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为王》森林木

13、生存和死亡

　　哈姆雷特的著名问题果然是人类永恒主题，在之前我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有一天，为了生存，我得放弃一些别的东西。所谓本性难移，我做不到为了活下去八面玲珑四处讨巧，我也没法保证我机敏聪慧到洞察所有先机，我没有那么聪明。我能做的，只有示弱。
　　我贪看玄学，我执着于儒学君子之道，我酷喜风流词赋，我性子乖僻难以接近，甚至动不动失踪，然后被发现独自站在一个偏僻的湖边发呆。我只是一个无力的皇子，一个失去了母妃的庇佑，亦为父皇所不在意的，无力的长皇子。
　　我平静的度过了我的六岁，然后是七岁，八岁，直到十岁。这之间，我处理掉一个我带到太子宫的贴身侍从，因为他被收买给我下毒，又陆续几次将妄图公然羞辱我的奴才，带到皇帝面前，告诉皇帝，我看他们不顺眼，想杀了他们，皇帝很大度的同意。还有，三皇子和五皇子夭折，并牵连了一大批奴才。
　　宫廷，其实倒也是个有趣的地方。
　　太子墨檀，在这宫里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倒不是说他多善良可亲，而是他近年来，越来越像太阳神般光芒耀眼，他的嚣张无忌，肆意妄为，无论什么都会被宫里称颂，而他也确实很难让人讨厌，因为对太子来说，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那么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年轻而朝气，于是别人也觉得他是对的。简单的道理，如果一个罪犯对他的罪行不后悔，而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么就很少有人会指着他鼻子责骂他没良心，反而有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他，或者他有什么隐情。当然，太子不是罪犯，所以就更加没理由指责了，这实在不是个合理的假设。
　　总之无论真心假意，太子是得到整个宫廷的喜爱和谄谀的。而并不被太子讨厌的我，也就自然不是过街的老鼠，至少还是能过日子的。对这一点，从我越来越能顺畅的向太子行礼下跪可以证明。
　　也所以，当太子要求我跟他一起学武时，皇帝并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就爽快同意。教武功的师傅是一位武功卓绝的老将军，他久经沙场，一招一式都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想必皇帝只是要满足太子学武的欲望，并教一点简单实用的防身本事吧。
　　开始的蹲马步和基本的身体素质训练，我都一一照做，太子本要放弃，见我仍坚持，不肯示弱竟也咬牙撑下来。然后是一些拳脚招式尤其是用来躲避突袭等遇险脱难的。而这训练，一直持续了两年，到如今我已经十二岁。
　　即使对那位老将军来说我只是附赠的，我仍是感激他的指点，我用这些来应付那些想对我下杀手的奴才要轻松容易的多了。那位恶毒的老巫婆永远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置我于死地的法子，包括当年用在当年母妃的手段——捧杀，一个老套又实用的法子，也就是得宠的时候极尽巴结之能事，在失宠后极尽冷淡刻薄之能事，这种精神的折磨比让人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液一滴滴流尽更恶毒更可怕，因为你看不到弄不清，好像一瞬间得到一切却眨眼间又失去了一切，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切会来到又为什么会不见，然后在空虚和寂寞中发疯。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究竟是厌恶这里还是在沉醉，我习惯于别人的恭敬和谦卑，习惯于漠视别人的生死，我越来越觉得这就像一个有趣的棋局，而我要做的只是计算，计算我用什么样的代价，用多少条命才能达到目的或者维持这棋局的规矩，人在我眼里变的脸谱一般，好像没有意义了。
　　我仍旧仰躺在小船上，仍旧透过灌木丛看天上的星辰，但是我的心平静到很难再起涟漪。我为这星辰感动，为这漆黑的夜空感到安静的快乐，可是对于人，为什么我感到了淡漠和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也许可以叫做蜕变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