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梅花笛》索加

6、第六章 这

　　这几日，君以墨天天都会去浸月苑，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来，陪我下盘棋。”难得开口，知罗只好却之不恭。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尽管处处谨慎，但还是棋差一招输给了君以墨。

　　他让红绡出去准备些桃酥，支开了周围的人，知罗知道真正的重点要开始了。

　　“你，到底是谁？”

　　“王爷连臣妾也不认识了。”

　　“既然本王问了，自是有万分把握，你还是说得好。”

　　“臣妾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明示。”

　　“你不知道？雷知罗和你可谓千差万别。”

　　“……如果王爷说得是这个的话，”知罗抿了口茶：“其实当日臣妾落水，撞伤了后脑，什么都不记得了。臣妾怕惹得王爷更加厌烦，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王爷。”

　　“失去记忆？一个人失去记忆的确可能性情大变，但是却不可能突然对琴棋书画如此精通，而且，”君以墨从腰间取出玉笛，“常人根本无法吹奏这支梅花笛，除非……”他顿了顿，继续说：“雷知罗曾偷拿过，却一个音符也吹不出，你却用它吹完整首曲子，你作何解释？”

　　“总之，不管王爷相信与否，臣妾的的确确就是雷知罗无疑，也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王爷的事。臣妾累了，想早些休息，王爷自便。”

　　知罗快步走回房，一时不知所措。很显然，君以墨对她的身份很笃定，只是现在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一旦找到证据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她的身份任凭怎么查都不会有线索的，况且长相未变，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他也不能如何。这样一想，知罗心里平静了很多，盘算着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日之后，君以墨仍旧天天都来，却只字未提那件事，好像从未发生过。

　　今日过了晌午还不见他的踪影，便独自一人去了如玉阁。

　　“你很久没来了。”荀珏杯子里倒了点酒。

　　“是啊，家里有点事。”

　　“恩。”他并不多问。

　　“君……玄武可又来过？”

　　“前几日来过一回，待了片刻就走了。”

　　“是嘛。”知罗望着热闹的人群愣神。

　　“你有心事。”

　　“……如果你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你的地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看不清该走的路，要如何是好呢？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的力量能左右的。路该走哪条，怎么走，只有自己能决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对他人伤害最小的选择。”

　　“……荀老板，有件事一直很想问你，只是不知方不方便。”

　　“但讲无妨。”

　　“我看你一直是孤身一人，并无亲眷。那日听琴声，似有难言之痛……”

　　“苏姑娘，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会有一些无法控制的执念，它们之所以被称为执念，是因为，无法忘记。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放开的时候才能淡然地说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并非男子？”

　　“苏姑娘的确冰雪聪明，但是骗人的伎俩可不怎样。”荀珏微微一笑。

　　知罗不知道荀珏所说的执念是什么，她知道的是，那个执念确是他最隐晦的伤。

　　“……是我唐突了。荀老板是商人，我们就谈谈这个。如玉阁的生意很是不错，布置的也甚为雅致，可是在我看来有些地方欠缺管理，和特色。”

　　“苏姑娘有什么好提议？”

　　“此番回去，我就拟一份详尽的策划书，定能使如玉阁更加客似云来，成为都城第一阁，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哈哈，若当真如此，每月入账的两成就是苏姑娘的了，如何？”

　　“正合我意，荀老板果然料事如神。”

　　隔日，知罗正在房里写策划书，红绡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拉着她出去捉迷藏：“小姐，你每天都在房里写写画画，还不得闷出病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吧，正缺个人呢。”

　　知罗想想她们好歹是十来岁的孩子，况且自己也很久没有活动活动了，就陪她们玩玩吧，便应允了。

　　红绡拿丝巾绑住她的眼睛，然后飞快地跑开了。知罗笑了笑，站在原地喊：“一，二，三……九，十，都藏好了吗？我要来抓咯……”

　　知罗伸出手，在身前摸索着，不时说几句话逗她们出声，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丫头嬉笑着在她周围跑来跑去。

　　抓了几次都扑了个空，突然周围什么声音也没了，只好继续嚷着“红绡，你快出来，我给你吃你最喜欢的梨花糕”“灵儿，你再不出来，可要罚你抄书咯”，果然左上角有了动静，知罗直扑过去，抱住那个人。

　　奇怪，这么结实不似女子啊。她一把拉下纱巾，视线逐渐上移——竟然是君以墨！
　　在他怀里呆愣了几秒，触电般的跳开去，说：“你来找我，有何事？”

　　“我要外出几日，破影会留下。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你可以去找五弟。就在玄王府，若不方便，就去武钱庄。”

　　“好。”

　　“你……”君以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那几个丫头就咯咯地笑开了，红绡捂着嘴说：“小姐，你看王爷多关心你啊！”

　　“就是啊，王妃。王爷只是出去几日，就怕你有什么事，可见王爷多重视你啊！”灵儿也来凑热闹。

　　“啊，你们两个臭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是不是想抄书啊。我上次教得《三字经》背熟了没，就罚你们抄五十遍。”

　　“千万不要啊，小姐，奴婢以后不敢了，您别罚奴婢抄书啊！”

　　“不抄书也行，那就罚你们——把所有的梨花糕都吃完！”这时候的知罗并不知道这样单纯快乐的日子已经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