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ISODE 04 L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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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Time No See • 好久不见
上半程的课在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中结束。
晚上八点，晚饭时间。
我们的教室在经过一系列的逆向拆分重构后，归回到原位。学校这只巨大魔方的变形能力确实令人叹为观止，精密的计算让它能够井然有序地布置全校上千只教室的移动程序，最新成熟的磁悬浮技术使众多教室在同时移动时保证发出最低限度的噪音。经过教室归位，安全门降落，伸缩式扶梯重新安装，部分通道接轨一系列步骤后，它又成了我最初见到的模样。这个构造下的建筑形态更适应大容量的人员流动，因为它在空间里留出了通道以及充当交通枢纽的中央大厅。
我随着人群一起坐电梯去27楼的餐厅吃饭。
学校的餐厅占据着25至27三层，以保证在同一时间能容纳整座学校的师生。餐厅为全透明式，向内能够看到学校的中央大厅，向外可观赏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
我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凯特曾对我总喜欢坐在窗前的举动评价说，我是一个灵魂渴望自由的人。因为坐在这儿的人，可以通过连接两个世界的窗从这头透视那头，但却永远走不出去。
奇怪的论断。
我望向窗外。此时，夜幕已完全降临，白天的色彩被夜的黑深深包裹了进去，城市建筑只留下了剪影似的轮廓。餐厅的楼层并不高，因而夜空被周围高耸的大楼遮挡，看不见月与星辰。但从楼与楼的间隙远眺整座城市，几乎每扇玻璃窗户后都透出白色灯光，像一盏盏透明的水晶灯整齐地镶嵌在黑色背景的大楼上，成了坠入人间的焰火，点亮夜空的繁星。
就像梦幻一般，白天炙热的城市摇身一变化成了水晶之城。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城市的夜晚，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震撼。城市，是人类制造出的东西，原本以为它冰冷而没有感情，但此刻它却打动了我的心。
抬手抚摸着凉凉的玻璃，想把那钻石般的光芒握入掌心……
正看得出神时，我从玻璃的反射中看到了立在桌边嬉笑打骂的三人。
“看来陶墅还真没说错，要找波澜，就去有窗户的地方！”克莱恩搭着陶墅的肩，咧着嘴笑，金色的头发蓬松着，阳光的感觉。
“波澜，本来是我想找你一起吃饭的，可这两个家伙硬要凑上来，怎么甩也甩不掉！”艾米大手一挥，打上了他们的脑袋，却没等我开口，坐在了我的边上。
“好疼，班长你带头使用暴力！”克莱恩摸着脑袋控诉艾米。
“那个……”陶墅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我们能坐下一起——”
“傻瓜！波澜怎么会拒绝呢！”没等陶墅把话说完，克莱恩话锋一转已压着他坐在了对面。
原本以为四小时摧残人心的课会让这些孩子在绝望中意志消沉，没想到一下课他们又恢复了元气。
我低下头，看餐桌玻璃台面下的电子菜单，不怎么愿意与这群喧闹的孩子有所交集。
先进的点餐系统，每个菜色旁不仅配有图片，还有卡路里和营养成分标准。
“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克莱恩突然问，亮着手里银色的ID卡。
“啊！今天月亮从西边出来了？吝啬鬼大放血啦！”一旁的陶墅夸张地把脸贴到玻璃窗上看月亮，然后倒头一把抱住克莱恩，状似撒娇的说，“人家要吃鳗鱼饭~”
克莱恩推着他的脸，冷冷道：“我只说请对坐的女士们。”
“……你性别歧视！”
“不！我只歧视你这棵桃树。”
“别吵了！”艾米打断他们，“请还是不请啊？”
“请！当然请啦！波澜要吃什么？”克莱恩问我。
“我要吃韩国炒年糕！好怀念这里主厨的手艺啊！”艾米一脸向往地说。
“班长，克莱恩是问波澜啦……”
我没有说话，拿出口袋里的卡，不想随便得到陌生人的恩惠。正当我要将卡放上感应器时，被克莱恩出手压住了手腕。
“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新同学初来乍到，我们老同学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交个朋友嘛！吃什么？”他笑着问。
我被他灼热的手心有点烫到，急忙抽出来。
“我吃意大利罗勒拌面。”我说。
“OK！”
点单的程序很方便，只需在桌面下的菜单上选出想吃的东西，然后用ID卡在上面映照付款。随后数据会通过无线网络传给厨房，负责各菜式的厨师把我们的饭菜制作好后，用Waiter Hand一一传到我们面前。
Waiter Hand其实是一种简单的智能机器人手臂，被挂在天花板上，根据设定的数据可沿着固定的轨道为相应的餐桌送饭，每个餐厅区域有几十只这样的机械装置，正秩序井然的工作着。
“我说陶墅，你怎么那么喜欢鳗鱼饭，小心哪天自己就成了条大鳗鱼。”
“我不和人种歧视的人说话。”
“我歧视的不是人种，是物种而已……”
“你们两个怎么没消停的时候！本班长勒令你们，在吃完饭前不准说话！”
我身边的三个人斗嘴似乎已成了习惯，十四岁的孩子都是如此精力旺盛吗？我在他们的嬉闹声中安静地看着窗外，思考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喜欢窗户表示内心孤独。我看你上课的时候也一直看着窗外，有什么这么吸引你的？”陶墅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问道。
我回过视线，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噢~陶墅！上课时都不忘看波澜，说你是色狼还不承认！”艾米噘着嘴讽刺道。
“女孩子家的别老色狼色狼的！被人听到多不好！”克莱恩在一旁提醒。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陶墅没理会他们，不死心地继续问我。
如果我说因为窗外没有你们这三个烦人的家伙，你们会走开吗？我看了眼他们，扯出个笑容：“因为AM31岛跟这里的景色很不同，我觉得这里很漂亮。”
“有吗？我们都看腻歪了……”陶墅推了推眼镜，一筷子叉起鳗鱼狠狠咬下一口。
“老兄，也不至于吧，反正这就是生活。”克莱恩用手支着头，舀了勺汤到嘴里，他是左撇子。
艾米低下了头吃年糕，三人间出现了难得的沉默。
城市在他们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印象？我不明白。
“对了！波澜，你好厉害，今天数学老师出的那道题你用什么方法解的？怎么和我们学得不一样！”突然，艾米转头问我，嘴角还留着炒年糕上的酱，她用舌头舔了舔，一脸稀奇的看着我。
“是吗？”我别过头看着餐盘，有一丝心惊，随后吸了口面条，平淡道，“我AM31岛上的老师教我的。”
“好厉害，那好像是高年级课程里才会教的内容啊！”克莱恩惊讶地道。
“哦……我不知道……”我含糊的说，放下叉子，“我饱了，先走了。”
“优等生怎么这么急着走啊！”当我刚起身，阡陌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调笑道。
“就是，波澜再陪我们一会儿嘛！我们跟你讲讲学校里好玩的事。”艾米像个孩子似地拉住我。
我看了看她，坐了下来。
“阡任嗣家的公子跑到我们这里来有何贵干？”陶墅抬头问，语气里有不善。看来阡陌果真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这位先生的，” 阡陌抱着胸，语气极尽傲慢，挺拔颀长的身体挡住了克莱恩头上的光线，“我知道这样和新同学打招呼不太好，可被你吃到了只剩骨头的牛排，好像是我点的。”
餐桌上出现了一刻的凝滞，谁都听得懂阡陌话中的含义。
我坐在位子上看他，白色背光中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说话的方式让我有一丝怀疑。
一个富家子弟为了盘牛排而对素昧平生的同学言辞刻薄，是不是幼稚得过分了？我默不做声，也许……
“你什么意思？”对面的克莱恩噌地站了起来，发现比阡陌矮了半个头，他踮起脚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这牛排是我点的！”
克莱恩如此激烈的反应也让我吃惊，只是一盘牛排而已……
“是吗？可这盘子上分明写着F52桌。”被抓着领子的阡陌不急不缓地说，拇指划过盘子边缘用于给送餐抓手确认的液晶数字。
克莱恩有一丝惊讶，侧目看了看盘子，态度产生了松动：“这……我没注意……”
“呵呵！是真没在意还是顺手牵羊——”阡陌举手拦住了一个送餐中的Waiter Hand，轻易将上面的食物取了下来，凑到克莱恩面前，“就很难说了。”说着，夸张地一甩手，饭菜打翻在地，金属托盘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乒乓声格外刺耳。
“你这是什么意思？警告你顺手牵羊这词别乱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你牛排了！它是这机械白痴送到我面前的！送！”阡陌一系列侮辱人的举动显然激怒了克莱恩，我看到他抓着对方衣领的指关节泛出了白色。
“就是啊！现在吃都吃了，阡陌同学，你再点一盘吧！克莱恩，你也把手放了！”艾米劝道。
“一盘牛排而已，我怎么会在乎，可是今后要和这样人品的人呆在一起上课，这可真让人担心啊！”阡陌用人畜无害的声音说着，却抬着脸垂眼看克莱恩，姿态里尽显鄙夷。
“你有钱就了不起啊！干吗侮辱人！你的人品我敢说在这个食堂你认了倒数第二就没人敢认倒数第一！”陶墅站起来气愤道。
“呵呵，这就是你们的教养吗？不过也是……一个是没有母亲的孩子，一个是穷得需要靠偷盗过活的小偷。”阡陌依然神色自如，故意用平静的语气激怒他们。
陶墅脸上划过一丝痛楚，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桌面。
克莱恩仍未放手，神情显出一抹难堪，瞪着阡陌：“你别胡说！我没有！”
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孩子间幼稚的寻衅滋事，只等待阡陌给我出下文。
“克莱恩，16岁，08年时因为在EU01市犯下盗窃罪被判少教两年。”阡陌语气里有嘲讽，“我说得对吗？”
“你！”此刻，克莱恩脸上的难堪化为了羞愤。
“怎么了？在心爱的女孩前被揭了老底受不了了？”他还在火上加油。
“阡陌！”愤恨地咬出这两个字后，克莱恩一脚踏上椅子，一腿跪在桌上，拎着阡陌的衣领眼看就要一拳打上他。
但我却看到了阡陌更加迅猛的躲闪，下一刻，他喷张着杀气的手臂便要抡向克莱恩。我有一丝惊讶，未思考太多，依靠桌子的掩护一脚踹翻了克莱恩的椅子，他应声倒地，同时也躲过了阡陌那足以要了他半条性命的一拳。
阡陌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向边上翻了个身，在那一刹那，我看见他左耳上的一颗紫色钻石。
我收回视线蹙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克莱恩。
只是同学间的争执而对别人用这么狠的力道？况且，这不是一般孩子能达到的水平……他确信我会出手救克莱恩！
“呵呵……以后打人前先自己站站稳！”阡陌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戏谑道。但我觉得那句话是向着我说的。
“没事吧？”陶墅把倒在地上的克莱恩拉起来，关切地问。
“阡陌同学，你这样太过分了！有谁没有做错过事情呢，只要改正了就行了！今天这牛排确实是克莱恩点了又恰巧送错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有钱不代表可以践踏别人！”艾米站起来冲着阡陌大声说，周围同学的目光被刚才克莱恩倒地的巨响全吸引了过来，现在正惊讶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阡陌漫不经心地说，随后伸出手向克莱恩道歉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天是我误会你了。”
只是误会这么简单吗？我听着他轻松的口气，他太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
“不必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有相识的必要！”克莱恩一把推开阡陌道歉的手，气愤道。说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饭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晚餐便在不欢而散中结束。
午夜十二点，放学时刻，学生们鱼贯而出。
我好不容易甩掉了艾米，顺着人群走出昱治大门。
深沉的夜晚是城市居民真正的黄金时间，街道两旁的灯光将黑夜点燃，热情如火，亮如白昼，但星点的灯光终究掩藏不住夜晚的迷离，这样的生活让人觉得浮华而不真实。
我走到街口转角处停下，毫不意外地在路中央看见了久等的阡陌。
他笑着向我走过来，开口道：“上学第一天，便锋芒毕露啊！”
我冷冷地回应他：“好久不见，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EPISODE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