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桥》皇明眷

4、肆•花凋

　　一年之后，他忽然跟她说：“今天之后，我也许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她沉默着点了头。武林正道已经集结起来要攻打南疆邪教拜月教，他是盟主，是所有人的领袖，哪怕他还不过二十出头，肩上的担子已经异常沉重，他不能不去，正如她不能不让他去。
　　那天晚上他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颈和间，纤长的十指埋在她披散下来的发间，她的手抚上他的唇，竟然感到意外的冰凉，他给她缱绻又仓促的一年回忆，如今回头看却只是一片渺茫和疮痍，仿佛在昭示着一个无法回头的结局，一步一步都是磨难和毁灭。
　　他走了以后，窗前的花依旧终年无畏地盛开着，她看着那些绚丽地刺眼的颜色一步一步走向黯淡和寂灭，恍惚觉得自己也会这样沉默着凋谢，最后化为黄土和尘埃，再也开不出花来——或许有一天他再回来，看见凋谢的花，还会微微笑开，一如她初见他时那样温雅澄澈，只是那个一直在窗里等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就是这样隐忍晦涩的想法伴着她，迎来了某家公子的提亲。
　　与之同时传来的，是明迦蓝在与拜月教主一战中虽然获胜、却重伤不治的消息。她当时正在浇花，听到这个消息后错愣了很久，有一滴晶莹温热的液体猝然划过脸颊，滴在娇红的花瓣上。
　　之后的事情便在沉默的哀伤中顺理成章铺展开来，焚花城的公主要嫁人，自是武林中的大事，本来正值攻打拜月教的紧张时刻，办这样的喜事终究不太妥当，然而她父亲像是感知到了她心中不可言喻的感情，加紧了喜帖的发送和喜宴的准备。
　　那时侯她恍惚着过了很多天，隐隐觉得人生的尽头终将定格在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可是在披上嫁衣的前一天，她分明听见他的声音。
　　他站在庭院中，对她父亲说：“将你女儿嫁给我，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就是聘礼。”
　　迟郁川愤怒地说道：“我就算瞎了眼，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日日刀光剑影朝生暮死的人！”
　　她看见他苍白的脸色，他受重伤的消息果然不假，他却还千里迢迢从南疆赶来焚花城，现在必定虚弱无比。她亦看见父亲悄悄地打着手势，手下的人已经不动声色布好了战阵。
　　她走出来，迎上他澄澈的目光，“迦蓝，我就要当新娘了，你还是回去吧，好好地养伤。”
　　他看了她良久，淡淡笑出来，“你要当新娘，就当我的新娘吧，我在生死桥旁为你建一所木屋，我们在那里过一辈子。”
　　她看着他深沉的目光，忽然无可抑止地哭了出声。

　　“那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背离父亲的意旨。第一次我擅自出城去天山，遇见了他；第二次我舍弃了焚花城中的一切，嫁给了他。”迟向晚缓缓说着，眼中空茫落寞，似是千顷赤地无声龟裂，一寸一寸死寂蔓延开去，却又不是绝望，仿佛她只是一个太过如戏的优伶，在独自的舞台上讲述一个年代久远岁月班驳的故事。
　　“可是我怎么会想到，之后还有更多的磨难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