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曲》Vanii

1、1

　　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因为在信纸上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闻到当年圆珠笔散发的香味。而岁月悠悠长长地，毁坏了视力，犹如一场持久的拉锯战，连脑海中的视觉影像也打磨光了。他的脸是什么颜色？拥有怎样的表情，还记得吗？对着一张从抽屉里偶然挖出来的信纸，的确要好好问问自己，还记得吗？把它凑近鼻子——噢，那是爱情的味道，而回忆已经似水，平淡而破碎了。
　　葛什就是这样一个未老先衰的女人！葛什，没人叫她葛什，这名字别提有多难听了。但她还记得他曾经叫唤她名字的声音——小什——既温柔又多情，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见人爱的男人。她记得他的声调，磁性中带有的独特的性感，他的声音让她沉醉，当然，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了，她只是尝试回忆下罢了，她并没有投入激情。好了，快收拾东西吧！把这些破烂，这些老掉牙的陈年往事通通扔掉，扔进垃圾桶，然后渴望某个好心人用来回收利用？噢，挺好，如果有人捡到她丢掉的东西，还好好拿起来念一遍的话——但愿这个陌生人能够像她当年一样感动吧！又何必呢？痴人说梦似的。女人……葛什呀，老什了都！25岁了，老女人了，浑身喷上香水，喜欢在早上听法国香颂的寂寞的女人。
　　“啊……我不老，我他妈的就是不老！”她神经质地叫出一声。为此很懊恼。电脑里播放的音乐给她动力打扫房间，她知道其实她心情很不好。又一次失恋，然后拿资格更老的前几次失恋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唉……”悠长的、深深的叹气。她瘫坐在地板中央，左手傻傻地捏着抹布，右手毫无感觉地依然握着那张信纸，她自己当然浑然不知。她觉得自己可谓一无所有，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家庭，没有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没有一个梦寐以求的独立生活。自由！谈何容易！她从小到大受的混帐教育并没有提到自由，而她还那么渴望，简直是自找苦吃。那么旅游，离开这里，充满了烦腻的生活。她爬起身，去把电脑里的百听不腻的而如今终于听腻了的音乐关掉。把抹布狠狠摔在地板上！唯独右手还牢牢抓着什么东西——“哎呀，这是什么呀？”她如梦初醒，她干嘛牢牢抓着这张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