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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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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
冉灯的头忽然从窗口升了起来,冉烛也马上进入备战状态。夹在她们的中间,故事的主角,手紧紧攥着笔让自己的颤抖稳定下来。
深呼吸。
“(烛)小莫同学加油!”“(灯)唯大人请努力!”
“好!”
莫唯艰难地站起身来,往前提步——既然决定了今天告白,就不要迟疑了!
一步,发稍微湿。
两步,背后的目光越发炽热。
三步,“叮叮叮咚咚咚”。
“电话?”
莫唯的紧张感被忽然出现的BUG冲散。两位后援队员一下不稳滑到在地上。按下接听键,片刻,女生的眼睛越发放大,最终不可置信地失声喊了出来:“李子?”
倒下后一直扯着嘴角无奈放空的冉灯目光猛地收缩,伸手扯过自己的姐姐:“‘李子’是……爱称诶!”
冉烛也瞬间回神:“出现了吗,安公主的强敌!”
屏息聆听,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微大的声音,清晰伶俐:“莫莫你都不来看人家人家好伤心的……”
双子的表情迅速僵化:“那个萌音……大危机!”
“所以说你们在干嘛啊。”被关注的“随时要变心抛弃现在的女友追求旧爱”的女生只是一脸无奈,“不用上课吗,太悠闲了吧,话费很贵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莫啊,回头吧!”
莫唯转过身,然后手机落地。
双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啊啦旧情人找上门来了啦!”
走廊那头,三个女生,身上的格子制服和其他学生的纯色制服形成强烈对比。
“大家——早上好!”
完全兴奋的笑容。
“(烛)三个情敌同时出现了吗?”“(灯)大麻烦了啊!”
站在最左边的女生有着及腰的长发。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伸长手臂一阵狂奔直接将莫唯扣在怀里:“莫莫人家想死你了啊!”
“喂你的手……那么细勒得脖子很痛的……”
“唉呀无所谓啦难得见面不是?”三个女生中最高的一个展现明朗笑颜,“让你恢复一下对我们珍贵友谊的记忆不是也很好吗?”
“谁……谁要这种记忆啊痛啊……”
“莫莫我太伤心了!”有着萌音的女生胸前挂着最新款的手机,“你早就忘了我们对吧!”
“……算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完全插入不了的友情世界!
冉烛和冉灯对视了一眼,三秒交流,终于代表广大群众齐声呼喊:“小莫同学/唯大人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热闹中的三人才注意到双子,而被热闹的莫唯也才刚刚想起双子的存在。话音未落,三个女生已经迅速排成一列,抓着莫唯的手一起向前伸:
“大家好,我们是‘唯爱镜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阵势完全就是明星团体。
长发女生又一把拥住莫唯:“呐我们家唯唯果然还是让人一刻也离不开……我是廖羑瑷,读作‘有爱’的羑瑷,最喜欢的东西当然是莫唯!”
“那个疯子不用和她一般见识。”高挑女生大姐气地开始和平外交,“我是曾镜——你们两位好可爱啊~!”
“我是李子!”女生笑着,胸前的电话忽然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谢子你怎么两天才打一次电话过来啊,我不理你了!”
诶,“李子”是本名啊。
虽然说解决了一个问题,怎么都没有事件变得清晰的感觉啊。
——完全混乱!冉烛和冉灯心里忽地跳出一句话:果然三个新角色同时出现是禁止!
冉烛决定打开话题:“对了,曾镜同学和小莫同学以前是同校生吗?很熟的样子。”
“嗯。”曾镜点点头,“高二一学年她是在我们学校读,所以认识。”
旧识啊。“不过曾镜同学你们怎么会来?现在是上课时段吧。”
“对啊。”曾镜伸出食指,“不是有那个么,类似交换生的活动,我们记得莫莫是转来这里读所以抢了三个名额过来。”
“那刚才那个是team么,team。”冉灯把头探了过来,“不过果然‘莫(没)有镜子’感觉起来比较KUSO呢。”
只是随便一说,女生的眸子被独特的构词法点亮:“敢问‘攻’的反义词是什么?”
自觉地毫不犹豫的回答:“受!”
曾镜一把握住两人的手一阵感动:“实不相瞒在下是腐女子一枚……”
冉烛冉灯的眼神之光被迅速引燃:“私是同人女,初次见面!”
一边是烛灯镜三个人开始讨论一些不知所云的话题,一边是李子拿着手机一句怒骂一句撒娇,廖羑瑷还持之以恒地挂在自己身上。莫唯抽不出手来拍额头,只能仰天叹了一口气。
然而清晰地听到鞋子轻轻摩擦地板时发出的细砂声。
安涧抱着书本停在走廊上,看着令人费解的瞬间。
“涧!”
全部人在听到主角兴奋的声音后不由得停了下来。
安涧看到成堆的目光掉在她身上。她直视莫唯,如同把目光全部转移到她身上。
之前的紧张有一下子缠满全身——对了,告白——不行啊说不出口啊!
安涧的目光没有停断,硬生生地固定着莫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咦,莫莫认识的人吗?”
廖羑瑷眨着巨大的眼睛巴巴地在莫唯和安涧之间来回望。紧张感消失,还不如说是才想起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存在。果然还是要先把安涧凌厉的眼神对付过去吧。
“涧,这三个是我上一间学校的同学。然后你们——”莫唯把廖羑瑷从身上扒下来,“这位是安涧,我的舍友,我在这间学校的好朋友。”
曾镜闪着腐女子独有的光芒:“安安好可爱~!”
安涧示意性地向三个人点了一下头。今天要做的功课太多,中午一定要早一点回去。知识眼前的同伴似乎太受欢迎啊。
一个嘟着嘴的声音插了进来:“偏心。”
廖羑瑷毫不客气地盯着莫唯:“我们和你也是舍友啊,也是好朋友啊,怎么只有‘同学’这样的称呼啊。我和你好歹也是同居关系啊!”
另外两人一听也跟着凑热闹:“我和你同床!”“我和你共枕!”
拉扯着脖子上力气大得不行的手臂的莫唯艰难出声:“这种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啊!”
偏心么。
安涧紧了紧手上的书,尽管她自己没有察觉。
对了,自己是来找莫唯回宿舍的。经过刚刚一番折腾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吧。
“回宿舍吗。”
“哦,回!”
莫唯冲破障碍,却又被圈住。
“不行哦,莫莫要陪我们参观学校啦!走啦走啦!”
“喂等一下……不要用抬的啊!”
尘翻起,等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四人的踪影了。
看来只能一个人回宿舍了啊。
和冉灯告别,安涧缓慢地走下楼梯。以前的同学吗,也是应该陪陪,难得见面嘛。
难得见面。
心脏好象一下子掉了下去。忽然地就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也回成为“以前的同学”,然后“难得见面”的吧。可是等长大了,两个人再相见,还能让她陪着到处逛吗。
稍微有一点羡慕那三个人。
安涧抚了抚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
“啊啦我说,小莫同学你周围那个不明黑雾是怎么回事啊,很影响心情啊!”
“我也没办法啊……那几个人折磨得我累死了!”
莫唯窝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心疲惫。昨天不止中午,下午也是,一下课就被扯着东走西走,因为校服的关系基本上是走到哪里被看到哪里,视线聚焦啊,那种感觉难受的可怕。
而且。莫唯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不规则线条。昨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灯都已经关了,安涧早早地睡了,虽然是呆在一起但是根本没见到面嘛。
冉烛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轻小说翻开:“所以说果然告白要推到今天呐。”
“是啊……”
越拖延越害怕啊!
草稿本在慢慢地滑动,然后重心偏离,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发出纸张互相击打的声音——紧接着是下课铃。
“好!”
莫唯抖着手去拿背包,深呼吸,然后完全惊吓地被空气呛到。
“大家好,我们是‘莫有镜子’!”
“你们……”
“我们的交换生期限是一周五天!”李子把手机高高举起,里面播放着和校长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她的话,“所以这五天莫莫都要一直陪我们!”
“走咯!”
安涧刚迈出课室,走廊那头的烟尘已经涌到了她的所在。
莫唯……又走了么。
她伸手拍了拍课本上刚沾染的灰,转身下楼。
冉灯“啪”地打开窗户,看到莫唯几乎是以液体的状态“流”在桌面上。
“唯大人你还好吧!”
“生命值还有百分之十……”,莫唯用力扯着笑容,“告白的力气还是有的……”
“小莫同学你变幽默是好事,可是这样下去你根本告白不了吧,因为有爱三人组。”
“我知道啊,可是没办法……”
窗外的冉灯刚张开嘴还没有惊呼,曾镜已经用漏斗把莫唯准确地装进瓶子里,然后由廖羑瑷抱走。
“(烛&灯)果然还是这样。”
第三天了。安涧在莫唯班门口停了一下脚步,看了看冉烛身边空空的座位,离开。
事不过三。
安涧回到宿舍。推门,关门,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摊开课本。隔壁床——莫唯的上铺,从杂志堆里探出头来,好奇地问:“莫唯没回来吗?”
“嗯。”
“真是的一有旧爱就不要新欢了。”上铺拿起薯片狠狠地咬了一口,“天天早出晚归不说,连一直最好的朋友都抛弃了,夸张了啊。”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安涧开口准备辩解,思绪忽然跳回了白天:
冉灯问,唯大人呢。
冉烛问,又没和你在一起啊。
刚开始交流的周围同学问,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女生好久没有看到了啊。
饭堂里较熟识的阿姨问,一个人吗。
好久,一起,一个人,抛弃。
时间还未及一瞬,口中欲出的话语瓦解。
对,被抛弃了。
没错,被抛弃了。
自己一直以为,虽然她有很多朋友,但只和自己最要好。这一点她从未质疑过。
可是不是这样的。已知的和更多未知的她的朋友,顷刻就会把自己替换下来。
第四天。
冉烛挑起眉毛:“我说,小莫同学你的周围一天比一天黑暗了啊。”
“是吗……”
连周围的店铺都全部走过一遍了,那三个人完全不知道累似的拖着她一间店一间店地购物,饰品包包裙子,还是和涧去书店有趣啊。
而且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安涧没有跟她打招呼就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穿宿舍而过的秋末的寒气一点点逼进她的骨头里。
要死了啊,这种状态。活不下去了啊。
说起来涧床头的文集好象没有再更换,没有看了么?练习册什么的也没有再捧回宿舍,听舍友说是直接呆在课室里,中午晚上都难得见到人。
又据相关目击者说看到她总是一边咬面包一边看书,也没有去饭堂了。
怎么行啊这样。以前也从来不是任性的人。
莫唯停了停笔,掂量了一下,打定主意。
下课。
欢呼雀跃的三人组按时到达:“莫莫——”
“今天无论如何不行,乖乖地自己去。”
“什么啊——”廖羑瑷嘟着嘴拖长声音:“有什么比我们还重要。”
“当然有。再缠着我的话,绝交!”
莫唯转身离去,留下被她表情吓到三人众缩在一起。
The professor gave us some advice on how to learn a foreign language。
安涧的笔轻轻敲击着空气,然后摩擦纸张:
The envelope contains a few dried rose petals。
放学后的学校很安静,所有的人早在刚下课的十分钟内就已经消失殆尽。安涧看到自己的桌面上投了一块阴影,思量着冉灯果然又忘了拿东西,抬头却看到了几日没见的脸。
四目相对。
“涧……”
“不去陪朋友吗。”
安涧先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答题。
When I saw her I began to cry。
“我现在也是在陪朋友啊……”
“一天见面时间不足一分钟的朋友还是朋友吗。”安涧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莫唯的话。
She hurted my heart。
“我听说你最近……”
“既然我们不熟,有何必关心我;既然我们很熟,那又何必‘听说’。”
The sky is raining cats and dogs。How heavy the rain is。
“涧!”
坚硬的单字发音,不给对方再插话的机会。身边的女生放了笔,一脸漠然地等待她的下一句。
“涧,很难过吗?”
对,很难过。
“涧,很孤单吗?”
对,很孤单。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就像三流电视剧里的情节,“对不起”这个词从来不会出现在太好的场合。
莫唯不敢看身边女生的表情,她闭上眼睛,组合不到最适合的话语,只能像当时在公园一样把最靠近嘴的话说了出来:
“出去不是我的本意。虽然朋友的话当然是要顾及,可是我发现好象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涧,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黄叶飘落在了教室的窗户上,叶影一瞬实在一瞬虚幻。
“涧……永远是我最在意的人。”
光线掉在附近的瓷片上又弹起,让安涧能看到莫唯暖色的笑容。
橘黄色。
不,是山楂汽水一样的淡红。充满美好气泡的淡红。
抛弃什么的,没有的事吧。
只是有点奇怪,明明在这件事上纠结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忽然就不再执着了呢。
不过无所谓的吧。
安涧执起笔继续答题,笔尖一划一划地碰触纸面,如同碰触叶片一般流畅轻柔:
What a beautiful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