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象限的孤岛》De蒙

4、chapter 3 谢谢你这里

　　不落城，黑月区。

　　林熙有些无措地抬头，仰望天上那轮隐在乌云后却依然能看见温暖光的月亮。

　　......雨天竟然能看到月亮。

　　雨水下得稀疏，冰凉地、混杂着夜晚凛冽的风打在他头发及面颊上，湿了大半边衣裳。

　　他眯着眼，仰着头迷迷糊糊看了很久，直到被雨水流进伤口刺激了一下，林熙这才感觉到疼。

　　浑身都疼。头疼，脖子疼，手腕疼......

　　之前没注意，小腿竟被划出了一道很长又略深的口子，反光的雨水下能看到伤口溢出了写血珠，火辣辣的又痒又痛。

　　林熙一摸兜。
　　.......妈的，手机钱包都没了。大概是掉落在了金旗酒店的某处。

　　他之前一直过着正经的学生到工作的生活，还没有什么求生的经验，只是凭着记忆力，费力搜寻他曾所看到的听到的方式，来面对眼前的孤立无援。

　　这里太黑了——除了天上时有时无的淡淡月光，竟没有一点儿人为的光线。

　　小巷很窄，林熙揉了揉眼睛，在四周的黑暗里找到不远处一家商铺。

　　他拖着一条腿费力地想走进去，在路过店门的时候踩到了一脚玻璃碎片。

　　玻璃滚动的哗啦声混着雨点滴答响成一块儿，倒让人提心吊胆了一下。

　　幸好林熙穿了挺厚实的男式皮鞋，没被扎到脚。

　　林熙弯下腰，竟发现那一堆碎片来自于一盏碎裂的路灯灯泡。他表情凝重地环视了一圈，接着看到了商铺距离几米的墙边儿一支光了头的路灯杆子。

　　......不对劲。

　　“您好，有人吗——”

　　他用不大的声音对商铺内喊了声，回应他的只有屋檐上不断打落的雨点。

　　——太不对劲了，起码是小巷，至少也应该有个人。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

　　林熙皱了皱眉，稍作犹豫便走进了店。

　　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忽然闯进了这个原本安乐的地方。四处除了雨声和他的脚步声，没有一点其他人为的动静。

　　不像是装的。

　　商铺内一片狼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商品散落在地，商品架像是被人拧断了一般，歪歪扭扭倒在一边。

　　林熙犹豫了一下，没有按开灯。在这样一片漆黑的夜里，突然亮着一家小店实在是很突兀。

　　况且之前听说过悬浮岛恶人多，杀人放火的事情到处都有，谁知道这一番下来会发生什么。

　　路过商品架的时候，林熙顺手扶了一下，竟摸到了一点湿滑。

　　他顿了顿，翻开手凑近了看，竟然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然后他听到了几丝细微嘶哑的声音，似乎是从商品架后的杂货间传来的。

　　“救......”

　　他凝了凝神，小心翼翼地走进——

　　一个浑身是血，腰部裂了一大片伤口，倒在地面上的中年男人赫然出现在杂货间的门后。他神色痛苦，缺了跟手指的双手痉挛着埋在胸前，听到林熙的脚步声猛地颤了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动了动唇。

　　“......救救我......”

　　-

　　不落城，红时区。

　　众人看着地上的血迹，一时间无言。

　　最后，还是一个白发的年轻男人开了口。

　　“搞什么啊，不落城这么赶潮流，说来就来一场屠杀？”

　　他有着很高的颧骨，和瘦削的身材。天然的白发有些凌乱，配上男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显得有些神经质。

　　“这大概是悬浮城建成以来，最利落的一次杀戮，”队长模样的黑衣男人吸了口烟。他长得很高，行事时带着一股子冷峻又侵略性的气息，肯定地开口。“应该来了不少人，而且这群人很强大。”

　　“诶诶，不落城的居民有这么弱——？”

　　白发男人抱着臂，似乎略有些遗憾。他神色轻松，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件再为平常不过的事情。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确认还是否定。

　　他叫莱罗科，今夜才同瑞恩等人从另一个遥远的城市被迫到达这里，只为追杀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黑蛇”。

　　这个仇人跑得很快，有在黑暗中得以变形为毒蛇的异能。这次他逃跑时带有同伙，但是不多，只有两三个。

　　如果仅是三个人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太有可能。

　　“悬浮城中九大城相聚较远，不排除居民实力悬殊的可能......甄喜，你怎么看？”莱罗科转身，问瑞恩身后的一头黑长直女人。

　　瑞恩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略有些不满地努努嘴，扭头看向身后。

　　甄喜正按掉手电筒的光，将手电筒放回大衣的兜里，耸耸肩：“我以前很少来不落城，”她说，“大概两年前吧，刚在日出城玩了场惊险刺激的追杀，顺便来过一次。那时候人虽然少，但不至于会这样暴力。整个城市很普通，没什么挑战和好东西，设施也很低级，就像是低端版的中心城。”

　　瑞恩搔了搔一头被雨沾湿的白发，将它们弄更乱了些：“那现在是什么鬼？难道说日出城的暴力狂突然想转移阵地，打起不落城的主意了？”

　　“谁知道呢，新起的恐怖组织什么的，都有可能吧，”甄喜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无比娴熟地踩着一双高跟鞋去了汽车后备箱，“反正都是杀——”

　　“啧啧啧，真是暴力。”

　　瑞恩无聊地应了声，莱罗科则沉默着思考了许久，须臾，他面无表情地在满是茧子的手掌上摁灭了烟。滚烫的火星一闪，他却一声没吭，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暴力自残性的方式。

　　收拾完后备箱的甄喜正好出来，她一手撑着把黑伞，身旁跟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

　　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竟还有些旧年代的诗意。

　　男孩身形清瘦，掌上一副露指手套，身上穿了件薄背心。他的睫毛很长，乍一看整个人儿秀气却又不失硬朗，属于少年人的一双绿色瞳孔的漂亮眼睛中，竟看不出一点儿少年人该有的天真稚气。

　　他跟在甄喜的身后，始终沉默地垂着眼，走到瑞恩身边的时候停下，才抬了下眼皮，露出冷漠而锐利的神色。

　　“哎呀，暴力小孩来了。”瑞恩笑嘻嘻地吹了声口哨。

　　甄喜一把搂过男孩的肩膀，在他头上打着蜷儿的榛子色发上揉了揉，“打不过就称人家暴力小孩，真没出息，是吧拉沃尔？”

　　拉沃尔点点头。他一向沉默寡言，倒不是人凉薄冷漠，在旁人看来，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谨言慎行的典范，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恐怖得出奇，往常还是正正常常的模样，一圈的人倒也见怪不怪。

　　“切，您也是娇气，还打把伞。”瑞恩反手就是一串嘴炮。

　　甄喜听见如此直男注孤生的回答，搂着拉沃尔的胳膊紧了紧，朝他回敬了个无美瞳纯天然的大白眼。

　　莱罗科见人齐了，紧拧着的眉头稍微缓了缓。

　　假设黑蛇有多的同党在不落城，寡不敌众，那么这次行动会有些困难。

　　“前面的街血迹更多，走，咱们去前面看看。”他说。

　　几个人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

　　“救救我......”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不要动。”

　　中年男人的伤势太严重，整个人奄奄一息。林熙不敢硬扶，先找来一个没被损坏的木凳。

　　男人的伤看起来像是一把很长又锋利的刀造成的，从背后直直划过一直延伸到男人的另一边的腰侧。

　　商铺放的都是些普通的日用品和事物，应该没有纱布或止血带。

　　林熙稍作思索，先前在金色大陆参加晚宴时小腿部分的西装裤已被撕裂开了一片，他只稍微用力便将膝盖下方的黑布撕了下来。

　　一边儿长一边儿短不对称的感觉着实让人很不好受，林熙皱了皱眉，又从商铺满地的杂货中寻到了把小裁刀，小裁刀上有未干血的痕迹。

　　他只看了一眼小刀有些泛红的镜面，便面不改色地照着另一条裤腿剪了下去。

　　高级布料柔软还泛着赏心悦目的光泽，林熙毫不可惜地将它们三下五除二地叠好，放在板凳上，问倒在地上依旧没放弃卖着惨中年男人：“我帮你处理下伤口，这里有酒精之类的吗？”

　　中年男人使劲颤着点了点头，似乎碰到了某处伤口，痛苦地“嘶”了一声。

　　他的伤口因太大而一直流着血，再这样下去的话会休克。

　　林熙没有先去找酒精，反而先走向了男人，将男人的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小心翼翼扒下来，卷了几下，又抓过男人的手腕借着力朝那道横跨半边腰部的伤口盖下，用力捆着包好，他的力度不算重，中年男人还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我不大会及急救的东西，这里也没有能够缝合、治疗之类的用品，你凑合一下啊。”

　　林熙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又在商品架和一地的杂货中搜刮了一番，摸出了几瓶医用酒精、一支打火机、一把颇新的直跳刀，还有一片散落在地上的钉子。

　　林熙神色凝了凝。

　　有了打火机的光源，行动相比之前会方便很多。他先是再仔细包扎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在某些较轻的划痕间用酒精清洗了一下，愣是忍住了火辣辣的痛感。

　　有了异能的辅助，直跳刀并无太多的用处，但林熙还是将它放进了随身的衣兜里，添了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虽然在黄金盛宴中吃了些甜品，林熙考虑到他身无分文的处境，有拿了些压缩饼干，在一个角落放着的两个背包中挑选了看起来较便捷的那一个，将饼干放进了背包里。

　　悬浮岛的饮品似乎只有一个牌子，至少林熙在这家商铺里除了看到清一色的“纯净大陆水”以外，没有再看到其它能喝的东西。

　　林熙顺手拿了两瓶，自己先试了一口。味道虽然比不上金色大陆那边儿的，尝起来有些古怪，但也还算凑合。

　　......接着，他点燃打火机。

　　渺小的火光在黑暗的商铺内晃悠了一圈，果不其然，墙壁上除了有灰黑的裂痕以外，还有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在铁钉聚集的一块儿，还有些黏湿的触感。

　　绝对不是中年男人的血迹。

　　林熙眼皮跳了一下，不远处中年男人还在边尝试着按压止血，边颤颤巍巍地捡起一枚地上落着的纽扣。
　　林熙猛转过身，动了动手腕。

　　一簇藤蔓瞬间先发制人地盘绕在了中年男人的身边！

　　“等等、等饶......饶命！”中年男人慌张起来，一双憔悴的眼里看得出惊恐，“别、别杀我！”

　　“那您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林熙冷笑着将打火机灭了，一脚踢了踢地上的钉子，接着看向男人手里的纽扣——

　　那枚蛋黄大的纽扣正缓缓地变着形，扁平的圆扣中心慢慢地突起一小块，越变越尖锐，好像钉子上的长刺。

　　“好心救了你还打算阴我，正好，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林熙慢悠悠地在板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扭曲的藤蔓中挑出一条满是尖刺的荆棘，不偏不倚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放心，谢谢你这里资源挺充足，有吃有喝，我有大把时间可以跟你磨，”他说。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