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言爱》一盒烟爱

18、18

　　苏奕忘了，那场欢爱过后是有痕迹的。最简单明了的证据。
　　闫望在他洗澡时看见的，他给苏奕送浴巾，苏奕背后满是淤青。
　　闫望控制不住的上前将苏奕按进浴缸，双手用力搓着苏奕的身体，苏奕吃痛的伸手推开他，怒目而视，你他妈有毛病啊！
　　闫望看着他，眼神复杂，说，你还是糟蹋了我对你的信任。
　　苏奕才惊觉到什么，他抬头看着闫望，语带讽刺说，就许你睡女人，我就不能睡吗？
　　闫望铁青脸，半天绷出话，他说，我不允许背叛。
　　苏奕烦极了，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闫望笑，上前蹲在浴缸旁，伸手在温水里搅着，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伤害你。
　　苏奕嗤笑，说，别拿爱来说事。
　　闫望起身出了浴室，隔了一会，苏奕听到甩门声。
　　苏奕抹沐浴露，低头看着肩上的吻痕，笑了一声，做得太激烈了。
　　洗了澡出来，许是真的累了，没有多想什么，沾床便睡了。
　　一夜好眠无梦。

　　接到陶子电话是三日后了，苏奕正在巡街值班。
　　陌生的号码，苏奕烦着没去接，还是受不了催命的铃声，语带不耐烦的说，哪位。
　　苏奕！我是陶子。陶子语带着急。
　　苏奕愣了愣，说，有什么事吗？
　　苏奕，你一定要帮帮祈昊！
　　什么事，你慢慢说。
　　苏奕，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祈昊被警察带走了，昨天来了一伙人来闹事，我报警了，警察在祈昊身上搜出了毒品。
　　苏奕明显的呆滞，他知道那是闫望做的，可他没料到闫望会这么狠，他要至祈昊于死地，并且是光明正大的死。
　　苏奕说，你安心在家等他回去。
　　苏奕，陶子的声音有点硬咽，她说，谢谢。
　　苏奕挂了电话，恍惚了一阵，给闫望拨电话，他说，我想你了，今天过来吗？

　　闫望来得很早，想来是苏奕那句话让他欣喜。
　　苏奕坐在窗口吸烟，闫望上前按掉他的烟，说，别抽了，然后问，今天怎么这么感性了。
　　苏奕侧头看他，说，闫望，有什么事你对着我来好吗？
　　闫望变了脸色，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奕说，我很累，闫望，你的手段我见识了，我怕你了，你放了他吧，我可以永远呆在你身旁。
　　你在说什么。闫望叹口气，伸手搭上他的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说说，也许我能解决。
　　苏奕大笑说，闫望，你别给我装，你装的样子让人恶心。
　　闫望狠狠抓着他的臂说，苏奕，你他妈的乱语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不会对我做什么，你只会拿我身旁的人下手！
　　闫望放开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他说，我做什么有我自己的理。
　　苏奕脸色苍白，他大叫，那是一条人命！你想他死对不对！闫望，我告诉你，他死了，你就等着抱我尸体！
　　闫望呆呆看他，许久后，他窜步上前将苏奕按倒在床，双手紧紧卡着他的脖子，面容扭曲。
　　他说，苏奕，我好爱你的。你伤我的心还不够吗？为什么，你每次都来伤害我。
　　闫望说，不用等到那时候，我现在就成全你。
　　他的手越抓越紧，苏奕的呼吸，渐渐感到困难。
　　苏奕开始挣扎，使劲全力的想推开压制自己的人，他知道，闫望是真的想自己死。
　　不，不能死，祈昊还在里面等我。
　　苏奕双手胡乱的抓着，努力伸手构着了床头柜上的坚硬物。
　　闫望闭着眼，流出了泪，双手还在使力，他说，你会永远呆在我身边，谁也夺不走。
　　身后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痛感，闫望闷哼一声双手松开了力，苏奕用力推开他，坐起身很力喘着气。
　　手上是一把沾了血迹的水果刀。
　　匡当，刀子落地，苏奕惊恐的看着上面的血迹，缓缓将头转向脸色苍白的闫望，闫望看着他，软软的倒向了地面。
　　苏奕看见他背上多了一个窟窿，暗色的血流了出来。那么粘稠。
　　苏奕脑子一片空白，他冲过去扶他，胡乱的拿衣服想塞住他的伤口。
　　闫望忍痛说，医院！
　　苏奕如梦初醒般慌忙冲过去抓电话，他拨急救电话，按下三个数字，他焦急等待电话接通。
　　苏奕转头看着闫望，恍惚着，挂了电话。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闫望，看着他身上流出红色的血，像极了盛开的花卉，那么炫目，灼伤眼球。
　　闫望看着他，明白了什么，眼里升起了绝望。
　　他知道苏奕恨自己，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吧。
　　他挣扎着爬起，还是不得力，他看着苏奕说，我知道你恨我，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拿钱来践踏你的自尊。
　　苏奕坐在床沿，无动于衷。
　　闫望大笑，痛苦疯狂，他说，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该知足了，可是我死了，你能安得下心用余生陪他吗。
　　闫望说着话，血一直在流，生命在一点点消失。
　　他想起最初见到苏奕时，他脸上那冷漠的笑，那笑让自己心疼，那时，他是真的想为他取暖的。原来都错了，是自己的急躁，以为自己能暖和他的心，错得那样离谱。
　　错了。
　　终不可得。
　　闫望神智越来越模糊，他想，我不能死，不能死。苏奕……
　　他挣扎着往电话爬去，身后的血迹拖得很长，他伸手抓电话，他努力的伸手再伸手。
　　苏奕笑，绝望地笑，动手扯断了电话线。
　　他说，死吧，你死了我就不恨你了。
　　闫望抓他的衣服，苏奕呵呵笑着，我会陪你，永远陪你。我会去找你的。

　　许久许久后，地面上的人不动了。
　　苏奕起身，走了几步，跪倒在闫望身旁。他伸手推了推闫望，触到了余温。
　　苏奕仔细看他，从来没这么仔细看他。他真好看，眉目宽敞，苏奕想起他不生气时，宠溺的眼神。
　　何时，他眼角有了皱纹？他太累了。
　　陪了他多久，苏奕记不起来了。
　　苏奕抓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心中有个痣。他用这手给自己倒水，给自己按摩，做那么多讨好自己的事。
　　苏奕恍惚着，那时这手多么温暖。现在，温度在一点点消失。
　　他想起深夜他送自己去医院急促的呼吸，苏奕笑，随即无法抑制的大哭出声。
　　肆无忌惮地大哭。
　　他说，闫望，我已经收好心要跟你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
　　可地上的人听不到了。
　　后来哭累了，苏奕赤着脚去浴室，拧了温毛巾出来给闫望擦试身体。
　　他是喜欢干净的男人。
　　苏奕给他换衣服，是白色衬衫。然后给他梳头，将他搬上床，放在他喜欢躺的左侧。
　　记得那时他说他喜欢躺在左侧听自己的心跳声。
　　苏奕呆了一会，转身去清洗地面。
　　做完一切，苏奕去洗澡，洗了澡出来，爬上床，挨着不动的闫望睡觉。心里竟没一丝恐惧。
　　他跟闫望说，晚安。
　　苏奕明白的很，欠的东西终归要还。
　　今日，是算账日，闫望还了。
　　自己，也要还。
　　还这份情，以及生命。

　　隔日，苏奕起得早，他下楼做了两人份的早点，整整齐齐的摆在餐桌上。
　　他上楼跟闫望说，我要出去一下，晚上会回来。
　　他要去B城，靠自己警察的身份保释祈昊出来。
　　去到的时候，才知道祈昊已经出来了，已经有人用势力保他出来了。
　　苏奕笑得疲惫，说，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祈昊扯住他说，没睡好吗？精神这么差？
　　苏奕说，没事，可能是开车累的。
　　祈昊踌躇着，说，留下来吃顿话吧。
　　苏奕胃抽痛，说，好。
　　也许是最后一顿了。
　　苏奕恍惚极了，过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倒，祈昊用力拉过他，皱眉，说，苏奕，你到底怎么了？
　　苏奕紧紧抓着祈昊的手腕，他说，祈昊，我杀了人。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把刀刺进了他的后背，我放任他流血过多而死。苏奕说，祈昊，我得去自首。
　　头顶上的阳光多么刺眼。
　　祈昊用力将他扯进了小巷，他看着苏奕，说，不可能，苏奕，你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祈昊，我真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苏奕闭着眼喃喃道。
　　祈昊颤抖着伸手抱他，说，如果是真的，逃，苏奕，我们逃。
　　他说，我们。
　　这就足够。

　　祈昊说，苏奕，我们逃。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思索，祈昊是当机立断地扯着苏奕去了火车站。
　　他去排队买票。
　　去哪都好，离M城、B城远远的就好，苏奕开的那辆车，将他的行踪曝露无疑。他不能看着苏奕被抓，监狱他是呆过的，他不能让苏奕在那样的地方等待死亡。
　　祈昊顺着人流往售票口挪动，一步一回头，看到苏奕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他看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方闪现的T城两字，眼睛有点刺痛，故土，我们回去故土。
　　他买了两张前往T城的票，三十分钟后发车。
　　祈昊微颤着手将票递给苏奕。
　　苏奕抓着票，看着T城两字，抬头笑了，说，我们这是回归吗？
　　祈昊在他身边坐下来，说，陶子在那里还有一处房子，我们可以先过去。现在事情还没揭发，我们能有多远跑多远，我会找人帮忙的，我们不能留在国内。
　　苏奕说，祈昊，你就能放下陶子跟我亡命天涯？
　　祈昊看着地面说，我是给不了她幸福的，以前不能给，以后也不能给。
　　苏奕笑，我们跑不了的。
　　祈昊看他，面无表情，声音却带着坚定，我们要试。
　　好，我们试。
　　坐了不多时，苏奕起身，说，我有点口渴，去买水。
　　祈昊说，一起去吧。
　　苏奕淡笑，放心，我不会跑的。
　　祈昊看着他往外走，背景消失在大厅门口。
　　他捏紧手里的票，脸色莫明的泛白。
　　直到他看到陶子进来，心口一震。
　　陶子跑到他跟前，撒娇似的抱怨，想回T城坐什么火车，开车不就好了吗？
　　祈昊盯着她手里的票，瞬时明白了一切，他开始慌张无措。
　　早就应该知道，苏奕的性子不会那么容易妥协，是自己太大意。
　　祈昊飞快奔出大厅，在苏奕拦出租车时扯住他，他咬牙说，苏奕，你要这么走，我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用蛮力扯着苏奕重新回了大厅，他将苏奕推给陶子说，我去买票，看着他。
　　他是一步三回头走向售票口的。
　　苏奕看着他的背影，往旁边挪了挪步，陶子挽住他，眼亮的眼睛看他。
　　苏奕笑说，是不是林祈昊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陶子理直气壮，他这么做总会有他的理。真搞不懂你们在做什么。
　　苏奕说，你不放我走，你会后悔的。

　　房子是许久没住人了，沾满了灰尘。
　　陶子收拾着，说，你们两发什么疯，怎么突然想过来住这里了？打算住几天。
　　苏奕揉着手腕，不知道怎么答。
　　倒是祈昊不耐烦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陶子看他，眼里有受伤，苏奕是瞧出来了，他上前拿抹布说，我来帮忙吧。
　　陶子推了他一把，笑，去去，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家事。
　　苏奕站在一旁看着低头猛做事的陶子，有点胸闷，说，我去买点东西吧。
　　他往门口走，被祈昊扯住，祈昊凶狠地说，去什么去！你给我呆在这里，我去！
　　陶子也被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看着祈昊大跨步离开。
　　苏奕转头安慰，没事，他今天失常了。
　　陶子笑，也是好不容易见到。平常闷不吭声的，也只有你能任他话多。话说过来，我这个未婚妻还比不上你这个兄弟。
　　苏奕一直看着陶子，一直看着，直到胸口发疼。
　　陶子玩笑的说，苏奕，你该不会对我余情未消吧，很抱歉哦，我只要林祈昊。
　　苏奕扯开难看的笑，转头走至窗边看着街道。
　　他看到祈昊立在树下抽烟。
　　他闭闭眼，想着过几天就好，过几天就好。

　　祈昊牵着大袋小袋进来，给苏奕发生活用品。
　　他说，牙膏，你最喜欢的牌子，还有这个，你喜欢的蓝色……
　　苏奕一样一样接东西，侧头看到失神的陶子，抿了抿唇说，这些东西够了。
　　祈昊笑，也是，只是住几天。
　　陶子说，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吧。
　　陶子笑着出门，苏奕分明看到了哀伤。
　　苏奕说，林祈昊，你在她面前太放肆。
　　祈昊看着他说，我要让她死心。
　　苏奕说，没必要的，你要跟她好好过日子。
　　祈昊撑着桌面靠近他，说，苏奕，你别想，现在起，你只能呆在这屋子里，不准踏出一步。
　　苏奕说，你没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你他妈就这么想死！
　　我从小就明白一个理，欠债还钱，而我欠了一条生命！
　　那我呢！我欠你的还不多吗？你告诉我该怎么还？祈昊眼里有着坚持。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苏奕恍惚地看他。
　　祈昊说，苏奕，我一直跟自己说，你在闫望那失去的东西我会给，可是我给不了你什么，唯独就是自尊。苏奕，那时我无能，我孬种，害怕的东西太多太多，如果现在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我他妈这辈子都不能好过，你明白不明白。
　　我明白又能改变什么，祈昊，别傻了，我逃不了的。
　　祈昊站起身说这个话题打住。
　　苏奕跟着起身说，陶子就别牵扯进来了。窝藏罪犯的这个罪名不轻。
　　我明白，我会打发她走。

　　陶子是当晚气愤的离去，苏奕呆在屋内，没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
　　门开了，祈昊进来说，解决了。
　　苏奕侧头看他，说，你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绝情。
　　我是让她回去住。
　　哦。
　　后来苏奕不说话，躺上床，直挺挺的不动。
　　祈昊在他身侧躺下，他说，睡吧，别去想太多事，我们会没事。
　　苏奕说，别动不动就我们，这事不关你事。
　　祈昊没答腔，苏奕也就不再讲话，始终睡不着觉，便起床去阳台吹风。
　　祈昊站在他身后，说，苏奕，别扔下我一人。
　　苏奕抽出烟，支手挡住风点燃，他吸了一口烟说，祈昊，你来，过来坐。
　　祈昊在他身边坐下。
　　苏奕说，我到现在仍搞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回事。也搞不明白我跟闫望怎么回事。他在的时候我烦，他不在了我却万分想念，他死的时候，我会痛，喘不上气。我不明白的是他说他爱我，转头却跟另一个女人生孩子了。我告诉他说我不在意，狗P。想来我也是个贪心的人，我要的东西很多很多。
　　苏奕说的轻描淡写，他又吸了口烟，喷出烟雾说，其实我们都是没爱的人，只是习惯独占。我们之间，也不算爱对吧。我们只是潜意识活在当初小巷子里，只有你只有我，没有其他人，我们只是习惯了。错把习惯当爱了。
　　祈昊说，不管是不是，我们一起，也只能一起，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