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角》M99nyu

8、第八品花木

　　仙阁中的仙娥分别来自四城中不同的家族，日暮而归，破晓则出。
　　移舟回来时，仙阁中寂静一片，藤长的花草攀在犹寒宫门前的柳树上，窃窃私语着什么。方才血红的云雾已经散去，似水的月光静静洒下一片，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朦朦胧胧地笼着一切，如梦如幻地带着空幻，模糊的色彩。移舟检查一番，发现刚刚的地震并未给仙阁带来什么不同，走时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他安心的拍拍胸脯，静悄悄地走至门口，扒着门缝朝里望了望。
　　没有烛火，没有人影，看样子姑姑没有醒。移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玲珑精致的雕花门，轻手轻脚地钻进去，再不发出半点声响地将门合上，一切动作水到渠成。
　　犹寒宫中黑漆漆的一片，但还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待移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才谨慎地迈出步伐，三步两步走至嫦绝的床边。后者仍然在熟睡，对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明。
　　移舟小声唤了一句：“姑姑，我回来啦。”见她仍然睡得如此安稳，这才安心。想要坐在床沿，又怕扰了嫦绝，只好蹲坐在床前的毯子上，仗着身高优势，挺直了腰板，静静端详嫦绝的睡姿。
　　嫦绝呼吸声小，睡着了也不发出动静，夜里也不闹腾，睡着时是什么姿势，醒来依旧如也。移舟不懂女子，未给嫦绝拆掉发髻，也未给她换上舒适的衣服，就让她这么睡了过去，身上缠绕这穗花酒的味道。
　　呆了片刻，天色也渐晚，移舟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离去，刚抬了脚，又折了回来，思虑了一会儿，俯下身子，弯着腰，轻轻在嫦绝眉心上那朵开的正艳的月潮花上落下炙热的一吻，蜻蜓点水一般，就立刻起身。移舟抿嘴偷笑，心满意足后就快步离去了。
　　嫦绝仍在梦境中，重逢多年以前的记忆。
　　次日破晓，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的颜色，当值的杯酒前脚刚进入仙阁，后脚就跟了个人过来。杯酒扭头一看，来着仙气飘飘，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得道高人。杯酒认得来者，喜悦之情跃于脸上，靠近一步福身道：“竟是暮音仙君，杯酒有失远迎还望仙君海涵。”暮音仙君右手一抬，杯酒便觉得有什么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原来是杯酒丫头，家父近年来可好啊？”
　　“有劳仙君还惦记着家父，家父可是年年盼望您回来同他赏曲儿呢。”杯酒嘴甜，一番话说的暮音开怀大笑，仿佛脸上饱经风霜的皱纹也舒展了开来。“杯酒丫头，可是责怪我常年不会仙界呀？老朽一生无他喜乐，就爱逛逛人间的名川大山，这一逛，就流连忘返了，耽误个几千年再回来，也是情有可原。”暮音年岁也有六万三千年，却是个活脱脱的老顽童，与小辈相见从不抬高架子，比起长辈，更像是一位朋友。杯酒明眸善睐，抿唇笑道：“杯酒岂敢责怪仙君。不知仙君这次回来可要呆上多久？”暮音一捋胡子，故作沉思，咕咕囔囔了一会儿，杯酒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也不嫌烦，静候他的下文。“这个嘛...还是待见过仙姑，再做决断吧。”杯酒心领神会，说道：“姑姑这个时辰，估摸着还在睡呢，不如仙君现在中殿等候，杯酒给您泡一壶好茶，若是仙君觉得闲了，也可去后院或是其他地方看看，今年仙阁可进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呢。”杯酒一番好意，暮音自然不会拒绝，抖抖胡子，谢过曰：“那便有劳杯酒丫头，还请带路吧。”杯酒微微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仙阁。
　　嫦绝睡得昏天黑地，现实与梦境一时难辨，挣扎之余还能觉得头痛欲裂。时间逝去，匆匆又到了晌午，嫦绝猛然睁开眼睛，背后一身冷汗。她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睛，打量四周，发现是她的寝宫才放下心来。回忆溯洄昨夜，饮下三杯酒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用力将自己撑起来，发现衣服也没换，发髻也未拆掉，一时觉得心乱如麻。嫦绝蹙着眉头，一把掀开被子，一边光脚走去梳妆台，一边躁动不安地扯掉头上的发钗，柔顺丝滑的秀发直直垂了下来。
　　嫦绝唤来仙娥，想要整理一下头发再去寻移舟。杯酒应过，拿起台上的梳子轻轻为嫦绝打理，踌躇着说道：“姑姑...暮音仙君在中殿等您好久了，不如先去看看吧。” 嫦绝望着铜镜，听闻了此事，皱着眉，扭着洁白的脖子回头问道：“暮音老君？他何时回的仙界又是何时来寻我的，你为何不早些通报于我？”她两句话说的又快又急，杯酒以为她发怒，连忙跪下：“姑姑饶命，是杯酒不想扰姑姑清梦，妄请仙君在外等候，对仙君大不敬之，还请姑姑责罚。”嫦绝本就不爱别人对她跪着叩着，见她这样又知是为了自己，只好挥挥手让她起来，自己拎起锦铃流花裙边，迫不及待向外走去。
　　杯酒一路小跑跟着，才寻到了嫦绝的踪迹。暮音端着杯茶，静静候着。嫦绝人未到，话先至：“老君等候多时了。”暮音闻声站起，扭头便看见姗姗来迟的仙界之主皱着衣裙，散着头发就来了，赶忙鞠礼道：“参见仙姑，老朽这日不请自来，扰了仙姑休息，还请仙姑责罚。”嫦绝在他面前站立，杯酒怏怏地低着头在嫦绝身后。嫦绝扶起暮音，不善在面上表现自己的欣喜，只能在心里沉淀。“老君多虑了，嫦绝向来尊敬老君，未能及时迎接老君是嫦绝的不对。”暮音眯着眼睛摆摆手道：“仙姑言重了，老朽哪来的福气能得仙姑一声尊敬。杯酒丫头也是为了不叨扰仙姑清梦，才没能及时通报，仙姑切莫要怪罪于她。”
　　嫦绝转身就看见杯酒瘪着嘴，委委屈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又面向暮音说道：“我本也无意要罚她，只是让老君好等，嫦绝心里过意不去。”“诶。”暮音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嫦绝稍稍松了些自责。“仙姑为君我为臣，理应如此。”
　　说道此处，嫦绝冰冷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垂着眼眸，低沉着声音说道：“何来君，何来臣，若不是四城的长老们代我管理仙界之事，恐怕仙界早无现在这般太平安宁。嫦绝不懂世事，让各位长老心寒。”暮音知道她总为自己不会管理政事而对自己失望，只好安慰道：“仙姑莫要妄自菲薄，四千年前神魔大战，若不是仙姑竭尽全力保护仙界，仙界早已成为魔界的附属。仙姑为仙界之主毋庸置疑，代替仙姑管理仙界，乃是我们三生有幸。”嫦绝抬眼望去，面前的老人就如同她的父亲，她虽没有父亲，可从小到大，总是在老人那里得到温暖。“暂且按下不提，老君这次回仙界，可还要回人间游历？”
　　“不瞒仙姑，四千年前神魔大战，老朽下凡救死扶伤，发现人间的美丽与仙界大径相庭，于是将长老一位交于棠枫，因此有了在人间游历五湖四海一说，如今时间匆匆流去，老朽也不好再去推脱，是该回来，替仙姑好好管理仙界了。”
　　嫦绝闻言则惊，一双美目不自觉睁的大大的。提了提嘴角，这才找回笑到感觉。“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君愿回来便好。”
　　“还有一事，请仙姑帮忙。”暮音正色道。
　　“老君有何事，不妨直说？”
　　“老朽，想要找回我的玉骨笛。”

作者有话说

　　仙女是没有口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