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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生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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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离凌云峰约三百里远的一座小城发生地震,峰主司空月亲自前往救灾,并从一间坍塌房屋中救下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周围的邻居认出这个孩子是杨家媳妇的亲弟弟,大名叫做雁春来,杨家一家七口都死在了地震里,只幸存下这么一个孩子。
灾难过后余震不断,时不时有房屋坍塌,司空月把这少年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每日喂上汤药,过了五日,那少年终于醒转过来,只是目光呆滞,好似痴傻了一般,问他什么也不搭腔。这种情况一直到他来到自家的废墟前才有了变化,他扑到那堆破砖烂瓦上张嘴嚎啕,口出却发不出一句声音,这时众人才知,他遭遇此番大变,精神受到刺激,口不能言了。
司空月不能停留太久,这个少年他又放心不下,若他是个正常人也罢,偏偏他神智不清,周围人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他的,司空月思虑良久,回去的时候就把他带上了。
雁春来留在了凌云峰
司空月给他安排了膳厅旁边的一间一人房,房间很小,倒也容得下一张木床,两张椅子和一个小书柜。
雁春来不能算是仙宗弟子,住在凌云峰也不能光吃白饭不干活,司空月为他安排了一些杂役的活,所幸他虽然头脑不怎么清楚,手脚还算麻利,活也干得利索。
雁春来被分配到主殿豁然堂打扫,做的是最基本杂役的活,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个弟子,多是外门弟子,因为惹祸被副峰主容宁罚来清扫三个月的。说句实话,比起洒脱无羁,没个正形的司空月,副峰主更像是凌云峰的当家人,容宁有个很能唬人的外表,看上去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人们都在猜测他和北域的华雪公子哪个更冷,他二十岁还获得了个“凌霜君”
的封号!
外人都不知道表面冷若冰霜的“凌霜君”芯子里其实是个苦口婆心,事无巨细的老妈子,这群被罚的弟子先是被容宁口头教训了两个时辰,容宁车轱辘话重复了几遍,中心思想就是不要惹祸,不要惹祸,不要惹祸!心不在焉的弟子还要被他叫起来提问,一番训话让这群弟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恨不能以头抢地。
好不容易捱过训话,他们就听说峰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少年,要来和他们一起干活,个个都对那个少年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为首的弟子叫燕鸣,一向胆大包天,出口无忌,他天资聪颖,是容宁的爱徒,在雁春来没来之前,他还在和师兄弟打赌说这个少年被峰主这么照顾,肯定是峰主的私生子。其他弟子哄然大笑,有一个开口道:“他要是峰主的儿子,峰主早就广昭天下了,还能让他过来做杂役?”
燕鸣嘻嘻笑道:“咱们峰主风流倜傥,桃花不断,说不定儿子已经有了几打,他要是一一昭告天下,昭的完吗?再说了,我听说那个少年是个哑巴,峰主为什么不带回一个好手好脚的正常人,偏要带回来一个哑巴,肯定是因为他对峰主很重要啊!”
他虽然在胡说八道,但是胡说八道的甚是有理,搞得有一小部分的人已经相信了,不信的人推了燕鸣一把,笑骂道:“你就胡扯吧你!”
燕鸣被推的一个趔趄,正好撞进身后少年的怀里,少年身体瘦弱,被他一压险些跌倒,还是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站稳。
“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清,没弄疼你吧?”燕鸣连忙道歉,等看到对方的脸却是愣住了一会儿,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雁春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燕鸣耳朵上的红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声音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姑娘,你是新拜入凌云峰的吗,我之前,我之前没见过你。”
雁春来不语,睁大一双清亮的眸子看他。
“这这这。。。。。。可能有点太唐突了, 在下燕鸣,师承凌霜君容宁,敢问,敢问姑娘芳名?”燕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着脸,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其他人从没见过他扭扭捏捏的德性,对视一笑,干脆抱着胳膊倚着墙看热闹。
雁春来这次听懂了,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
“什,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告诉我吗?”燕鸣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道:“人家的意思是他不是个姑娘,是个男的,他就是峰主带回来的那个人,和我们一起打扫豁然堂的。”
“怎么,怎么可能,你是男的?”燕鸣后退几步,大受打击。
雁春来点了点头。
燕鸣头一回遇到能让自己一见钟情的人,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带把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默默的找个角落思考人生去了。他这一走,分配任务的人就变成了别人,一个脸上有雀斑的人对雁春来道:“新来的,你别理燕鸣那个大傻子,他日常犯病,没救了那种。你先跟着林志把院子里面的草拔一拔吧,林志,你带去带他拿铲子。”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赶紧应了一声走了出来,拉住雁春来的胳膊带他去放打扫工具的房间。
林志话不多,走了一段路就松了手,一个人走在了前头,雁春来默默跟着,一个上午就在沉默中度过。
等到用午饭的时候,大家又聚到一起,检查打扫的合格后,这十多个弟子欢呼一声,撒欢儿似的飞奔去了膳厅,雁春来惊讶的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林志,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不跟着去膳厅。林志看懂了他的意思,苦笑一声:“我也想跟着他们去,但是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杂役,凌云峰上等级是分的很严格的,像咱们这样的杂役,根本就没有去膳厅的资格,只能去厨房里吃,你应该还不知道厨房在哪,我带你去吧。”
雁春来点了点头。
一路上,见雁春来频频回望膳厅的方向,面露不解,林志道:“你别看了,再看你也成不了他们中的一个。”雁春来听出他话语里嫉恨的情绪,低下头,眼神闪了闪。
之后的两天里雁春来都跟着林志,林志虽然也是杂役,但是比雁春来的级别要高上不少,知道的东西也挺多的,他知道雁春来是个哑巴,对他就放下了戒心,把平时藏在心里的话都一股脑的倒给他听。
从他的口中,雁春来得知了仙宗的不少事,比如仙宗的前身在两百年前只是个小道观,当时的观主曾经收留了落魄的太武皇帝,太武皇帝即位后不忘旧恩,要封观主为国师,主持祭天事宜,这是天大的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结果观主婉言谢绝,对皇帝说:“如果陛下想要报答我,就把南域的魔城送给我吧。”
那个时候妖魔横行人间,南域的魔城就是魔头的大本营,观主获得皇帝首肯后,亲赴南域,他手持不悔神剑斩下作乱恶蛟的头颅,并率领弟子捣毁妖魔巢穴,还南域太平安宁。他字符恶蛟后,皇帝果然信守承诺给了他一座“魔城”,观主便是以此为据点,创立仙宗。
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修仙人士慕名而来,其中不乏天资卓绝者,观主收下九位奇才为徒,这九位奇才于各个领域中都是天纵奇才,观主百岁窥得天道飞升成仙,在他飞升后,仙宗不断壮大,在前任宗主手里达到了巅峰,仙宗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南域,并拥有了十大洞天福地之一的八奇峰。
八奇峰灵气充沛,为修行的绝佳之地,也是仙宗总部,仙宗中万事以宗主辜绝尘为主,门下凌云峰善御剑;登仙峰善术法;仁博峰弟子博闻广记,拥天下孤本古籍无数;孤绝峰研毒经;百草峰治救人;清行峰道符通神;妙善峰为炼仙器处,正道峰多为外门弟子或客卿,修习术法不一。
仙宗宗旨为十六字:“矢志不渝,坚定不移,百折不挠,锲而不舍。”门下三千弟子皆要遵守,时刻牢记于心。
雁春来细细听着,心中对仙宗也有了模模糊糊的印象。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雁春来最大的不同就是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燕鸣还是不能相信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汉子,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这种情况持续到了他们一起去澡堂洗澡,燕鸣亲眼见到对方身上和他一模一样的物件,而且可能还比他大点,这才死了心。
燕鸣死了一颗追求女神的心,又活了一颗求友的心,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对雁春来也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很多时候,对方只是投过来一个眼神,燕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作为唯一一个雁春来不用手语比划就能读懂他意思的朋友,燕鸣心里也有淡淡的喜悦,毕竟人生难得一知己。
燕鸣每日照旧跟着他插科打诨,他发现雁春来每日清扫路过豁然堂正厅时都要眼巴巴的看上一会,站在门口听他们上课。燕鸣是个敢想敢做的,他把自己多余的一件校服送给雁春来,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好衣服。
他们二人身量相仿,雁春来皮肤白皙,男生女相,换上交领广袖的校服又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华,燕鸣看他细眉凤眼,眉清目秀,忍不住拿起朱砂笔往他眉心点了一颗红痣,这一点艳色添上,简直和燕鸣心目中的女神一模一样。
燕鸣把笔一扔,床上一倒,捂住胸口哀嚎着:“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孩啊,你要是个女孩,我倾家荡产也要娶你回家啊。”
雁春来无奈的看着他。
燕鸣突然诈尸一样的坐起来,抓住雁春来的双手说道:“春来,或许我可以去仁博峰的藏书楼找一找,那边稀奇古怪的书有很多,说不定我能找到转换性别的办法。”
雁春来用揶揄的目光打量他,打手势道:“要变也是你变,你变成女孩肯定比我好看。”
燕鸣又倒回床上,拉长了声音:“那——没——戏——了。”
雁春来抿嘴一笑,他这一笑有如春来百花生,是真真正正的绝世风华,燕鸣看得怔了,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是说真的,你要是个女子,我肯定娶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急的想打自己头,心想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了,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他掐断这棵蠢蠢欲动的真心苗子,转而望向了雁春来,幸好雁春来以为他在开玩笑,浑不在意,只是看着他微笑
外面的钟声响了三声,燕鸣不再扯淡,从床上一跃而起,道:“走,咱们上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