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柜》师雯

30、第 30 章

　　清晨，我推开厚重的宫门，遥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下人替我披上了鹤氅，恭敬的跪在尚有朝露的玉阶之上。寒鸟停在光秃的枝桠上，不带任何感情的低吟，加剧了初晨的寒冷。晨曦破晓的前一刻，我告诉自己这里是靖元朝的皇城，我的姐姐是统摄六宫的王后，我的父亲权倾朝野的丞相。至于我，有人说我是祸国之妖女，也有人说我是皇后的爪牙，这些都让我觉得很失落。我是谁，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是辰涵皇贵妃，一个从北国嫁过来的公主。

　　一年前北国皇宫

　　“启禀女皇，天朝有密函送到。”坐在首席的金烈结果密函，错愕的看着女皇。空荡荡的宫殿中，除了女皇和金烈之外只有几位朝中长者。

　　女皇授意金烈念出信的内容，金烈摊出信纸深吸一口气念道，“莫氏幼女，自幼飘零，莫相寻女多年未过。今，朕得知其幼女流落至你北朝，皇天不负，让朕先得此人。”念到这里，金烈不由得神色一凛，倘若这封信是莫展庭寄来的还好，至少还能来一个死不认帐。如今，皇帝却亲自捎来密函。

　　殿中央的地火，汹涌的窜着火星子，噼啪的破裂声，预示着金烈心中的不安。接着往下念道，“现如今，你我两国水火不容，全因莫展庭从中作梗。若想铲除此人，必先攻其不备。为今之计，两国尚可以联姻为名，让莫似水嫁入皇城。这样，就算莫展庭有天大的能耐，也回天乏术。待朕成功的铲除了莫展庭，再也无人把持朝政，南北两国也能停息干戈，天下大同，尔等何乐而不为之？”

　　念完最后一句，金烈的心疼得有些颤抖着，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何故会成为诸般争斗的对象？一边是自己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一边却有着国家利益为先。

　　让他出卖朋友，出卖那个占据了他整颗心的朋友，不，不，真的这样做的话还不如杀了他。女皇轻点着额头，她觉得天朝小皇帝毕竟太年轻了，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毁了一名无辜女子的一生。

　　只可惜，在自己国家的利益面前，她又有何选择呢。长期的战乱，国家经济的疲乏，百姓何以安居乐业？身为一国君主，当以百姓利益为先。如今，邻国皇帝如此小的要求，区区一名女子，她实在不愿意因为她而得罪了赵闲云。

　　女皇询问的目光看向其他几位长者，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不相干的人，只可能以自身利益为首要。“与邻国相交，何须吝于一名女子？”为首的长者站起身说道。

　　金烈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老者，英俊的面容此刻痛苦的扭曲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平时最最敬重的几名长老竟是如此卑劣之人，为了自己的国家可以罔顾她人的姓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她又她自己的选择，况且，她也不是我们的人。怎么可以将她当作商品这样交换？”

　　“好！”女皇挥开手中深紫色的锦裘，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最后几个台阶之上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金烈。她要听见她高大威武的儿子，王族唯一的继承人，亲口说出这个决定，她才能相信眼前的这名男子能够继承大统。否则，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不会为了一己之利，置国家苍生于不顾。

　　更不要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金烈身上，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前所未有的矛盾着。作为，未来的统治者，他的生命里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以此来换取更大的利益。真正的王者，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这句话是父王临终前托付给大哥的，那时的他好羡慕又好嫉妒大哥，那时的他们都还年幼，由母后摄政。

　　以后的日子里，大哥朝着一个真正的王者一步一步迈进，而他只是可怜的二王子，他所做的一切无人欣赏。

　　老天总喜欢和所有的人玩游戏，大哥比所有的人先行一步追随父王去了。朝野上下群臣结党，预谋篡位，母后不得不顶着重重压力，发动政变，从而保住了皇权。一夕之间，他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成真了。而如今，却有一人生生的牵绊了自己，牵绊，牵绊……金烈喃喃自语着。

　　“怎么？”女皇的声音如鸣笛般划破了寂静的宫殿，犀利而有威严得不容置疑，众人重新看向女皇。

　　“太子心中，还没有打定注意？朕知道你和她是朋友，朕也知道她在皇儿心中不是一般的女子。”女皇缓缓的说道，语气中肯之中带着点惋惜，同样身为女人她又岂会不知今日之事，意味着断送了一名女子的终身幸福，只是这能怪谁呢？

　　女皇放缓了容色，步下台阶，柔声说道，“ 倘若皇儿今日一定要怪谁，那就只能怪天意弄人吧。她的命运，亦或是你我二人的命运，着普天之下所有百姓的命运，都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生于俗世，又何必怨天尤人呢？”

　　宫殿之上久久的没有了声音，火炉中窜跳的火星，映着每一张无辜的面庞。转过身将密函投入火苗之中，燃烧殆尽之后，金烈以沉默的方式走出了宫殿。他是一个好人，将来也能成为一位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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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终于泛出了一丝红曦，身旁的婢女面色苍白，瑟瑟的直哆嗦着。我笑着脱下了鹤氅，正准备披在她身上。手却被人挡在了半空中，那个男人只随意的披着外袍，将我圈入他的怀中。

　　“爱妃，晨庚露重，怎么还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臣妾只是想亲自送皇上早朝。”

　　“朕天天都要上朝，爱妃难道天天都想送？”

　　“皇上哪天不来宣景宫，臣妾就不用送了。”

　　闲云重新替我披上鹤氅，靠在我的婆娑着，“想要我不碰你也可以，想个办法斗垮你那个刁蛮任性的姐姐，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早晨，我望着闲云的身影消失在曙光中，晨曦犹如柔珠般覆盖了宣景宫，继而弥漫了整座皇城。我站在宫檐下，听着宫檐角上的风铃声，清韵铃声悠然的回荡着，仿佛这样能够令我忘记那些破碎的记忆。漫无边际的皇城，总令人觉得莫名的恐惧，我登上宣景宫最高的楼角只为看清这皇城究竟有无边际？

　　这宣景宫毕竟还是不够高，如果换做是皇后的中宫，我应该能够看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