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传说》夏初见

4、伤离

　　“笛姐姐，今天的月亮好圆好美。”商郁仰卧在草地上，头枕着双手，眼望着深蓝的天空道。十年的时间除了让商郁从十八岁变成二十八岁这个年龄上意义的改变外，那张琉璃似的英俊娃娃脸却一成未变，不见成熟也不见稳重，“不过，再美也比不上笛姐姐。”温暖的笑意随着话音弥漫开来，布满整张脸，更显孩子气。

　　“阿商啊，不见你长大，哄人的功夫却日见长进了。”笛舞依旧是绝色少女模样，凝铸的美未曾改变过一分一毫，席地坐在商郁身边，几分叹惋几分恼的语气，可是眼里却是一览无余的温柔，注视着眼前这个陪着她看日出日落的男子。当年，商郁带着她，抑或说是她带着商郁，因为当时商郁的血一直不停地流，虚弱地让她以为他就要这样消失，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这里。这里其实就是梅山后的一个小峡谷，有一条小溪流入这里的一个水潭，他们就在水潭边筑了一间小屋，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笛舞称他们的小屋为梅落筑，因为每年梅花凋谢的时节，这里便会飘飞着绚烂的梅花瓣，一片片，妖娆而华美。

　　“笛姐姐啊，不见你长大，损人的功夫却日见长进了。”商郁偏转头，调皮地眨着眼，学着笛舞的语气道。

　　“名师出高徒啊，或者，你比较愿意同意‘近墨者黑’这种说法？”笛舞说着笑了起来，恍若出尘的仙女，尽管商郁看了这么多年，但依然恍了恍神，那种美的魔力只增无减。忽然，商郁的脸色变了变，双眉微蹙，凝神望着笛舞，不再悠闲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严肃，陌生的严肃。

　　“怎么了，阿商？”微笑的笛舞发现了商郁的异样，边问边看了看自己，然后发现自己通体泛着微微的白晕，微弱的光似乎在慢慢地变强，有种将要脱离地面飞升的感觉。

　　“这天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我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时候呢。”商郁喃喃道，从衣衫里拿出一颗药丸，迅速吞下，眉头越蹙越紧，两道眉几乎要拧到一起了，笛舞见状急忙让商郁半躺在她的怀里。

　　“阿商，你怎么了？”看着他额头微微渗出汗，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笛姐姐，你就要飞天了，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再让你承受寂寞呢？小郁说过的话，算数，永远算数。”商郁淡淡地笑着，声音虽轻却安然。

　　“你知道我是谁？”笛舞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不清楚，最近，知道了。月宫仙子嫦娥，是吗？”

　　“嗯。”笛舞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下，灼热滚烫，“千年前，我因为忍受不了广寒宫里无边的寂寞而欲私自下凡，被天帝发现，受罚在人间这样孤独寂寞一千年，断了我对人间的依恋。今天，应该就是期限了吧。阿商，你怎么知道？”

　　“笛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师父是谁吧？他是上界仙人，在人间收了三个徒弟，我，清音和清智，教我们清修成仙。其实，他还是一个挺不错的仙人，没有他的默许，我们当年恐怕无法全身而退。他一直说我的悟力很高，是个清修的良才，我想从内心他还是希望我回头的……”一阵突然的钻心疼让商郁难以发音，额头早已汗如雨下，顺着双鬓淌下打湿了他自己的发丝和笛舞的裙衫。

　　“阿商，你到底吃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痛苦？”笛舞感受到商郁的微微颤抖，蓦地睁开眼，望着他几乎无血色的双唇，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笛姐姐，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你听我说。”商郁轻轻地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用我生生世世的轮回换取了永恒的生命，不过这永恒的生命是牲畜道的一只玉兔，这是我求师父求了好久他才勉强答应我的。我知道即使我得道成仙也不能永远陪着你，让你不寂寞。天庭有天庭的规则，惟有如此，我才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笛姐姐，我变成了一只兔子，你不会嫌弃我吧？”苍白的脸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阿商……”笛舞只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只模模糊糊地能唤出他的名字，她竭力地想止住决堤的泪，看清商郁的面庞。

　　“笛姐姐，别哭。”商郁说着用力提起手，拭去笛舞脸颊的泪，“你只要记得这只兔子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它是你的阿商，你说什么它都听得懂，它会陪着你度过月圆月缺，一直到地老天荒。它永远不会让你寂寞的。笛姐姐，我不想说再见，因为我们没有分开。”商郁已经渐至透明，然后在闪闪光芒中消失飘散，笛舞的怀中只剩下一只洁白如玉的兔子，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玉兔，嘴里喃喃地念着“阿商”。这时笛舞整个人已然飘飞，悬浮在空中，慢慢地飞向苍穹，飞向那轮圆月。“阿商，有你的陪伴，亘古的寂寞都不存在了。”笛舞，或者说是嫦娥凝视着怀里的玉兔，在飞升的气流中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