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象限的孤岛》De蒙

5、chpater 4 蛇男的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这边儿看不到人，到处的灯都熄灭了？”

　　林熙指了指商铺外面。

　　雨势相较来的时候已经弱了些，除了这里的中年大叔，他还没有看到过任何人，甚至连一只生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因为太阳穴上抵着的压力，中年大叔颤抖着挪了挪身子，额上留下豆大的冷汗。

　　林熙察觉对方有些心不在焉，控制着小簇荆棘移了一下，轻而易举地缠上了男人的胳膊。

　　“别挣扎了，再动一下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林熙不大会威胁人，但似乎掌握到了精髓，这一通威胁放在中年男人身上竟起了效果，可见凡人都难以抵挡伤害生命的恐惧。

　　大叔模样的中年男人颤着声说：“我说，我说......我都说，只要你放过我！”

　　林熙点点头，“你回答刚刚我问的问题。”

　　“看......不到人，是、是因为一个小时前有一个人，一个男的，来到了这里，二话不说就杀人了......”

　　“那个灯、都是他打烂的......据说是他讨厌灯光......”

　　中年男人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疼，咬字都不清楚。林熙听着皱了皱眉：“你话说利索点，我又不是魔鬼，话说好了，我不仅不计你刚伪装受重伤，还会给你好好治疗。”

　　男人有被识破的一丝慌乱，随后赶忙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腰。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儿？”藤蔓的力度微微松了些，林熙稍作思索，又问。

　　中年男人：“他......很瘦，非常非常瘦的感觉，全身都是黑的，发动异能时眼睛会变成黄色的竖瞳，会发光，特别特别显眼......”

　　“异能？”

　　中年男人皱着眉，似乎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他速度太快了，那时候我和其他店铺的店主还有顾客们都处于混乱的状态，只记得怎么逃跑了，具体什么样都没有看清，”他说，“......就像条蛇一样，柔韧性特别好，后来我奋力逃回来的时候，余光看到他好像直接钻过了一扇紧闭的下面有排气口的门。”

　　似乎是类似缩骨术的能力，而且速度很快，很像某种尖脑袋的蛇。

　　林熙觉得奇怪：“......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

　　男人听了，露出了有些无奈失落又尴尬的神色。

　　“不落城在悬浮岛的九座城中，是离中心城最远的那座，之前一直很少发生过战乱，所以也一直是我们这些寻求安乐生活的居民的最佳居住地......你是新来的吧？”

　　林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男人继续说下去：“不落城的有个特点，就是街道特别多，不像其它的城市有很多空地，我们大多追求普通的生活，买买菜养老之类的，就像黑月区这里，一条街大概有二十几户人，都是和平主义。”

　　“像我这样害怕乱战的人，还有一昧寻求庇护和逃命的人大都来到了这里，大多数人只知道自己很弱，而少有的强的人拉帮结伙，也没有对我们做过什么，所以......不打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弱成了什么程度......”

　　“你以前肯定听说过悬浮城吧？传闻中所说的很多亡命之徒扎堆、杀人不眨眼的事件其实一直都是真的，在其它城市里是再为普通不过的事情。像这次来的那个人，我之前在中心城见过比他更恐怖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小疯子，提着加特林在广场上一阵乱扫，当时那场面用血流成河来形容完全不过分......”

　　十几岁的孩子便如此凶残，林熙无法想象。

　　“你能不能知道，现在整个不落城的居民生存情况怎么样？”他问。

　　“生存情况...？”

　　“就是大概有多少居民被这个蛇男刺杀，哪片区域的人还活着。”

　　中年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不能......事实上，不落城在上午的时候信号就消失了，所有人都接不到任何广播，只能靠邻里有传信纸飞机异能的人来告知消息。”

　　“距离上次的纸飞机过来已经经过至少半天了......大概那个人也没有存活下去。”

　　广播没有信号，这已经涉及到了比较深层的问题。

　　林熙问：“你们这里的信号从哪里提供，是有人掌控的吗？”

　　“九座城的信号都来自通讯城，”中年男人说，“但是单不落城的话，是有那么一座无线塔来提供支路信号的......里面有没有人我不清楚，我只在外面看过一次，设施不算太复杂，对于强大的人来说如果要毁掉它很容易，但是据传信的人说，无线塔并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有人中午经过那边时，一切都还是好的......”

　　“你觉得会不会是，通，呃，通讯城出了什么问题？”

　　林熙还不大适应悬浮岛过多的城市名字微微卡壳了一下。男人听了立刻摇头：“不，非常不可能。就算有可能，那个可能性也一定小于百分之一。据我所知，通讯城是结构、网络和防御措施最为复杂的城市，几十年来从来未出过任何故障。如果没有大量专业的人试图针对性地去破解它，考虑到各种时长和繁琐程度，它几乎是一座不可攻破的防御基地。”

　　通讯城出故障的可能性暂时被排除。
　　无线塔里面或许有在操控的人，使塔的信号传递出了故障，或者“外面的人”与传信的人有问题。

　　事情来得蹊跷，这一番分析顿时滋生了很多可能性。林熙将它们暂时抛之脑后，着手眼前的生存问题。

　　万一大叔口中的那个蛇男不放心又折了回来，在不知道对方任何可靠消息的情况下，加上他刚上手使用大幅度的异能，他不一定能保得住性命。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中年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绝望的回忆中，林熙消化完，视线拉回在先前照出血迹的墙壁上扫了一圈。

　　他想起中年男人反抗时，应当是有另一个无辜的人在场的。

　　“话说回来，”林熙开口打断了男人的思绪，“刚刚那个蛇男——你说像蛇一样的人，他已经成功离开了，那死去的人尸体怎么办？我好像只看到了血迹。”

　　“有这样的药，洒在死人身上之后，能让他合着身上的衣物灰烬般很快蒸发掉，”中年男人说，“但是这种药很贵，一般人......像我这样的人，没有。”

　　......哦，真-蒸发升天。

　　林熙眯了眯眼。

　　他眯起眼的时候，纤长的睫毛垂下，也一并挡住了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腿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林熙站起来走回杂货堆里的一滩黑红色间，如今液体已经干涸，在墙皮上结着块。

　　余光瞥见中年男人似乎紧张了一瞬，林熙停下来。

　　“店主大叔，”他指了指墙上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家店好像不止你一个人经营，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活下来了，而小王或小朱先生却被神秘的蛇男蒸发了？”

　　中年大叔：“......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熙：“门上的招牌就有写小王和小朱的店，你是猪吗。”

　　中年大叔：“......”

　　林熙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部不讲道理的智障刑侦电影中，而一位嫌疑人是连证据都不会掩饰的二百五。

　　“让我猜猜......你的伤不像是异能造成的，倒像是裁刀划出来的，是不是你和他在蛇男过来前还打了一架，然后你把他给扔了出去当挡箭牌，自己躲在杂物间里，然后走运苟活了下来？”

　　“明明是他自己太弱！”中年大叔恼羞成怒，额上爆出了青筋。

　　林熙耐心有限，将捆住男人半边肩膀的藤蔓转了一下，男人痛苦地“嗷”了一声，还不忘嘿嘿地笑了几声，说小王死得活该，他之前总是私吞掉他们共有的财产，那是罪有应得。

　　“闭嘴。”林熙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天生讨厌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嫉恨情绪，倒不是因为烦——既然自己不努力又没实力，就没有资格去得到什么东西。

　　但是自从在黄金盛宴被阴了一把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栽赃、暴力夺取等不受公认的能使人一步登天的方式，也有一定的优点与风险。

　　......敢于丢下脸面做那些不齿又风险极大的事情，来达到自己的目标，何尝不是一种实力呢？

　　林熙很佩服，但也只是佩服而已。

　　他此时此刻，同自古以来的圣人乃至凡人一样，坚信着道德公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初心不改——

　　回到金色大陆，将仇了解，回报善意，再好好与亲人过完安和的一生，皆大欢喜。

　　林熙：“你话太多了，往杂物间里面挪一挪，我把你拖进里面去。”

　　男人急忙拖着身子挤在了杂物间的角落，林熙左看右看，又从杂物堆间搜到了一把小折刀。

　　他从地上拾了些较干净的钉子装到一个透明袋子里，问中年男人：“你还能再变出些钉子来吗？要锋利点儿的。”

　　中年男人虽然疑惑但不敢拒绝，颤颤巍巍点了点头。他从兜里捣鼓了一阵，摸出来一堆崭新的纽扣，男人的异能似乎是能把圆形的东西转变为钉子，当他两指捏住纽扣时，小型的圆扣慢慢地向钉子的形状变形。

　　林熙将背包背在身上，当背包的背带跨过手腕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之前逃脱的时候，连腕表也弄丢了。

　　他叹了口气，半蹲下身示意中年男人转身。

　　中年男人楞了一下，林熙不紧不慢看了他一眼：“帮你看看伤口，你继续变钉子。”

　　林熙手掌微动，回忆了一下先前在金色大陆时如何召唤草药的感觉，半晌，他欣喜地看到手心出现了一抹淡绿色的光，接着在正下方的地上长出了一株小小的植物。

　　只那么一点儿就够了——他熟练地将它在指尖磨了磨，捻出了些汁液，先在自己已经结了疤的伤口上都抹了一些，微微红肿的地方以可见的速度微微消去了点。

　　随后，他又将剩余的合着男人外套抹在了男人身后仅靠本人无法处理的裂口处，其它的小伤他只看了一眼，便对男人说：“帮你处理了最严重的地方了，其它的你自己搞吧。”

　　大概是觉得竟然能在悬浮岛碰到抓了他还没要他命的人特别稀奇，男人忙不迭点头，边把已经变好的一袋钉子给了林熙，他顿了下说，“......新来的，在悬浮岛不要轻易相信他人，没有什么人能像我这样惜命，换一个不要命的，说不定被指着头还能反坑你一把。”

　　说着，中年男人眼神示意了一下肩上依旧捆着的荆棘。

　　林熙笑了一下，“多谢提点，等我出了门就放你。”

　　他将那一袋钉子放进了随身的口袋，他大致算了一下，衣袋里的钉子、折刀、直跳刀，大概都全了。商铺里应该没有多余的东西，就算有，只要他找不出来，男人估计也不会招认。

　　他绕开门前的玻璃碎渣子走出商铺，外面雨已经停了，黑蓝色的夜空中只有几丝云，不紧不慢地护在月亮身边。

　　安静的出奇。

　　林熙靠着边走，尽量放轻了脚步，走到一处不远处街头拐角时，松开了感应着男人举动的野藤蔓。

　　夜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从另一边的街头由远及近的过来，林熙猛地停步，屏息躲在一处屋檐下。

　　接着，似乎在刚刚进去的那个商铺的方向，一阵碰撞声响起，刺耳的枪声陡然划破夜空——
　　“嘭！”

　　有谁在拿着枪！

　　因恐惧而变得嘶哑的熟悉中年男声响起，“枪不是我拿的，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唔......什么！”

　　林熙未反应过来，一阵猛烈碰撞声中，中年男人的吼叫声渐渐弱了下来，紧接着，他竟听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说怎么有生命的气息，原来是一条不自量力的漏网之鱼......”

　　这道声音滑稽而古怪，听起来有种诡异感，让人毛骨悚然。

　　林熙紧紧握住兜里的那把直跳刀，手背上因紧张而爆出青筋。

　　——那个“蛇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