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误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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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儿端了一碗药进来，“他怎么样了？”
“还没清醒，”戮世摩罗接过药碗扫了裳儿一眼，“你这医术也不行啊，怼老龙而已，怎么成这样了？”
他托起龙在裳儿眼前晃了晃，“说好的千年一魔呢？”
“还不都是帝尊你自己太懒，居然就在一边站着看，明明有魔之甲护体，你也不是全然帮不上忙。”
“哎？难道最后我不是出手了吗？应龙师最后不是死在我手里？”小空坐上主位，把烛龙放在翘起来的腿上，将汤碗里的药汁一勺一勺的往它嘴里推。
“是啊，帝尊的御影灵狐不受邪眼的影响，最后的收场简直就像设计好的一样，听说史家人都有天运，看来是真的。”
“哈——或许吧，”戮世摩罗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是在担心什么嘛？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俏如来比我恐怕只多不少啊——”戮世摩罗兴味十足的看裳儿，“你要有信心啊，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一句什么？天还不是我的对手？你也要有这种信心才行啊——”
裳儿挑眉，“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她扫了眼戮世摩罗腿上的烛龙，“帝尊一定理解的相当深刻了，与帝尊合作我自然是成竹在胸，帝尊这边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吧？”
“放心，人都已经派出去了，你的计划我很期待。”戮世摩罗眉眼弯弯的向她保证，看得出确实很期待。
裳儿朝他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网中人“哼”了一声，“唯恐天下不乱！”
“哎？爱酱这是说谁呢？”戮世摩罗手里还举着汤匙对着烛龙的鼻子，诧异抬头问。
“此女深藏不漏，目的绝不单纯，你轻易跟她合作，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捅你一刀？相比于俏如来，她更不可信。”
戮世摩罗从椅子上转过来面向网中人，“深藏不漏，的确。可只要她继续行动，总有漏出来的一天，最起码她现在的目标不是咱们，我们何不看看好戏？她也好，俏如来也好，还有那个雁王和公子开明，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墨家喜欢内耗，用策君的话来讲，我们应该掌声鼓励才对吧？”
“她身怀剑阵，山上那么大的动静你也看见了，与俏如来的止戈流比起来如何？对我们也似乎毫不遮掩，说明她不止这一张底牌，她给烛龙的药丹不是普通功体炼的出来的，还有她和雁王的关系，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可信！”
“哎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戮世摩罗调侃道，“我有让她领兵去进攻凶岳疆朝吗？我有给她修罗帝国要职吗？我有告诉她魔之甲的弱点吗？”戮世摩罗摊手，“你看看，都没有吧，那爱将你担心什么？担心她用美色/诱惑夺走我对你的宠爱吗？”
“滚！”网中人本来想说，可你让她负责你的饮食，还有烛龙的医治难道没有问题？被他如此打岔也完全不想开口了。
俏如来扶着上官鸿信寻了一处隐秘之处休息，还好雁王只是急火攻心岔了气息，稍微调息也就恢复差不多了。
俏如来见他缓过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也席地坐下，“师兄——”
“俏如来，用思考代替发问。”
“……”俏如来闭上嘴，收回视线盯着身下的沙地。
“我当年拜师，正值西剑流之乱初定，九龙天书之局方启，当时父亲假扮藏镜人受伤昏迷，小空因巨骨症不能苏醒，剑无极神志失常，宫本师尊被中原群侠围杀，网中人魔司令对灵界内的魔世封印虎视眈眈，苗疆大张旗鼓搜寻九龙天书，温皇前辈动向难以捉摸。我全无头绪。拜师后的第一课师尊所讲的，便是兵法谋略第一步，乃是自衡，未观敌，先观己，量力而行，择重优先。公主所说我不自量力，想必是这第一步就出了差错，误判了全局。”
俏如来低声笑了，声音有些滞涩，“师兄你早就看出来了吧？一直想阻止我插手元邪皇的事。”
“你的决定与我无关——”雁王冷淡的说。
“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公主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的诛魔之利，但她方才却没有趁势杀我，除了师兄与策君在场的原因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师兄猜得到吗？”
“嗤——”雁王从嘴里喷出这么一个音儿，然后又不吱声了，俏如来估摸着应该是自己蠢得让他窒息了吧。不过即使他不说话俏如来也能觉出他的反常，不是说他平时是个话多的人，只是能嘲讽他的时候总是兴致很高，不像现在，自己啰里吧嗦了一大堆，换不来一句怼。
雁王是他见过的人中最接近师尊的人，其实不需要刻意模仿，这两个人骨子里是有相似的东西在的，他们很少显露情绪，也许是因为在乎的东西太少，又或者是在乎的那件物事将他们的心占得太满，在塞不下其他，让他们骗别人自己的心里是空的，骗得自己都快相信了。雁王大概维持了这个假象太久，而今天这份平衡被打破了。
俏如来小心的往雁王身边挪了又挪，“师兄怎么想？如果我把止戈流传给公主，两脉合一，也许不是坏事？”
“俏如来你终于肖了吗？”雁王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我你为你刚才说的很清楚了？什么两脉合一？什么墨家初导？跟你有关系吗？还是你心中可以传承止戈流的继承人就是霓裳那个样子的？”
“其实公主应该没有把我身上的诛魔之利放在眼内吧，公主虽然有些感情用事，但本心应该是好的，毕竟身怀止戈流这么多年，并未以武犯禁，说明墨家在魔世传承的宗旨并没有变，而且，我觉得公主的依仗绝不仅仅是止戈流，止戈流只是身份象征，她发动剑阵是为了表明立场，你说她能不能开真阵？”
“......”
“就像我说的那样，用断云石化作墨狂开阵承载渡世大愿，需要怎样的根基，师兄应该最清楚，而且，元邪皇的伤势一直是公主在调理，丹药是公主炼制的，再往前推，元邪皇在伏羲深渊自爆，是怎么逃过死劫出现在魔世的？还有霓霞之战，三万大军八道机关阵仅凭公主一人之力能逃出生天，公主有这样的能为，若她一定要取我性命，我觉得还是不要心存侥幸为好。”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吗？师尊把止戈流传给你不是让你随便丢给一个头脑发热，偏执愚蠢，歇斯底里的蠢丫头的。”
俏如来听出雁王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我觉得师兄你对你的妹妹有很大的误解——不过，的确，公主并不是我会选择的那类人，但是，师兄你得承认，智者也不能掌控所有事。”
“我曾经做过一个假推，如果当初爹亲和我没有用小空封印魔世，而是竭力备战，任由魔世封印打开，帝鬼提前进入人世。那时候九龙天书之局未成，魔世入侵一定会转移苗王的注意力，苗疆兵多将广国力雄厚，内部安定，中原有爹亲叔父独眼龙前辈，梁皇前辈肯定来得及转移，还有师尊的止戈流，修罗国度少了小空这个变数也许早就被打回去了，还可顺势解了九龙天书之局。可惜只是个假设而已。说起来公主和小空在某些方面是有相似之处的。”
“你很清楚这种假设本身就是悖论，事情没发生之前没有人能猜得到结果，人力总有尽时，有时候智者的远虑在于他掌握更多的信息，按你的说法，中苗合力抗击帝鬼，在没有得到魔世内部信息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造成修罗国度实力过度损耗被凶岳疆朝吞并，难道就更好对付了？还是你其实想说的是即使你保不住止戈流也不是对不起师尊，因为霓裳的事本就是师尊种下的因，你只是被迫承担这个结果？”雁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俏如来的脸。
俏如来仰起头，看着雁王眨了眨眼，“师兄怎么会觉得我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明白公主心中的怨恨，明白她为什么怨恨我们这样的人，怨恨这样的传承。”
“你呢？你也怨恨吗，想让它消失？”雁王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不，俏如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俏如来也站起身直视雁王的眼睛，嘴角一勾笑了开，“那师弟这条小命，就拜托师兄看护了。”
“俏如来——”上官鸿信觉得他一开始决定跟俏如来一起行动真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头一次发现他师弟这个战五渣的属性如此令他不满，本以为俏如来身上的止戈流能让他在魔世畅通无阻，可惜霓裳不是魔族。
俏如来在鬼祭贪魔殿等他一起进入魔世，等于拉他入局，本来以他制造英雄的目的来讲，在局外旁观才是上策，但当时俏如来的邀请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几乎没做太多犹豫就接受了，现在才发现被拉到了一个相当被动的位置已经来不及后悔，此时俏如来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吃定他的模样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是，这件事本身恐怕一开始就没有他置身事外的余地，霓裳，霓霞之战从来不仅仅是策天凤一人的局。很难说得清他，俏如来与霓裳三人之中谁更痛恨墨家钜子的传承，但无疑俏如来是他们之中信念最坚定的那一个，即使有过犹豫彷徨，他还是会沿着师尊的道路矢志不渝走下去的，他的确是策天凤最正确的选择。
他转过身背向俏如来，披风随风而起，拨乱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挡不住俏如来透过那张冰冷尖锐的面孔下看到上官鸿信的波动。
这个时候他本应该把思考的重点放在局势分析上，但他始终无法把思绪从眼前人的身上完全剥离下来。这一次他面对的似乎是仅仅针对他本人的威胁，从后果而言相比于前几次的危机对他的压力更小，也没必要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但对雁王来说，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官鸿信此时也完全明白俏如来所想，他在心里哂笑一声，俏如来这次是你小看这一局了。但他并没有办法因此而产生什么优越感，隐约的猜想就像有人往他胃里生生塞进了一大块冰，每呼出一口气喉咙就像被冰刃割开，让饶是习惯了自我折磨的他也想在心里倒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在他身后说，“师兄，此刻的你让我感觉上官鸿信也许还活着。”
“俏如来，你的佛珠硌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误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