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柜》师雯

29、第 29 章

　　在马车内不知颠簸了多久，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难受得狠，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撩起窗帘，扑入眼帘的竟是万里山川还有整片一望无际的草原。青草的香味扑鼻，不知名的鸟儿在上空肆意的叫嚣着，盘旋着。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羊只，或是成群，或是单个的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天地间的食物。

　　探出窗外，我放声的开怀大笑，“烈，这就是你们的国家吗？”

　　金烈好奇的看着我，眼神告诉我他在看一只笼中之鸟。“是，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怎样？”

　　我故弄玄虚的支着下巴，佯装思考。金烈有些不服气了，开口问道：“怎样？”
　　“很美啊，长住在这里的人，一定能益寿延年。”我真诚的说道。

　　金烈接过我的话说道：“那你就长住啊！”。
　　我恍然一笑，长住，能有多长？总不会长过一辈子吧。
　　“你怎么了？”金烈气宇轩昂的骑在马上，笑问道。

　　轻轻的摇了摇头，能不能长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我自己已经寻不出开始，更不用说结尾了。我时常会想一个不知，他日九泉之下我最先遇见的会是谁？我欠过谁的，谁又欠过我？所幸的是，我已不想再去纠缠些什么。因为，我早已选择放手。

　　前世，将得失看得太重，将爱恨分得太轻。直至若下阁楼的那一刹那，连自己都分不清楚为何要将心中的那份执念看得那么重。有些人，历经一辈子想要得到的东西，怎会为了你而放弃？

　　思来想去，如今终于豁然开朗。糊涂过太多次，错过太多次，怨过太多次，也人性过太多次。回首时，自己却已成了百年身。

　　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何等的写意。和那充满绵雨的江南缠绵不同，和尔虞我诈的盛京也不同。没有了缠绵，没有了争斗，这里只有一片属于天空的草原，这里生活着一群属于草原的人们。他们将思想，身体，乃至灵魂都注入这片漫无边际的草原中。得到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海阔天空。

　　有很多的事情，开头往往就注定了结尾。

　　因为太累了，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不够安稳，心里却很踏实。希望在这北国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般踏实，朦胧间被人摇醒。迷糊的睁开眼，金烈笑意盎然的俯在身前，猛的推开他。“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你不懂得避讳吗？”

　　金烈很仔细的看着我的脸，不由自主的摸上脸颊，难道沾了什么东西？

　　“我见过你们的皇后，你跟她倒真的是有三分相似。”愣愣的看着一角，思绪却又飞回了故都，飞回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身边，飞回了那个桎槁着我的地方。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视为蠢。那，明知不可思而思之，是不是应该视为心甘情愿？

　　我见金烈还在打量着我，只能在心中轻叹“我与她本就是同胞姐妹，长相相似也不足为奇。只是，……”只是，不知她如今的生活如何。离开之时已听闻，她在圣前失宠，后宫的生活想来也不是那么的似水流年。争宠吃醋已是常有的事，她年纪轻轻的便位主中宫，人前人们尊她一声皇后，人后呢，数不清的暗箭……

　　“喂喂！你也太不把我这个王子放在眼里了吧。”金烈晃着手不满的嘟哝道，“人都已经到了北国了，怎么还这么心不在焉的。”

　　思绪中断，斜睨了金烈一眼，“怎么？难不成，人到了北国，连思想也要跟到这里？”
　　“不用，只是在我面前还想，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有点疑惑，但还是允了他。“知道了，以后不在你面前乱想故国的事了。”

　　金烈挑眉望着我，“这就好，以后就乖乖的等着做……”

　　“做什么？”我沉吟道，该不会又有什么陷阱吧。

　　金烈突然很认真很深情的看着我，“你猜呢？”

　　心中一片茫然，却也起了恶作剧的玩意。故作惊慌状，“难不成，你要我做你的王妃？天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然后，金烈一脸匪夷所思的神情恐惧的缩了缩肩。见此情形，我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后来想想，这也是我唯一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放纵。接着，金烈将我带到了属于他们北国的宫殿。女王盛大的接待了我，而后带我参观了他们新建的星辰楼，用来占卜星相，预言收成。随是些遥不可及的预测，他们的星辰楼依旧造得很考究。站在星辰楼上，我郑重的向老天许了一个愿望，——世界和平。

　　虽然听起来有点虚伪，可是这四个字不论到哪里都是很有爱的。之后，我还碰见了一个和我有着深仇大恨的小鬼，那个路途中发癫痫病的，皇族的长孙金尔。我还很有爱的和他一起嬉闹，玩耍。北国的生活，比想像中要惬意许多。

　　除了经济无法和靖元朝相比，但是他们活得很安逸，很淳朴。和印象中好斗又野蛮的蛮族完全不同，北国的皇宫，很大却很简单，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诚如他们的草原一样，宽广不拘泥于世。我最喜欢对着宫殿后的那一池清泉发呆，湛蓝色的山泉，潺潺流水声美妙悦耳。哪怕是闻一闻山泉的清新，也令人觉得很开心，很自在。

　　——往后的日子里，令我觉得惋惜的，恐怕就是很难再寻到那么开心的时候了。

　　人世间可以快乐的事有许多，但未必每一件事都能令自己如此放开怀的大笑。这也是我致始致终没有恨过金烈的原因，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博得自己开怀笑出声的，包括我爱的人。

　　对于金烈，我一直都是以朋友的姿态和他站在一起，在北国的日子里，我们一直视对方为知己。上至国事论政，下至对酒当歌，我们都甘之如饴。草原上的策马奔腾，北国皇宫中的载歌载舞，都令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对于女皇，我只能说她是少见的政治奇才，也难怪她一介女流，却能领导着北国，不得不说上天很眷顾她。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会问我一些北国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只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比如生活习惯，天朝的女子出嫁之前都做些什么？这是她常问我的，除去皇冠，放下权杖，她不过也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女子。现在回忆起来，这些都是一些很零碎的记忆了，总觉得自己还忘记了一部分更快乐的，或者更珍贵的事情。

　　仅剩的这些星星散散的记忆，遗落在脑海中最终竟然拼出了一幅很难得，很幸福的光景。

　　很多事，金烈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的。为了他的国家，为了他的子民，为了他的基业，他必须有他的选择，又或者他根本就没的选择。我很惊讶到了今时今日，我依旧还在替金烈寻找着一丝辨别的机会。一切，恐怕都是源自于大家初见时的那份洒脱。

　　如今，习惯性的站在宫檐下，仰望着天空许愿。亦如当初在北国一样，对着天空，对着漫天的星辰，亦最虔诚的姿态许出心中所愿。

　　因为有很多的事情，开头往往就注定了结尾。我，亦或是金烈，都无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