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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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奕第二次进派出所。一个小时前，他在天桥行窃，失手被事主抓个正着。那是一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人，女人粗鲁地骂着，伸手掌了苏奕好几个耳光。苏奕没有反抗，深知反抗后也许会是更加严重的皮肉之痛。
坐在对面的警官眼神淡漠，出口地却是诤诤教诲，净显苦口婆心之状。苏奕木然地听着，不说话，实在不想说什么，定什么罪名也是警局的事，失手，那只能说明自己运气不佳。
而后是拘留十五天的处罚，这是应得，苏奕无话可说，还有丝欣喜，至少这个半个月的伙食费就不用担忧了。
第一次被带进来，是在十五岁，那时是第一次偷人家的包，因为紧张，被逮住扭送到这里。当时，苏奕惴惴不安，他不知道会被怎么样。拘留所里很乱，混杂着太多太多人，大多数是行为恶劣的流氓，互斗，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打。那会，苏奕是惊恐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而现在呢？
苏奕坐在角落，眼神淡漠地看着被几个男人围殴的中年男人，原因只是他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人的脚。
只是一年，仅仅一年，原来人就可以变得这么不一样。
出拘留所那天，天下起了这个寒冬的第一场雨。
这个地方的冬季通常都是寒冷潮湿，不会下雪，有得只有不停歇的细雨。
苏奕走了很远的路，心里盘算着如何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前面驶来一辆计程车，青春靓亮的女人打开包拿钱付帐，苏奕看到里面放着大量的现金。
一路跟着女人进了百货大楼，她优闲的逛着，看到漂亮服饰往身上比试比试，觉得不适合又放回去，终于她拿起一件白色大衣进了更衣间，那个包，大意的放在了柜台上。
苏奕装做不经意的走过去，很快得手。服务员在打电话，笑得灿烂,没空注意他。
苏奕转身，镇定地往外走，而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飞奔着跑过一条街。
到偏僻处，借着昏暗路灯，苏奕打开包，拿出现金，清点了下，三千块，足够付这个月的房租。一个精巧的手机，苏奕打算明天去手机店看看这值多少钱，然后卖掉。金卡银行卡多张，苏奕不打算要，连包一起扔到了一旁的水沟，密码不知道，再说去银行只是将自己往派出所送。
三千块付了房租，还有一千多，买件保暖的衣服应该不成问题。
S城，别的不贵，家最贵。
苏奕笑了笑，带着鄙夷地神情。
去面店要了一碗面裹腹，而后回到这个城市最北边的房子。那是一处小巷，肮脏，终年飘着难闻得气味。这一带住的都是在生活里挣扎着的人，妓女，流浪汉，各式各样。这里房租比其他地方便宜，却依旧贵的吓人。
门被上锁，贴了一张招租启示，房东可能认为自己跑了。
苏奕伸手撕掉纸张，从一旁的废纸箱里找出铁锤。对准锁一顿猛砸，匡当，门开了。
进屋后懒得烧热水，合着冰水洗了澡便倒床睡了。
第二天是被房东的咒骂声吵醒，苏奕起床，扔给她一叠钱，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张。
肥胖的女人数了两遍，一张一张仔细看过来，收好，抬头，尖酸的语气，我的锁呢？你砸烂我的锁总要陪的吧！
苏奕烦极了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零钱扔给她，说，滚。
女人从地上捡起钱，转身往外走，嘴里嘀咕，拽什么，谁知道你这些钱哪来的，年纪小小就不学好……
苏奕认识林祈昊是在冬至那天，黄历上写着：蚯蚓结。鹿角解。水泉动。
那天苏奕去面店，破天荒点了汤圆。是芝麻陷的，一咬，黑色的芝麻便流了出来，带着香甜。
那时林祈昊便坐在他对面，穿着附近一所高校的校服。
这所学校，苏奕知道，是有钱人上的，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苏奕认识一些朋友，没钱花的时候便会去敲诈这所学校的学生，往往成果颇厚。但是苏奕不屑于干那些事，虽然自己偷也不见得比这光明到哪去，可是苏奕实在不愿意去威胁恐吓，那在本质上跟抢劫没区别。抢劫跟偷，量刑不一样，前者较重。苏奕知道这些。
最后一个汤圆进嘴，坐在对面的少年终于开口，你是小偷？或者换个词，扒手？
苏奕嚼嚼嘴里甜到发腻的食品，抬头，说，小少爷，你无聊想耍人请找别人。
少年笑了，说，很久之前，我看到你偷了一女士的包，应该有不少钱吧。
苏奕轻扯嘴角，不见一丝窘迫，那又怎么样，你想告我吗？行啊，可惜你没有证据！
为什么不工作？
老子未满十八岁！
少年仿佛听懂了点头，然后开口，我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偷一个人的包，事成之后，包里钱归你，我只要里面的手机。怎么样？
苏奕失笑，摇头，我不缺钱。
少年笑着，带着嘲讽，说，也许你现在不缺钱，以后呢？你扒几个人也许还凑不到一千。这次只要你肯出手，包里的一万钱足够你过几个月了，也许这辈子都不用愁了，那些卡的密码我知道，6个8，很俗……
这很荒谬，苏奕还是去了，仅仅是为了看这是怎样的一场闹剧。
东西很快到手。
那是一辆宾士车，包就放在副驾驶座。开车的男人探头与车窗外的美女拥吻。没心思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事后分赃，苏奕数了数包里的钱，一共97张。银行卡十几张。少年拿着手机翻看着，脸色沉静。很快，他将手机丢给苏奕，说，这也归你了。
苏奕将手机连同包内的十几张银行卡递给少年，九千七，属我了，其他东西我不要！
少年摆手，不要就扔。
苏奕果真扔了，手一扬，公事包置地。。
苏奕头也没回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奕行走在街道。他要去做一张身份证，假的，将出生年月虚报一下，最好能增长两岁。
十八岁，做什么都在理。
首先，要为自己找一份工作，否则，连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在人行道等绿灯亮起时，苏奕看到那辆车，少年便坐于后座，车窗大开着，他在探头看着什么。
那是个奇怪的人，找人偷自家人的东西。
苏奕笑笑，有钱人家的思绪总是奇怪的吧。
随人群过了街，再侧头时，车已不见，只有扬起的一地尘埃。
在不久后的那个下着冰雨的停晚，苏奕知道少年的名字，他说，他叫林祈昊。
当时，苏奕正缩在一屋檐下，躲避突如其来的冰雨。
点了一支烟，是一种廉价烟，几块钱一包的。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欲盖弥彰。
少年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身上是湿透的灰色校服，雨水顺着发梢一线线往下淌。
雨下得很大，落在地上会冒泡。
苏奕叼着烟侧头看着狼狈的他，淡漠的语气，说，你跑错地了，这里拦不到计程车的!
我等雨停。
聪明的人会乖乖在学校等家里的车来接，而不是来这种地方闲逛!苏奕扔掉燃烬的烟，重新点了一根，漫不经心地警告。
我偏偏就不太聪明，给我一根。
垃圾烟。苏奕说着将烟抛给他。
谢谢。我只是想试试看。怎么说我们都是见过几次，总该知道对方的名字吧。
苏奕。
真名？
人人都这么叫。苏奕不恼，耸耸肩道。
我，林祈昊。
气氛归于沉寂，只有雨点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隔了许久，林祈昊开口，好冷，这雨什么时候停？
怕冷？苏奕突然笑出声，撞击能取暖，往前五十步，有个女人，给她四十块钱，保你热血沸腾。
你这是拉皮条，还是你付过钱，是她的入幕之宾？祈昊的语气有点恼火，他听出了苏奕口里的调侃，低俗不雅的话言跟自己接受多年的高等教育不符……
苏奕收敛笑，淡然地道，我洁身自好，害怕染病。
洁身自好？!祈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当然而带着嘲讽。
苏奕没理会他，转头看雨。
雨终于小了，林祈昊也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雨停后，苏奕在回去的路上目睹凶相。一群乱七八糟的男生围着一女孩调笑。
女生倔强的声音透露着惊恐，不要乱来，我会报警!
蠢货!苏奕目不斜视而过，自己不是英雄，自然也就谈不上救美。女孩的命运仿佛已经注定。
走了几步，苏奕突然改变了主意折了回去。
有男人开始扯女生的衣服。
苏奕从容不迫的吸了口烟，开口，各位大哥，积点阴德，放了她吧。
有人识得他，开口讥笑，苏奕，你吃了豹子胆，敢管老子的事!
苏奕笑，各位大哥的事小弟哪敢管啊，只是她是我兄弟的马子，你说这做兄弟无非就是讲个义字，各位，也让我好做人吧。
苏奕从口袋里摸出好烟，分发给几个男人。几人倒也不多加为难，吵闹着离去。
受惊的女孩松了口气，向苏奕道谢，我叫陶子，刚才谢谢你了。
苏奕看着她身上的校服，挥手，走吧，越晚这巷子越危险。
最近这所学校怎么尽出傻子？
那个……你能送我出去吗？我怕……女孩咬唇，低声问。
苏奕暗骂自己惹了个麻烦，侧头看她，说，走吧。
女孩很聒噪，跟在苏奕身后蹦跳着说着什么。
说自己是跟着喜欢的人进来的，不知不觉就跟丢了。然后说着自己喜欢的那个男生。
有顺服的头发，对人很有礼貌，成绩很好，家世更是不得了。小女生心目中标准的白马王子。
苏奕转头看了看女生天真的笑脸，果真是没接触过社会的人。
将女生带出巷子，苏奕指指对面，那边可以打到计程车，你可以回去了。还有，不想被男人剥了衣服，别再进这巷子。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朋友好吧？
苏奕笑，转身即走。
什么嘛，人家就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吗!!女生在原地叫嚷。
苏奕伸手摆摆，没回头。消失在小巷口。
不久，苏奕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大型汽车修理厂当加油工。试用期工资1000，转正后1500，付房租足够。
开车来加油的人大多数是大款，付钱后要找的零头都不要，一个月下来，零零散散也有1000来块的额外收入。
苏奕是满意这份工作的。本来自己的学历就不高，又没有一技在手，比起在饭店当服务生，这工作算是很好的了。
时间是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周末休息一天，日子仿佛过得充实了。
每年的除夕日，都在下雨。苏奕的认知是爆竹释放过多的二氧化硫了。
这天的生意较往常来说清淡了很多，傍晚，拖来了一辆白色跑车。苏奕不识得车的牌子，识得车的主人，林祈昊。
车头凹进去了一块面目全非，估计撞地不轻。
苏奕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喂，好巧，你在这工作？你成年了？
苏奕抬头看他，大口嚼着饭，咽了下去开口，昨天没成，今天成了。怎么，撞车了？
别提了，运气差呗。妈的，撞了还被人捧了一顿!
小少爷，注意形象，你暴粗口的样子真难看!苏奕吐出排骨骨头，连同空饭盒扔进一旁地垃圾筒。上前给一辆车加油，熟练地问，老板，要加几号油。
这时的天空绚烂多彩，一朵朵烟花升腾，绽放，然后消失。
加完油收了钱，苏奕退回原处，问，大年三十的，不在家好好陪家人出来闲逛什么？
祈昊抿唇不语，斜靠墙边，说，给我一根烟吧。
苏奕指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嗤笑，有点常识好不好。
接着又是沉默。
祈昊重新蹲下身，将头仰到一个高度，看着吵闹的天空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去偷东西？
那是你的事不是？
祈昊勾起嘴角，那人是我爸，他想跟我妈离婚，可是不想多给一分钱。我想找到他偷情的证据，也许对我妈有利。你瞧见了，手机里什么也没有!
那很正常，要是我，我也不会留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你还真奇怪。
谢谢，你也奇怪。
你说，我们聊这么多，是朋友了吧？
不是。
为什么
我讨厌有钱人。
正好，我也讨厌穷人。
祈昊嬉笑一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