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叶纷乱》朽镜

8、〈七〉

　　“咔嚓！”
　　“OK完成！”
　　双子依然是最兴奋的人，争先恐后地拿起相机审视刚才的照片，放大放大放大，一面不断地发表评论：“嗯不错不错，所有人都拍到了，笑容有点假不过还是及格啦，然后……诶？！”
　　整齐的呼声，整齐的抬头，那种让自己浑身发冷的目光……
　　“啪！”
　　莫唯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俯身去捡笔，在草稿纸上划几划，没有坏。
　　“小莫同学啊那可是我最亲爱的笔君啊你没听到它凄声的呼喊吗。”
　　“抱歉啦。”
　　冉烛看着一脸心不在焉的同桌和她手上明显要再掉一次的笔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说，莫桑你真是太没优等生的自觉了，忘记带笔就算了还连累我家笔酱陪你放空……诶等一下，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个’吧？”
　　“啪！”
　　这次的笔是因为莫唯太剧烈的抖动而自由落体的。
　　“呵，哪有，你想太多。我只是稍微想发呆而已。”
　　“啊啦所以说你根本不用一直记着嘛，只不过是搂个肩而已嘛。”
　　喂不要那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啊！
　　合照中的莫唯为了让安涧站得近些，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拉了过来，然后这一刻正好被照相机捕捉到。
　　冉烛和冉灯迅速地把它拿去冲洗，两张大的分别贴在戏剧社和文学社的活动室，两张小的双子人手一张放进钱包里天天拿出来欣赏。
　　一提到照片冉烛就啪地把课本合上再次两眼放光：“说起来那张照片真的是神作啊神作，把这世间的粉红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你们间纯洁的爱展现出冰山一角，以小见大，以景抒情，令人遐想连翩……”
　　“什么爱不爱的啊，被你们两个一说白的都变成黑的啦。”
　　“哦，是吗？”冉烛的脸带着奇怪的笑容伸了过来，“不听烛灯言吃亏在眼前哦~啊，放学了，See you！”
　　什么嘛。
　　班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消失得迅速。莫唯慢慢地整理着课本，抽出一本搭在最上面，又抽出一本搭在最上面。
　　耳边响起了窗户的推拉声：“你回不回宿舍？”
　　“哦。——诶？！”
　　“干嘛，瞪那么大的眼睛。”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安涧确实体会到了一瞬间的惊讶，“你没见过我啊。”
　　“不是不是不是！”连忙把课本三七二十一塞进背包，“走吧走吧！”

　　安涧看了莫唯一眼：“我来你们班的路上碰到冉烛，她说你今天不太对劲。”
　　“啊，有吗有吗。”
　　“你以为你那个频繁出现的叠词句式是什么，最喜欢用‘有吗有吗’来掩饰的莫唯同学。”
　　被发现了啊……
　　果然还是要说实话。莫唯扯动着斜肩背包的背带，头下意识地别开去：“就是那个啦，那张……那张照片的事，冉烛冉灯一见我就起哄，戏剧团的人也在那边凑热闹。”
　　“是吗。冉灯倒是没有闹我，文学社那边也没说什么。”
　　“诶？……还真是差别待遇啊……”
　　莫唯目光游移，余光不小心触及了身边的女生。秋日独有的阳光在擦过安涧头发的时候呈现出稀有的酒红色。她及肩的中长发用黑色皮筋束起，一如她本人一般整洁。她的表情有一点点窃笑的意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脉搏的跳动间隙时间缩短。
　　——等一下！那段描写明明已经出现过了吧，为什么现在的反应……
　　安涧侧过头奇怪地看向忽然停住的女生：“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没有没有没有！涧我们快点回去吧回去吧要不然舍长又闹了闹了！”

　　太阳一直明亮，叶子也很愉快地依赖暖暖的光线。一日一日。直到一滴水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叶子上——
　　灼出了一个圆点。

　　该不会，被言中了吧。

　　上铺忽然兴致勃勃地探出脑袋：“喂喂，要不要做个心理测试？”
　　“没有兴趣啦，那种东西做太多啦。”
　　“唉呀舍长你不要扫人家兴致嘛！‘恋-爱-测-试’没有人感兴趣吗？”
　　“这个才是听得最多的好不好！”
　　“反正我不管你们我读咯！”上铺嘟了一下嘴，捧起书正正经经地读着，“想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吗？请回答以下问题。
　　“一，闭上眼睛的瞬间第一个从大脑皮层漂移过的人。
　　“二，拿到爱因斯坦签名的时候最想告诉的人。
　　“三，撞车断手断脚之后最想见又最不想让他/她知道的人。
　　“四，浮在自己墓碑上空最不想见到但其实很想再看一眼的人。
　　“综上所述，如果你四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你就是喜欢上他/她了，鉴定完毕！”
　　舍长的声音猛地吼来：“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测试啊！为什么‘问题’会是陈述句的啊！”
　　“唉哟不要计较这些小地方嘛！”
　　于是以舍长为首领，一众女生以枕头为工具向上铺发起毫不客气的攻击。刚洗完澡的安涧从浴室走出来，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不打算问个究竟，只是拢一拢微湿的头发走回自己的床铺。
　　“安涧。”
　　“嗯？”
　　没有人在叫她，大概是幻听了。安涧从床头抽出《巴黎圣母院》，细想之下记起自己才看完，又另取了一本张爱玲文集翻开。
　　没有人记得那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唤，包括舍长，包括上铺，包括安涧，包括莫唯。
　　莫唯没有意识到，这个在她思绪里连续行走了四次的名词，就这样被她说了出来。
　　安涧。
　　安涧。
　　安涧。
　　安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