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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年埋下的种子 不施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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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宁和孟姚、余安同是S大学电子信息的,认识他俩是在大一入学时的社团纳新。那天,又是纳新的日子,食堂前扯满了各个社团的横幅,能说会道的前辈们在过往的人群里,瞄准了新生。以宁端了饭盆,和舍友一起去食堂打饭,走到院报前面时,被一男一女拦住,非要以宁加入,嘴皮子耍的是一溜一溜的。以宁根本没这个心思,只想着安心读书,谁知,舍友没看清形势,插了句:“以宁,你不是说自己高中作文总被当范本传阅吗?干嘛不试试?”那两位就更来劲了。
就这样,耳根子软的她,被忽悠进了院报,然后认识了孟姚和余安,也就是当初游说她的那一男一女。
孟姚大以宁一届,话多且嘴快,换句话说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整个一广播站。家就在S市,熟了后,常从家里带来各种美食给大伙改善伙食。在校时,给过以宁不少指导,常以“小师姐”自居。毕业后,考上了B大的电子信息专业硕士,知道以宁也准备考B大后,初试、复试都给了她很大的帮助,所以两人愈发亲厚,“小师姐”的位子坐得更是稳当。
余安大以宁两届,跟孟姚都是电信的风云人物,说起专业来那是呱呱叫,还分别是院报的一把手、二把手,被人传做“能文能理”,神乎其神。大二时参加院里举办的电子设计大赛,才真正认识到所谓“能文能理”是有根据可考究的。但两人没像小说套路里那样,伉俪情深,携手走天下,原因很简单,谁也不是谁的那杯茶,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而内幕人都知道,孟姚的背后有个神秘的“萧大英雄”。
张立铎也是电信的,没有余安那么牛,那么响,却也是不可小觑的,却在考研时,选择了本校的企管专业,这件事在系内引起了好一阵的热议。最终是考上了,则一下子成了名人,“跨专业读研的帅哥”,说的就是他了。余安的说法是,那个专业出来后能挣钱!他很缺钱吗?
通过余安,认识的他。大一下学期,那天,以宁从图书馆借了《基督山伯爵》的上部,边走边看,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时,听到余安大叫,“小师妹,撞树上了。”抬头正要理论,看见旁边站了一人,也不好意思像平时那样没大没小了。介绍后,才知道就是那个“跨专业读研的帅哥”,张立铎。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帅。对帅哥,程以宁的态度是很友善的,跟余安、孟姚混多了,到是经常见得到他。如果没有那天,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认识他;如果没有认识他,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绝望以及坚持了吧?
张立铎,张立铎,这个在她没有准备便进入她生命的名字,影响了她后来生命里所有的光阴。
程以宁清楚得记得,别扭,是在那条短信之后,而,想念则始于那场无疾而终的送别。
“师兄,越来越多人开咱俩玩笑,如果你有女朋友就跟大家说说吧,再这样开玩笑,我以后可不敢见你了。如果没有,编一个蒙蒙大家也行,就当帮我解围,可否?”
这是一条组织了很长时间的短信。那个时候,大家总三五不时地聚聚,里面不乏有单身,可大家总拿他俩来开玩笑,二一添作五的话没少说,就像今晚,以宁开始不在意,被说的多了,也会烦,人前总装傻,但人后的闲言碎语却让她受不了了。
大学的最后半年,考上了B大的硕士,以宁没有就业的压力,清闲的很,便学会了双生。毕设不太紧张的时候,便躲在宿舍招来几个志同道合者打着玩。有一次,也是打牌,有一位同系的女生,不是很熟,仅仅见面打招呼,正打到兴头上,忽然来了一句,“程以宁,怎不去约会,打牌这么有意思?”
同学间常常这样互相消遣,以宁见怪不怪,回道“哪里有帅哥可会啊?”说完还蛮慨叹的样子。
可那位同学下面的话却相当爆料,“还能谁啊,当然是跨专业读研的帅哥喽!那晚我都看见他拎了大兜零食送你到楼下呢!怎么?想搞地下党那套?”爆料当然是爆给其他八卦者的。
以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当下辩解着,“你看我像么?是的话,早溜出去了!还打牌?赶紧,赶紧!”
后面没有什么追问。可之后,总有不大不小的好事者拿这事儿来问,不多,但传的久了,就有些变质。对于师兄那样的优质稀有人才,多少有点“倒追”的意思在里面。人没明着说,但以宁不傻。所以,很是气恼,却不知该唯谁是问,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空地无力感。以宁困惑,不就是吃过几顿饭么?不就是一起走过几次么?有必要扯出那么荒谬的说头来吗?孰不知,在人人无聊、人人八卦的环境中,大家看笑话还来不及,谁管得着你真假。
偏偏,那个时候的以宁,空白的像张白纸,又是没开窍的年龄,以为清者自清,纯洁善良是必然存在,觉得只要自己还有那壳在,就很安全。但当再次受到困扰的时候,她便爆发了,且不可收拾。
那天是以宁收到B大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中午请了宿舍,晚上请孟姚、余安他们,当然有张立铎。饭桌上,大家把以宁很是夸了一通,说是什么少有工科出来的才女,本来学的电信却跨专业考上了B大热门的仪器学院,之类的夸赞,以宁在复试完没少听,好像大家在补偿以往对她的无视。说到后来,聊到工作,张立铎也是签了北京的,于是,又有人不死心地点火,“张立铎,以宁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考去北京的,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像是托付,虽是玩笑,也是关心,但以宁却听出另外的味儿:我为了他才考B大的吗?我又不是他的谁,干嘛让他照顾?我三岁孩子吗?没胳膊没腿吗?
夜里躺在床上,以宁越想越觉得委屈,外面的人常在她面前说着这类玩笑,却从不在他面前提,好像真是“她”倒追“他”似的。以宁想着,这样不行,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让别人安了这么大一个罪名。知道他是优质,是稀有,但自己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凭什么她在这里遭受旁人嫉恨的恶毒的“质问”,另一当事人却不知情,她像舞台上的小丑唱着蹩脚的“独角戏”,导演竟是不相干人等。委屈。恼怒。于是,决定解决这个困扰,组织了很长时间的语言,终于编辑好了那条短信,很有勇气地按了发送键,却在等待回复报告的空档后了悔:师兄会笑自己自作多情吧?多大的事啊,值得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不就是别人开玩笑吗?他以后会不会不再理我了? ……
没一会儿,便有短信回复:知道了,等有时间的吧。不早了,睡吧。
嗯?这么简单就完了?以宁以为他没看明白,恐有误会,又追过去一条:这样闹得我挺难为情的,不好意思了,可能说的有点过,多担待些。
又有回复:嗯,早点休息。
什么嘛?挨人刀子嘴的是她!他竟然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条短信也没使以宁的心得到安宁,最后的几个月,她小心谨慎,以毕设为由专心地走在机房、图书馆、宿舍的范围之内,其实,与他交集不多,即使她不是小心谨慎,也没多少见面机会。
之后的近多半年,也确实没有见过,毕设的忙碌及成就感,很快充实了以宁的生活。她心无旁骛,在别人都趁着这最后半年来个黄昏恋时,以宁也没有去赶那个潮流,她一直坚信,一定有那么个人为她存在,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会出现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在平凡的街头。
临近毕业的时候,学校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离别的伤感氛围,同学们也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下馆子吃饭,聚餐,传说中的“散伙饭”,一拨又一拨,喝酒,聊天,谈笑着过去四年的轶事,畅想着美好未来,相约什么时候再见,吃不完的散伙饭,叙不完的情谊。吃了几天,再遇到同学有问“吃饭去不?”便绕着走了,不是不珍惜同学情,实在是胃受不了,那种气氛也是过于压抑。
毕业典礼那天,正好周五,从北京到S市也就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孟姚回家过周末,过来学校这边看以宁,又得知张立铎第二天回家,便约了余安和另外两个在S市工作的同学,晚上去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到了才知道,那两位同学是一对,这样的一桌子人,孟姚和余安都是话多的人,理所当然挨着坐下,一张嘴,吃说都不耽误,剩下的,便是程以宁和张立铎了。刚坐下,程以宁为掩饰尴尬,还半开玩笑地说:“师兄,怎么不把小师嫂带来啊?”
被孟姚听到,这个自称“有八卦的地方就有她”的家伙,立刻跳起来,“张立铎,不会吧?有军情也不向领导汇报?我们家以宁怎么办啊?哈?”
听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调侃,以宁、张立铎都愣了一下,但大家都是四年混过来的人,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没有谁去更多的关注。而以宁,却安静了下来,身边的那个人,仿佛是蜜蜂蛰在胳膊上的一个包,挠不得,又有点火辣辣地疼,难道那条短信没有效力?大家都以为是要毕业了,多少有些伤感是不可避免的,便没再逼问她沉默的原因。以宁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需要附和的时候就笑一下,或简短地几个字,耳朵里充斥着那几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和喧哗,笑闹声,碰酒声,还有,那三个字,张立铎。这顿饭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吃完后,已经10点多了,孟姚又提议夜游校园。以宁已经恢复了正常,又能跟孟姚和余安有说有闹了。好像,以宁还一本正经地跟张立铎说了一句话:师兄,明天走的时候记得说一声啊,我们好去送你!
而张立铎只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睁着黝黑的眸子,轻说,只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早地起来,和孟姚约在了超市前面,两人碰头后,买了两根烤肠,边吃边等消息。余安直接去了张立铎的住处,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没等到他几点出校门的消息,却等了电话。是打在孟姚手机上的。只听见孟姚在这边说:
“啊?”
“等一下吧,我们这就过去。”
“哦”
“好吧”
电话递给了以宁。以宁纳闷,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说:
“以宁,快下雨了,你们不用来送了。”以宁一下子站定,没了主意,只会说,“不行。”
“我已经在出租车里了。”
“不行。”
“余安他们我也没让送,在宿舍楼下就分手了,他过会儿估计就去找你们了。”
“不行。”
“要下雨了,快回宿舍。乖,听话!以后常联系!”
以宁什么也说不出了,默默地挂了电话,递还给孟姚,给了孟姚一个“走吧”的眼神。两人慢慢向以宁宿舍走着,以宁在前,孟姚在后。以宁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面是酸胀地难受,烤肠拿在手里也记不得吃,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牙咬着下唇,也没有抬手去擦,头却越走越低。孟姚看出了异样,走到跟前来,看到以宁的满脸泪痕,觉得是毕业送人哭地多了,就安慰着,“没事,以后还能见得着呢,没事,别哭啊!嗯?”
听到有声音,以宁像是某种暗示,她哭地更凶了,蹲下去,抽咽着,抖着肩。孟姚大概没见过以宁这个样子,吓坏了,也红了眼眶,忙给余安打电话,“余安,你快过来啊,以宁哭了,我们在她宿舍楼下。”
不多久,余安就跑过来了,看见以宁这样,也安慰着,“别哭了,那家伙谁也没让送。以后你们都在北京,想见就见着了。”还陆陆续续说了好多,以宁听着更难受了,也不搭话,接着哭。
余安没辙,拿出手机拨号,就冲电话那边叫喊:“张立铎,你这个烂人,说不让送就不让送了?也不管别人有多难过!”
听不到那边说什么,只听到余安又说,“我不管,以宁哭了,我们都劝不下,你看怎么办吧!”
隔了那么一会儿,余安把手机递到以宁脸前,“给,说说话吧。”
以宁不敢接,也不知道接了能说些什么,便呜咽着说:“师兄,我都这样了怎么接电话啊?我没事,就是送人送多了,见有人走就想哭。真的没事,你跟师兄说我没事。”
余安收回手,对着手机,“算了,她都哭得说不出话了,你快出上车了吧?不讲了。”
也不知道有多久,以宁觉得再哭就不像话了,便停了下来。孟姚才又敢出来扯,“我怎么就哭不出来啊?我其实也难过呢!”说着,三人就都笑起来。似乎没事了,余安提议找个地方打双生。看着以宁渐渐不抽泣了,眼睛也不怎么红了,还能跟他们边打牌边念叨着中午去哪里吃饭,让谁付钱,那两人才放下心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想念忽然不可抑止,疯狂地生长,只有以宁知道。
以宁的平凡,以宁的传统,以宁的性格,以宁的固执,都不允许她主动去做些什么,她只一个人想念着,一个人宽慰着,她想,这样的想念太荒唐了,怎么会这样?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下去了吧?
在以后的想念的年岁里,以宁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那颗种子是你种下去的,不施肥,不浇水,应该就不会发芽了吧?
不发芽,那么,她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就让他在那里慢慢腐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