皇怕他赵室皇权会落入李氏外戚之手，成就另一个贾南风，所以出手？”

　　韩侂胄拍拍她的脑袋，“嗯，不笨。”想了想又道，“只能说可能。疑惑之处很多。”

　　“那女鬼说，太上皇为皇甫坦所误。又说不会放过李凤娘、赵扩。难道是真的？”关心则乱，这句最要紧。士清想了想，“不可能啊。就算李后如何对不起宋室，嘉王总是皇上惟一的嫡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付嘉王啊。”

　　韩侂胄说，“废李后，绝李氏外戚擅权。废嘉王，可绝李氏外戚百年依靠。甚至，连皇上也不要了呢？”

　　士清大惊，“废帝？！”

　　韩侂胄说道，“不要那么惊讶，我只是据此推论，做最坏的可能。也许等一会儿就有答案了。无论如何，今晚，皇后会必去德寿宫。”

　　德寿宫是南宋太上皇居所，并不在皇宫之内，时人把皇宫称为“大内”或“南宫”。而把德寿宫称为“北内”或“北宫”。德寿宫规模格局与皇宫相仿，是在绍兴年间在原秦桧府第基础上扩建而成的。

　　此刻，韩侂胄与钱士清在车内秘密详谈。而那马车腾云，快速驶向宫门。南宋皇宫有四个门，南面大门叫作丽正门，北面大门叫作和宁门。过和宁宫门时，韩侂胄下车交验‘门符’，士清想起一事，随手交代路过内侍传讯景仁宫嘉王，钱府有急事情，待明日进宫再问安，方觉心安。上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李凤娘的故事是真的。历史上也是这样成为皇后的。南宋崇道风气兴盛，可见一斑。
德寿宫大概就在杭州梅花碑这个地方。现在连遗址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