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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有此白玉京 太白诗云: ...

  •   太白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说起这白玉京,如今的江湖中人必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湖传言,那远在天上的白玉京,其实,就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出得起它给出的价码,便可轻易换得任何一人的性命,不管那人是皇亲贵胄,还是豪富巨贾。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可是,到底,白玉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或许,去过那里的人,他们会告诉你,它就在“天上”。
      * * * * *
      这是一个暖热得有些异常的大厅,紫红檀木的器具,摆设着各色青瓷器具,看去华丽凝重。看来此间的主人偏好着紫檀木和青瓷。
      深红厚重的烟罗帷,重重叠叠,姿态冶艳绮丽,竟使得这原本稍嫌乏味的华丽大厅,多了几分少女闺房般的香艳旖旎。
      重重帷幔垂地,阻隔了视线,却掩不住这里陈腐抑郁的气息。
      隐隐地,浑浊压抑的咳嗽声自内厅传来,转瞬即逝。
      初春天气,这里却仍烧着几盆炭火,点着浓郁的熏香。那熏香也许本是柑橘与薄荷共同调制,香气该是素淡宜人的清甜,但在此间闻来,却显得沉郁异常,仿佛,该是一匙的计量,却被人硬生生地加重了十倍,本来有着提神醒脑作用的熏香,反倒是让人浑身不适,头脑混沌。
      “尊主……”一个紫色锦袍的男子半跪在厚厚的波斯毯上,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困倦。
      锦袍男子大约三十上下的年纪,样貌尚算英俊,高鼻深目,似有异域血统。只是似乎久不见阳光,肤色苍白,额上青紫的静脉脉络清晰,几乎可见血管里静静流淌的艳色液体,看来有种诡魅的妖异。
      他的脚边放着一只黑沉木方盒,其上花鸟虫鱼,栩栩如生,雕工十分精细。
      他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显然已经有些受不了这闷热异常的大厅。
      虽然外头春意已是盎然,但在这里,时间似乎静止,永远停留在落雪季节,炭盆中火苗哔啵,让人恍惚起来,忍不住要问一下自己,到底,是否,已到了初春季节?
      “咳咳……什么事?”年轻女子的声音自帷幔之后传来,声音低沉柔曼,但明显中气不足,似乎是久病之身。
      “尊主,九百一十三号受法。在此,奉上其项上之首。”锦袍男子举起脚边的黑沉木方盒,道。语调平板,一如他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不见起伏,不经波澜,似乎已经完全摈弃了情绪。
      男子揭开盒盖,一阵浓烈的血腥扑鼻,在这馥郁过头的大厅内更是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味。其内漆黑一团,仔细看去,竟是纠结一团的人发,和着干涸的血污,极是骇人。
      那物事,赫然是一人首级!
      “出去,给我滚出去,带着你那肮脏的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将那些腐臭的东西带入京中,你们听是没听?”帷幔后的女子突然发怒,原本清柔的嗓音提高了些,听来竟也有了几分威慑的意味。
      “哼,尊主您连这个都受不了了吗?这样的您,要怎样做我白玉京的尊主?”锦袍男子突然不屑地低哼一声,道。
      “咳咳……给我滚出去!七日内不准踏入暖酒阁!”一只青花瓷瓶自深红的帷幔后砸了出来,男子闪了闪肩,瓷瓶落在了他的脚边,竟是分毫未损。
      “呵呵……”锦袍男子又是一笑,那笑意出现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可怖。
      “你笑什么?”女子沉吟片刻,似乎觉得不解,又开口问道。
      “我笑尊主您啊!”男子抬起头,眼睛直视帷幔之后的那个清瘦身影,“尊主没有学到他的半分气魄,这摔砸东西的习惯,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啊!”男子自地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袍角因久跪压就的皱痕,道,“就是尊主不请,我也是要走的”
      “你……你……你……”帷幔后的女子似乎被他气得不轻,只一个“你”字便说了数声,后面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竟热得这般诡异!”锦袍男子提起黑沉木方盒,信步走出,口中喃喃了一句。
      听到男子甩门而去的脚步声,深红帷幔动了动,荡起一阵红潮。一只瓷白秀美的手怯怯地掀起了那厚重的帘子一角,露出女子姣美的面容。
      女子脸上脂粉未施,容色憔悴,一双浅棕色瞳仁里神光黯淡,掀着那厚重的帘子似乎已是十分吃力。
      她左右张望了下,确定四下里无人才终于慢慢从帷幔之后走了出来。在这香腻闷热的大厅里,她竟还裹着一袭纯黑的狐裘,双手交握在胸前,口中发出轻微的“咝咝”声,显得极为畏寒。
      “风兮……”男子甜糯温软的嗓音自身后低低传来,似一剂烈性的甜药,“你答应过我哦,不会再轻易发怒的。要知道,发怒可是养颜大忌呢!再说,跟那种丑人生气,真是得不偿失啊!”
      男子一袭绯色织金锦袍,美目含笑,素手支颌。
      “无病,你回来了……”风兮抬眼,低叹道,久涸的心内竟泛起些微的涟漪。
      “风兮出动了白云苍狗,急急召无病回来,无病当然第一时间就会回到风兮的身边!”姬无病笑意加深,柔声道。
      风兮怔怔地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艳美无俦,姣丽如花。这个人呵,只要闲闲地站在那里,绯袍朱颜,便似工笔美人一般风情脉脉,眉目含情!只是这普天之下,有哪个画师能将这人的冶艳姿态留住半分?
      “怎么了?风兮急急召我回来,难道真的只是想看看我这张脸吗?”纤白的手指抚上脸去,姬无病道,“若是早知如此,我便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的,免得失礼于风兮才是啊!”
      “无病固然貌美,但是,若是比之那人……”风兮叹道,一句话未说完,憔悴的眉宇间便已笼上一抹忧色。
      姬无病蹙起秀眉,问道:“那人?那人是谁?”
      风兮幽幽呼出一口气,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那人,便是这白玉京的主人。”
      “呵呵,风兮在开无病的玩笑吗?这白玉京的主人岂不正是风兮你呢!”姬无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是一瞬即逝,很快便轻笑道。
      “不,不,不,这白玉京的主人当然不是我,白玉京的主人只能是他,只能是他!”风兮叹道,“只是,那人……”
      “那人怎么了?”姬无病追问,心下却已有几分了然。
      “他死了!”风兮垂下头,恹恹道。那“他死了”三个字,由她说出来,不知夹杂了怎样的情绪,只是竟也不见多少悲怆,连她自己都觉得讶然,原来自己对于他的死,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样介怀与哀怼。
      那么,到底,他于她,是怎样的存在?风兮有些迷惑,难道,或许,自己从来也只是把他当做是她人生里的一座桥,只是这座桥过于漫长了,自己走着走着,几乎都要迷路了吗?
      “原来如此!”姬无病轻轻一笑,便答道,“死了也好!死了倒也干净了!”
      风兮倏地抬眼,浅色的眼睛直直看进姬无病的眼睛。这个看似柔弱苍白的女子,在这抬眼的一瞬间竟也让姬无病感觉到了属于白玉京的杀气。
      果然,是白玉京培养出来的女人,果然是能面不改色杀死自己从小依恋的男人的女人,看来江湖传言所说不假,白玉京的风兮,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无病,近日,我那魇症似乎越来越重,常常半夜惊醒,安神香的计量是不是该再加重些了?”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风兮垂下头,低声道。自从云飞扬坠崖,她夜夜不得安眠,若不是姬无病的安神香,她几乎已经完全不能入睡。
      只是,安神香的计量越来越重,她的魇症也随之越来越重了!
      “风兮,你答应过我哦,不会胡乱生气的。可是为什么我才离开一会儿,回来就看到你……”姬无病眉眼一弯,似嗔非嗔,道。
      “不是的……我……咳咳……”风兮急急地为自己辩解,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一丝清浅的红竟就这样浮上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两颊。
      “呵呵呵……”姬无病浅笑,道,“我在看玩笑呢!”
      “话说,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风兮有没有按时服药呢?”姬无病撩起风兮鬓边的一缕长发,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狭长的美目闪过一道隐秘的神光,道,“风兮似乎很不听话哦!”
      “咳咳……无病多虑了。自无病进京里来,为风兮开出那一剂药方,风兮可是一刻都不敢懈怠呢!”素黑狐裘下的女子一惊,继而神色自若道,“毕竟,风兮还要留着这一条残命,看一些人下地狱去呢!”
      “哦,是吗?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姬无病皱眉道,脸上的神色却如同清风朗月,不着丝毫的波痕,“近来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了,难道是我……难怪阿蘼那丫头……”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喃喃而出,几不可闻。
      “无病风尘仆仆,路上白云苍狗可有怠慢之处?”风兮问道。
      “白云苍狗吗?”姬无病反问,唇角勾起一抹笑,道,“那两人客气倒是客气,只是总觉得苍狗那厮脸色臭得紧呢!我看,风兮改日还需好好调教调教呢!”
      “是吗?那真是风兮的疏忽之处了!”风兮一改先前柔弱之态,突然变得热情周到起来,隐隐有了几分尊主模样,“无病远行归来,风兮都未及为先生奉上润喉的蜂蜜菊花茶。若蒙先生不嫌,风兮这就差人为先生准备。”
      “不了,我最近已经不爱那菊花茶了,总觉得有股子恼人的酸味……”姬无病吸吸鼻子,勾起唇角,道,“不过,论起蜂蜜菊花茶,还是阿蘼泡得最到火候。”
      “阿蘼?是位姑娘吗?听起来像是姬先生的心上人啊!”风兮浅笑,问道。
      “心上人?”姬无病听到此话,倒是一愣,反问道。唇角的笑意却益发深沉,氤氲的蔷薇香气亦愈发浓郁起来,“若她亦如是想,我便也不必如此煞费心思了吧!”
      “恩?煞费苦心?先生此话何解?”
      “啊?啊?啊……没有啊……风兮你听错了呢!啊,说起来,我这次回来,是为风兮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先生为风兮带回了什么好消息?风兮愿洗耳恭听。”
      “我入京伊始,便明白地对风兮说过,风兮的病已然深入心脉,我能用香稳住一时,却并无根除的妙方。”姬无病看向风兮浅棕色的眼瞳,只觉里面黯淡一片,心内竟有片刻隐晦的痛楚。
      这个素衣清丽的女子,内心纠结的繁复弥乱恐是比自己更为冗杂吧?
      “对,先生是曾如是对风兮坦言。”风兮却并未察觉姬无病探询的目光,眼光投向不知名的虚空,语气淡然,道,“风兮亦是明了,明年春天的樱花,风兮恐是等不上了呢!”
      “听说过神医慕容吧?那个昔日名动帝都的年轻药师?”姬无病问道,妩媚的眼眸有东西闪闪烁烁。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慕容不疾?当然。只不过,他似乎已于数十年前的一场浩劫便隐退江湖,为一个永远无法相守的女子。”
      “也许吧!”姬无病若有所思地应道,“即使他要隐退,神医总是也有传人的啊!”
      “神医传人?”
      “是啊!他是神医慕容年轻的女徒。”
      “年轻的,女徒?”风兮疑惑问道。
      “是的,她恰也是我的一个故人。”姬无病绕起颊边散落的发丝,唇角含笑,道,“若是风兮相信我,愿意一试,我可为你引见。”
      “她能为我根除这心疾?”风兮疑惑,总觉得这个妖娆的男子并不似外表一般俗浅,只是,聪明谨慎如她,都始终猜不透,这个人到底是想要卖什么样的葫芦药!
      “或许。”姬无病的唇角又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狭长幽深的眼睛里有隐秘的妖冶光泽闪烁,蔷薇的清甜香气在此时竟也变得诡艳浓郁,“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她便有这药引子。谁知道呢!”
      他笑着,长发如黑绸般摇曳,如同盛放的绯色蔷薇,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夏日清甜的香气!
      这个芬芳的男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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