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输赢，猜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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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桃源方一日，凡尘世间已千年。他们在游玩在外不过半个月，伊诺市已是翻天覆地。
一下飞机，各式各样的专题报道蜂拥而至，措手不及。
林氏石化集团财务危机得到证实，涉及金额三亿以上。
林氏将置业股票抵押，高峰期借八十亿，炒股炒楼，一夕财务亏空，跌至最低点，不足三成……
员工罢工，林氏百年风雨，朝不保夕，有无奇迹绝处逢生？
“为什么我自己家的事，我却要从报纸上得知？”林暮言抓着在机场买的财经报纸，质问前来接机的孙管家。
“少爷，我们一直联系不到你，和白小姐。夫人很生气。”
林暮言默然，被一帮人簇拥着匆匆离开机场，边走边低头研究孙管家随身带来的第一手资料。
白旖绾站在原地。她希望他能对她说一句话，或者起码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没有。一秒都没有。
咬着嘴唇低下头，光滑的地板倒映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模糊不清。像被眼泪洇湿的油画，她对着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白旖绾，你真难看得要命。
机场的人们永远形色匆匆，频率极快的人影移动和嘈杂的脚步声扭曲成无数混乱的曲线。指尖触碰到口袋里薄薄的SIM卡，滚烫得令人心酸，又麻木。
记起那年在饭店外等着林暮言和梁宛倩，也是这样似曾相识的心酸。
真实情况比任何外界的报道都要严重得多。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陡峭的斜坡迅速滚落，势不可挡。
原以为是万世不朽根基，一张多米诺骨牌摇摇晃晃地倒下，呼喇喇似大厦倾。
林暮言错过了最佳处理时间，当他接手，几乎已是回天乏术。冷子若怒不可遏，林暮言始终没有照实说出家里找不到他的真实原因，只解释说手机掉了，不肯多说一句。不擅长撒谎的人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所幸众人亦无暇追问那于事无补的真相。所以林家的人对白旖绾照旧客气友好。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在怪她，她就是知道。
办理休学手续，林暮言一心一意驻守总公司。棘手的难题接踵而至，时逢全球原油价格大幅上涨，特殊时期投资失误导致流动资金亏空，一经公开，内部股东、员工，外部供货商经销商银行，人心惶惶。内部腐烂，外部催逼，千头万绪。经历了数百年大风大浪，林氏集团此次似乎真的走入死路。
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无论多晚回家，总能第一眼看到白旖绾坐在客厅等他。在出事后更加肃静沉重的大宅，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灯光。
视线在她脸上略一停留，一言不发地绕过她，径直走进书房继续处理公事。白旖绾尾随而至，近乎讨好地缩进离他最近的沙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瞅着他，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林暮言目不斜视，也不对她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她更加不敢出声。一室寂静。白旖绾突然觉得近在咫尺的那个人，遥不可及。她靠近一步，他就退得更远，从什么时候起，他在他们之间立起一块透明玻璃，看得到，摸不着。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累极睡着的前一刻，看到的是他面带倦容，不停敲击键盘。意识半模糊的时候，勇气倍增，用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嘟哝一声“暮言早点睡不要太累”，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醒来后依然瑟缩在窄小的沙发，他已经离开，冷清的寒意丝丝沁入肌肤，空气中没有残留分毫他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他从未在她的咫尺之距停留过。
“暮言，对不起。”趁林暮言闭目休息的空隙，白旖绾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试图打破连日的僵局。她宁愿被他劈头盖脸骂一顿，也不愿意每天面对他冷硬的沉默和疏远。
林暮言眼皮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暮言，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
林暮言倏地睁开眼睛，烦躁地摔开摊在桌面的文件夹，“这时候你能不能少给我捣乱？嫌我不够累吗？”
他是为了谁，才坚持至今，不曾有怨悔。辛苦，疲惫，不敢在她面前展露，怕一放松，软弱会滔滔不绝涌出，压到自己，压倒她。
白旖绾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散落的文件。握住林暮言的手，侧头把脸靠在他膝头，“暮言，似乎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可是请你相信，我从不没有想过要让你难过，更不想扰乱你的生活。你一定要相信。”
破碎哽咽的声音，自厌沮丧的语气，林暮言的心似被一只柔软的手重重拧作一团，抽搐着疼痛不已。手心冰冷轻微的触感，仿佛一直守在身边的人，正在离他远去。
合紧手掌，覆住她的手。感情堆积在胸口，无法一一诉说，只能一次次地唤她的名字，“绾绾。绾绾。”
这是回到伊诺市后，他首次对她说话。声线沙哑，像一块粗糙的磨砂布，被摩擦刮划过无数次。她几乎听不出那是林暮言意气风发的声音。
撒娇似的在他手背蹭蹭，白旖绾抬起头，本来就很瘦的人，现在更瘦得让人心疼，嘴唇紧紧抿着，坚强又冷酷。只有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透露出几丝温柔和疲倦。她突然害怕，那薄如一线的唇，还会再次对她弯出爽朗又宠溺的笑容吗？连以前的笑容，都像某种高度可溶物，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溶于淘淘流水，无影无踪。
“暮言，其实我可以去找我爸……”她鼓起勇气对林暮言说。
“我们不提这件事，绾绾。”林暮言摸摸她的头，声音有点凉。
“暮言，你知道我爸很喜欢你的，你跟我去见他，他一定会帮你。”白旖绾不死心地劝说。
“我让你别说了，听不懂吗？你烦不烦？”林暮言甩开她的手，烦躁地站起身，背对她望着窗外。
山顶视线开阔，山下灯火通明，失了璀璨华光。她看不起他。世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但是她不可以。她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心上人。
白旖绾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弯曲成一种空洞的姿势。掌心空空荡荡，只有初春微凉的空气流通。奇怪，往年这个时候，天气应该已经回暖了。今年的冬天，余韵特别漫长。
他抽回他的手，他终于嫌她烦了。
他转身，她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输赢，猜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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