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叶纷乱》朽镜

13、〈十二〉

　　一个星期前开始，每天的早上，手机的提示音总是会按时响起，然后在屏幕上显示一行极大的字以显示这个提示的重要性。
　　莫唯伸手啪地按掉声音，今天的一大早还是要看到那几个字。
　　“不用提醒我也记得今天是涧的生日啊。”

　　冉烛翻着桌面上的小型日历：“诶，今天是安公主的Birthday啊——明天就是龙马大人的生日了啊！哦美丽的圣诞节我爱您！”
　　冉灯把大半个身子探进了窗户：“我们周围的同学今天都跟小安说了‘生日快乐’，当然把这个消息公诸于众的在下是功不可没的啦。”
　　莫唯点点头：“宿舍里的同学也说晚上要开个Party什么的……”
　　“（烛）所以说你今天会告白吧！”
　　“诶？！”
　　“（灯）所以说你今天不会那么天真地一心一意帮小安过生日的吧！”
　　“诶诶？！”
　　“很好！”左右各一只手不分青红皂白地拍下，冉烛冉灯眼里是“好好工作”的凝重而充满激情的目光，“我们相信你！”
　　喂这完全是强迫推销了啊！
　　不过，告白的话反正肯定又失败。莫唯把脑袋搁在桌子上。果然是不可以走老路了啊。

　　安涧抱着书本上楼，手里还有一袋子礼物。娃娃，本子，小盆栽，今年的生日还是头一次那么热闹。
　　又想起了在公园的那场对话。过于执着的自己，还有想法简单的莫唯，坐在那张白白的长椅上面。结果才几句话就把自己十几年来紧锁的门打开了，幸好门锁没有锈掉呢。
　　今天晚上，在宿舍，会更开心吧。舍长她们那么热闹。
　　而且，莫唯也在。
　　她在宿舍门口站定，里面没有开灯，但唏唏嗦嗦地明显有声音。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涧伸手推开门，不出所料瞬间灯火通明。
　　鞋子上落了一些小礼花。安涧注意到宿舍里明显变大的人口密度——
　　“安公主生日快乐！”“小安同学生日快乐！”
　　双子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手里是刚刚拉响过的小礼炮。
　　“安涧！”“生日！”“快乐——！”
　　三人组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校校服，一个挂在莫唯的柜子上，一个帮忙洒礼花，一个一如既往地对着手机变换声音和表情。
　　“你们……”
　　“全部从家里请假然后偷溜过来所以没——关——系！”
　　这五个人在不可思议的地方默契起来了。安涧很快地接受现实，把书放到自己床上，才发现宿舍书桌上有被布遮盖的凹凸不明物。
　　舍长走了过去，唰地掀起，一堆零食在众人明显在烘托气氛的欢呼下出现。
　　“还有哦！”
　　一个响指，莫唯从角落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涧，生日快乐！”
　　“……谢谢。”
　　对上莫唯明朗的笑容，安涧忽然就觉得有点慌乱。
　　“好了好了，切蛋糕吧！”
　　手掌大的蛋糕被切成了十二小份，在冉烛冉灯的带领下众人一阵疯抢造成场面一片狼籍。这就是生日吧。安涧看着盘子里属于她的小块蛋糕笑了一下，然后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掉。这个蛋糕烘焙得比以往的要好啊。
　　“谢谢。”
　　“诶？……说什么谢呐。”舍长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才是学生时代嘛！”
　　啪。
　　“唉呀熄灯时间到了。”
　　伪蝴蝶效应啊，管理阿姨一按按钮，宿舍里的人就全部归入无言状态，一秒后在发出一声混杂了十一个声音的长叹。
　　还好蛋糕已经吃完了，摸黑收拾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困难。安涧这样想着站起来准备收拾，却被旁边的冉灯蒙住眼睛一下子拉着坐了下来。
　　漆黑加上漆黑并没有变得更漆黑，相反，安涧的瞳孔感觉到眼前不断变亮，一点，一点，最后连成一大片光。
　　“三，二，一！”
　　冉灯带着兴奋的语调把手移开。过强的光亮让安涧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
　　十八支细长的彩色上方跳动着火焰。
　　“生日——”
　　而这十八支彩色，稳稳地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淡红色蛋糕上。
　　“——快乐！”
　　一瞬间手足无措。
　　“都是莫莫啦。”李子先开口，“说我们准备的蛋糕太小，硬是自己又去订了一个。”
　　“就是就是！”冉烛冉灯摊开手故作无奈，“还真是固执的孩子呢。”
　　“为什么。”
　　“为什么？”莫唯下意识地接过话。
　　安涧默视着前方：“蛋糕。”
　　“诶，是在跟我说话吗？”
　　安涧侧过脸，看到莫唯傻笑着揉着头发，表情里混杂了一点点失落：“那个嘛，约定啊。不过好象某人已经把它忘掉了啊。”
　　约定。
　　[“我要放风筝。”]
　　[“诶？”]
　　[“我要放风筝！我要你陪我去放风筝！”]
　　[“……啊，好！”]
　　[“我要和别人说话！”]
　　[“好！”]
　　[“我要交比莫唯的更多的朋友！”]
　　[“好！”]
　　[“我要在班里开生日party，一起分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
　　[“好！”]
　　[“那我们就，约定了！”]
　　公园的约定，怎么会忘。
　　“我的记忆力还没有差到那种程度，不过这不是在‘班上’了吧。”
　　“诶？你记得还真是详细啊。”
　　双子在眼神交流过后不负众望地带头诡笑起哄，一左一右联合一直挂在莫唯身上的廖羑瑷，不停息地追问。毕竟“约定”这么美好的字眼一旦出现就会让背景马上粉红起来。
　　约定。是啊，莫唯就是这样会记住约定的人啊。
　　那么我也可以吗，面对自己的感情。
　　蛋糕刀，压下。

　　“喂我说你们……”
　　“小莫同学打搅别人睡觉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话毕，冉烛迅速进入断电状态倒在莫唯的床上，和已经睡了好一阵子的冉灯滚在一起。廖羑瑷、曾镜和李子竟然也是“十一点钟的乖孩子”派，一到钟点就随便爬了张床躺了下去。舍友们也陆陆续续洗漱完毕躲回床上逃脱收拾残局的命运。
　　莫唯叹着气把沾满奶油的盘子叠起来：“这帮家伙还真是……”
　　才看到安涧站在走廊上。在看月亮吧，今天的月亮确实不错。
　　“莫唯。”
　　“诶？！”
　　被召唤了啊。莫唯停下手里的活，在安涧旁边靠上扶手：“月亮很好呢。”
　　“莫唯。”
　　“嗯？”第二次被叫了诶，名字。
　　“谢谢。”
　　莫唯挠了挠头发：“今天听到涧说了很多‘谢谢’呢，很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莫唯的身边，我觉得很好。”
　　被“感谢攻击”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女生猛地一愣，然后抑制不住地脸红起来。虽然知道两个人理解的意思绝对是不一样的，莫唯还是小开心了一下。
　　“所以，在一起可以吗。”
　　诶？！
　　镇定镇定，绝对是自己的理解有误！莫唯努力地是自己表现得平常，而眼前的女生还是面无表情，在片刻的停顿过后一字一字地再次发言：
　　“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今天的月亮，有溪水那样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