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纸蜻蜓》皇鸢尾

21、第二十一章

　　他只是低下头一笑置之，我自觉无聊，便独自一人在一旁清洗。
　　我轻轻撩拨着清凉的水流，迦也在另一边缓慢地清洗着身体。
　　相隔六七米的距离。
　　但我仍能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我背过身去，抬头看了看天，手却仍然揉搓着胳臂。
　　云朵实在多，太阳时不时的躲在一团一团的云层后面，我收回目光，径直地朝着迦走去。
　　“我饿了。”我走到他面前，清澈的水花打着卷从身体上落下，我停下脚步，坐在一块青色的石头上，抓了抓头发。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笑了笑：“绿色的包裹里面有些吃的。”说完，又往其他的地方游了游。
　　我听他说完，抬起腿直接走上岸，终于在一堆包裹里找到了那个绿色的包裹，心里也不得不赞叹真是个细心的人。
　　我拿起包裹，一步也不停留地重新回到水里。感受着水流轻柔地拍打，再享受着可口的食物，实在是惬意非常。
　　我眯着眼睛，不停地晃荡着脚试图用脚将水花溅起。
　　迦转过身一脸苦恼的看着我，我走到他身边，将胳膊放在那些不起眼的小石子上，用手指勾着包裹道：“吃的是有了，但是我现在还有些渴了。”
　　他努了努嘴道：“蓝色包裹里有水。”
　　我又道：“水是不想喝，如果能有乳白的鲜奶喝就好了。”
　　他抬头看我，我红着脸将身体滑进水池，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含含糊糊的说道：“黑色的包裹。”
　　我皱了皱眉，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他茫然的垂下头，我轻哼了一声，将包裹留给他，他打开绿色的包裹，拿起一块干巴巴的棕色东西直接吃进了肚里。
　　我按着原路返回，拿起黑色的包裹就往回走，我掂了掂斤量，有一点重。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带上的，我竟然都没有看到。
　　我微微一笑，故意将东西放到他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奶。”
　　“谁的？”
　　他突然用力咳了几声，而后才慢慢开口：“黑眼……”
　　我惊恐地睁大双眼，黑眼？黑眼是只公豹啊，怎么会有产奶的功能。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解释道：“是黑眼家的姑娘儿。”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很快在我的视线下缓慢地离开，在半路上还回头警惕地看了看我。
　　我轻微地感觉到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在我准备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上岸的时候，他突然加快速度，没两三下便穿好了衣服，我停在水池中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明明不久前还来他先来招惹我，现在倒像是我窥视他一样。
　　我苦笑道：“能看见迦的身体还真是三生有幸。”
　　他一怔，青了脸道：“刚才我失礼了。”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他扭过头道：“我来教你穿衣。”
　　我从水里走出来。
　　他有些颤抖地手不停的在我身上来回游走，青色的衣衫一层一层的将我包裹严实。我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道：“如此繁杂。”
　　他不吭声，我抬头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果真是变化多端。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我猛然转过身，身后却什么也没有。我扯着青色的衣袖道：“总感觉脑门儿上有东西，你快帮我看看。”
　　他听了我的话，就直接捧着我的脑袋去看。我闭上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拉着他躲在了一片灌木丛中。他不明所以的看我，我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我眯着眼看着太阳，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一个家伙正从太阳底下飞过。
　　我心中好奇，他们应该不是来找我的，不过最近出现在这一周围的天使逐渐增多，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庆幸的是那个家伙并没有飞过来，他只是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待他走后，我拉着迦准备离开，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我重新蹲下身问：“怎么了？”
　　“我见过他。”他的声音里竟然带有一丝哭腔，我有些无措，只能低声细语的安慰他，却发现不知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的话。
　　“在很久前，我见过他。”迦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道：“他不是人。”
　　然后他急忙离开我，瞪着眼看我的反应。我装作吃了一惊，慌张地看着他道：“那怎么办？”
　　他摆了摆手道：“唯一能够制服他的方法就是拔了他的翅膀。”
　　他继续说道：“没了翅膀，他就再也无法逃走了。”
　　我皱眉，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迦的另一面，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是那个不善言谈，举止娴雅还是那个温柔体贴，偶尔还懂风情亦或是刚刚那个满脸阴暗，刻薄尖利的？
　　“他与你可是结过怨？”我有些怒气道，天使对人都是温和的，他们谦虚有礼，样貌极佳，怎么说也是神的孩子，也不至于与一个小小的人类结怨。
　　“当初，竹离开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他咬牙道。
　　我浑身一滞，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如果是情债，我是没有资格去说些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天使怎么会与人类一同看上一个人类？尽管这种事情有时也会发生，但大部分都是堕天使那群道德败坏的家伙们才会做，神的光明永远照射在每一个孩子的身上，他们自出生以来就受到神的洗礼，我在心底越发鄙视这群坏家伙们，但尽管如此，我对路西法却是无比尊敬，我从心底深深的崇拜着他，一想到他，我的面前仿佛开满了无穷无尽纯洁之花，无色无味，纯白如雪。
　　“但是现在他已经飞走了…”我牵着他的手指着刚才那名无名天使停落的地方道。
　　“他还会回来的。”他明亮的眼眸里染上一层浓重的阴暗。
　　我轻声笑了，一个人的执念被打破可是十分不易的，更何况这件事还和那个女人有关，我也不好插手。
　　“回来又如何？你要至他于死地？你打得过他吗，你知道那个竹在哪里吗，你还要问他许多问题。”也是要问竹许多问题的。
　　例如，她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迦低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不过他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样。
　　他仰头，淡淡忧伤的表情也让我不想再去打击他。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我松开他的手，他仍然一言不发的看向天空。
　　我顺着他的目光，忍耐着不适催促他离开。
　　“他看见我了，我要等她。”他一字一句的吐露心声，我惨然一笑，知道今天这坎儿是过不去了。
　　我用手遮了遮头顶那颗火红的太阳，莫名其妙的浑身燥热起来。
　　我看着一个影子向我们飞来，她的姿态极其美妙，柔软的身姿在空中飘落，我瞪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金黄色的长发飘飘洒洒的挂在胸前，微卷的额发被一顶银灰色的皇冠束缚在冠下，一颗鸡蛋大的蓝色宝石被平均分成四份，每一份都正巧嵌入皇冠的正四边，皇冠上方还竖立着一根不大的银色十字架。
　　银白色的衣领将她的脸衬托的更加娇小，圆润的脸上却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红晕。她轻抬手指，衣袖顺着手指的抬高褪滑到手腕处，干净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株长势喜人的百合花。
　　我向她轻轻点头，她却面向我，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来，迦不安的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担心。
　　她拿起百合花，将它放在我的头顶，然后她微微欠了一个身，对我表示出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爱意。
　　我面带微笑，心中却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一个小小的天使竟也能让四大天使长之一的加百列对我做出如此恭敬的行为。
　　我有些发愣，不过还是及时躲到了迦的身后，我可不想让迦知道我和她是一伙人。
　　迦看我可怜兮兮的表情，用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放下心，之后便满脸通红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加百列的容貌是女性中最美丽的，她的一举一动都伴随着强烈的美感，让人不知不觉的就被她吸引。
　　她迈开步伐，银白色的衣服瞬间打了褶皱，蓝色的宝石紧紧扣在锁骨处，最外面的长袍随着她的肩轻轻晃动。
　　“洛伊斯，回来吧。”她张开口，却说出了我的名字。
　　我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躲在迦的身后。
　　她仍然不停的张口闭口：“洛伊斯，回来吧。洛伊斯，回来吧……”
　　我烦躁的堵上耳朵，眼睛却一分也不离开她的身影。加百列亲自下来，只是为了寻我？难道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是她，我拍了一下脑袋，记不清了，完全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
　　迦终于将视线移到我的身上，满脸担忧的看着我。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急忙低下头去。
　　“竹，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迦的声音很有磁性，平常没有太过注意，但是现在听起来倒是让我的内心感动了几分。
　　“你要找的人是我。”他的声音极小，像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恨不得让人立刻将它处理掉。
　　加百列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只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去理会迦说的话，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我偷偷看她时，她却好像能透过迦的身体将我看穿。
　　我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这次回到人间是神允许的，神已经同意了，所以在我还没有死亡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不过我也没有能力回去。
　　“洛伊斯，尼芬.迦需要你的帮助。”加百列的神情突然变得痛苦起来，她口中喃喃自语，我却大脑一片空白，尼芬.迦需要我的帮助？开什么玩笑，他完全不想见到我，还会需要我的帮助吗，再说他一向高高在上，也不会沦落到需要一个无名天使的帮助，他大概都不会想见到我了，毕竟他已经找到了那个被我代替一百年的爱人。
　　但我仍然在她说出尼芬.迦这个名字的时候做出了反应，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迦的面前，并且已经张开了口，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干枯的嘴唇，想了又想，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