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输赢，猜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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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一日，终于到了聚集各方关注的森重集团SOMA项目开标的日子。
藏匿多日的太阳并未因此赏脸普照大地，仍然是黑云压城的阴冷天气。云层之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阴云不断向下挤压，堪堪要压到每一个人的头顶，心头。
白旖绾面向落地窗，悠然独坐。表情舒展放松，坏天气丝毫没有在她脸上落下阴影。闭上眼睛，周遭的细微声音反而更加清晰，窗外狂风呼啸声，手表滴滴答答声，恒温空调运转声。当然，还有竞标现场的寂静与紧张，以及森重官方人员的唱标声。身处距竞标现场半座城市之外，但竞标过程中的一举一动，均在她的预期掌控中，宛如一幅幅精致描摹的工笔画，连贯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森重大厦的多功能厅，各家竞标公司的代表分散而坐。强烈的聚光灯打在主席台右侧的四个长方体纸盒，里面放置着距投标截止递交的全部标书和附带光盘。明盛的软件标书应该在左起第二盒中的第一份，而ICE的系统集成标书，位于最末盒中的倒数第三份。
每一项测评结果公开排名后，ICE的代表都会立即打电话向她汇报结果。在先前公布的价格排名中，明盛位于六家软件产商的第四名，而ICE为了帮明盛抬高标价所投出的虚标，排名第五。排名前三的都是技术竞争力较弱的本土企业。在系统集成标方面，ICE虽然采用了高价软件，但仍以总成本的绝对优势稳居价格排名之首。这样的结果一出，只等明盛在接下来的技术排名中打个漂亮的翻身战，明盛和ICE就可以功德圆满，准备庆功宴了。
回想起自己主持SNOW第一次参与竞标时，集团远没有现在的财力和规模，旗下第一座现代化大酒店雏鸟新生，蹒跚学步。争取的是北美一家知名电影公司时长五年的外景、会议、公差等全方位合作的合约。她手忙脚乱，差点亲自奔赴现场坐镇，幸而有高筠灏拦阻，改派两个新进小职员前去。而他慢条斯理地摆好茶道、棋盘，拉着她饮茶、对弈。他闲情逸致，而她心乱如麻，结果可想而知，他势如破竹，她兵败山倒。一局未完，传来SNOW中标的好消息。
那时尚显稚嫩的她，与现在布置全局，尽人事，知天命的妥善自信，不可同日而语。
名利使人有一种狰狞可怖的成熟。
传达最终结果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这通电话结束后，她便可以功成身退。随身带走的物品早已收拾妥当，除却一只父亲赠送的PICASSO金笔，一个休息时所用的大抱枕，只比来时多出几份由她和林暮言分别在甲方乙方署名的文件合同。
赤手空拳闯天下，练就一身孤勇。
“你好，白旖绾。”
“白总监……”
对方的声音难掩兴奋，白旖绾闻声会意，想必已然大获全胜。反而由后方等待消息的人安慰前线的知情人，“你别激动，慢慢说。”
“我们ICE独得两标，是这次竞标会的大赢家，别提有多风光。”
“你说什么？！”白旖绾闲适的神色骇然骤变，错愕地追问。
“ICE独中软件和系统集成两项标的。”被欣喜冲昏头脑的人并未发觉她声音中的紧张，喜不自胜地回报。
“明盛呢？”心一沉，她不问ICE的盛况，单刀直入只问明盛如何。虽然，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明盛，当然落选了……”
白旖绾不等他说完，“啪”一声扣下电话。猛地站起身，血液供氧不足，眼前一片血红色的眩晕。扶着椅背闭起眼睛，等待天旋地转之感稍缓，疾步打开门走向林暮言的办公室。
门外的宋致雪被她焦急的脸色和慌乱的脚步吓一跳，忙扶她一把，“白小姐，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白旖绾恍若未闻，推开挡在眼前碍事的人，只直直去推对面那扇雕花大木门。然而里面传出的谈话却让她悚然收回手，瞬间惨白了脸。
“高筠灏那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明明说好只投虚标，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从我们手里抢走软件标！”季墨虽然愤怒，但仍然注意压低声音，毕竟这次的惨败，尚未对公司员工公布。
“兵不厌诈，我们技不如人，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可恨ICE的每一项报价都恰好只比我们高百分之五，这摆明是结结实实扇了明盛一巴掌。”李佳明咬牙启齿。
坐在中央的林暮言沉默不语，表情没有丝毫反常。
季墨继续说：“若非在开标已经看过我们完整的标书，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巧合。”
季墨说到这里，噤声望向林暮言。
林暮言依然不作声，李佳明却径自顺着他的话推敲：“冷面，你的意思是明盛有内奸？不可能吧，看过完整标书的，一个手掌绝对数得出来，除了我们在场的三人，和白……对！是她，妈的，他们是串通好的？！”
回答他的，是季墨的沉默，和林暮言病后未愈引发的不适的咳嗽声。
白旖绾倏然后退一步，转身飞快奔向电梯，员工电梯停顿在十三楼，她无暇拘泥礼节，闪进林暮言专属的总裁电梯，从六十四楼直下负一层停车场，飞车赶往ICE。
已经听闻消息的ICE的高级职员看到白旖绾步履匆匆地从明盛大厦凯旋而归，一路上纷纷喜笑颜开地道恭喜，她表情僵硬地一一点头答礼。
“白总监，总裁他……”起身迎向白旖绾的秘书一句话未说完，白旖绾已经冷着一张脸闯入总裁办公室，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质问的话顿时全部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白总监，总裁他不在。”连忙跟进来的秘书解释。
“他人呢？”
锐利的目光射向她，莫名其妙做了高筠灏的替罪羔羊，秘书被白旖绾骇人的目光瞪得顿感口干舌燥，硬着头皮回答道：“总部遭遇突发状况，总裁昨日已经乘飞机返回加拿大，总监你不知道吗？”
“突发状况？”白旖绾冷笑，“是失火了还是恐怖分子袭击？打他电话。”
“对不起，总裁走前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他，他也不会接任何来电。而且……”秘书踟蹰一下。
“而且什么？”白旖绾不耐烦地问。
“而且他公告全体职员，他不在的期间，亚太区这边的一切事宜，都请白总监全权负责处理。”
白旖绾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静静怔忡片刻，她已经渐渐恢复理智，淡声吩咐秘书：“马上帮我订一张飞往多伦多的机票，越快越好。”
“但是……白总监，您这一走亚太总部恐怕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白旖绾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先由各部门经理自行处理本部门事务，其它的，等我回来再说。”
“是。”秘书躬身退出。
白旖绾疲惫地倒进沙发。他想躲她，她偏要找他当面问清楚。这件事他休想故技重施，一声不吭地蒙混过关。
然而，白旖绾的兴师问罪之旅并未成行，阻止她的，不是天灾人祸，而是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以DENISON和梁宛倩前日吵得轰轰烈烈的绯闻为导火线，再加上SOMA项目招标结果的公诸于众，终于成功地把SNOW和明盛以及ICE之间看似无迹可寻实则千丝万缕的关系推向公众视线，引起各路媒体灵敏嗅觉的关注。
白旖绾从来兢兢业业，但求无闻，却终究在功成身退前夕，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环环相扣的布局，推上风口浪尖。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输赢，猜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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