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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温暖的灯光 温暖的灯光 ...

  •   “伯母,您好,我们是水野的同学,来还书的。”
      代代木三番区二丁目的住宅小区。我和不二站在标志着“水野宅”的大门口。
      话,是不二说的。我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木木地站在不二旁边。
      水野家外面的路灯,很亮。
      光线太暗,让我们不能认清这个世界的一花一木,是种混沌无知的残忍;光线太足,让我们逼真地看清这个世界的所有分子,是种无力抗拒的伤痛。
      的确,白得有点发青的光,很亮。

      “宫本,对不起。”不二说。
      “什么?”
      我的表情一定冷静得过了头,完全可以划归为冷酷的范畴。
      这是不二今天第二次跟我说抱歉,之前是在箱根、我接到的电话里。
      下了地铁,应该说我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通往代代木的地铁的,去水野家的必经之路,有一段,很黑。
      很黑很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能感到不二停下了脚步。
      我也放缓了步子,却并未停下。我想着这条漆黑的小路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没什么。”我说。
      还是不要走完了。
      走完,就意味着黑暗的结束,和,真相的揭开,不管它有多残酷。

      “大姐,还有不二君,你们怎么会突然到我家来的?”
      水野的房间很整洁,东西也很少,却不觉冷清。也许就是东西少,一进屋子,只有书桌上的电脑和床上的数码相机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刚已经跟伯母说了,还书嘛。”
      Sony的数码相机,还是当初我和他们三人一起去秋叶原时买的。
      当初••••••
      西村买了一架,他买了一架,都是同一款的,西村打闹着说是能充分体现一起玩大情分的兄弟相机,他一笑置之。
      “我的书从来不外借,也不记得把书借给了大姐。尤其,和不二君可没什么交情。”
      “水野似乎对我有敌意啊,不过,也没关系。今天,我们就是为了你‘大姐’的事,才来的。”
      也是Sony的电脑,看得出来是最新款呢,我挺羡慕。
      毛孔都有点竖起来了,不知道是热还是冷。
      已经五月了,搞什么啊,我努力维持表情的平和,甚至尝试微笑。

      “宫本,你都看到了吧,论坛上的••••••”
      “••••••”
      “我明白。你,听我说就好。”
      ——那是不二刚赶到我家,还在玄关,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的时候。

      “宪法纪念日的下午,你一直跟着我们?”
      “这我已经跟大姐解释过了。”
      墙壁是纯白的,这样好,这样好,简单大方。
      就如一直以来的水野,话不多却最善良正直的水野。
      对不起,我又想得多了。

      “宪法纪念日的下午,我们后面有人跟着,还被拍了照片,第二天又发到了网上。”
      “••••••这我已经知道了••••••”
      “我很确定背后跟踪的人不会超过两个,这点是在我们绕了很多弯路后证实的。”
      “••••••”
      “听到你对我讲水野的话时,我有两个想法,一是可能水野真的是担心你才跟着的。再就是,那个人就是••••••呵,直到昨天晚上,我给畑中打了个电话,我记得他只说了一句,‘可笑的想法’。不知道是指水野还是我,不过,肯定的是,说‘三人约定保护大姐’之类的话,是假的。”
      ——那是不二双手捧着我倒好的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的话。

      “小奈跟我提过,你家的电脑没有联网。那么平时都是在哪里上网呢?”
      “如果这是大姐要问,我会回答。如果是别人,就算是大姐的男朋友也••••••”
      “呵呵,是在小区里一间叫‘Golf’的袖珍网吧吧。”
      不行了,相机电脑和墙壁都已经不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了。我接下来该以什么为目标东张西望。
      究竟在干什么,明明还听得这么仔细,却要装作心不在焉。
      我,还能这么支撑多久。

      “我是今天上午看到论坛里的新闻的,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你的语气还不知晓。宫本,你••••••我还是继续说吧。传照片的家伙是匿名上传,不过,也多亏了这点。只有数字与符点的上传者,让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那个是,一间叫‘Golf’的网吧。在代代木,是住宅小区内网吧。据我所知,青学,只有水野住在那一代。”
      ——那是不二刚把杯子放在茶几的杯垫上,静得只有那一瞬的声音,我清楚听到的话。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带大姐来,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住址比较偏僻,所以小区里自带了小型网吧,不过也是由于附近再没什么可以上网的地方了。我查了一下详细的电子地图,白天又来实地考察了一下,应该没错吧。”
      对不起。
      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在对谁说。
      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我还是得回来,我还是无处可逃。

      “还是没什么证据的猜测。”
      “嗯?”
      “我说还是没什么证据!”
      “因为一切事实都把矛头指向了他,我想不出来一向独来独往不与人结仇的水野,有什么人会花这么大功夫陷害他;我也不信,都是巧合。”
      “••••••”
      “抱歉。”
      “••••••我不••••••”
      “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也是,我今天道歉的原因。”
      ——那是,今天,我来水野家的目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我的心不至陷入泥沼的最后机会。

      拎起Sony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我一步步走向水野和不二。
      走向深渊,走向欺骗,可是我心甘如饴。
      我逃不掉。
      忍受着逃避的恐惧,我迎着硬实阴寒的冰雹,张开了所有感受幸福的毛孔,我,快乐得心甘如饴。
      “水野,我问你,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过箱根?”
      我想模仿幸村的那种气势,到头来,只觉得自己外强中干,心里还在怯懦地战栗着。
      “大姐?”
      水野一定是注意到了我的恐惧,一定是的。
      不,我是怀着希望,最后的希望,在探寻着答案。
      别让我失望,别让我意冷。
      拜托。
      “是,我是去了箱根。”
      ••••••
      没什么可说的了,没什么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自言自语着。
      “不过是因为不二君打电话来,说大姐一个人和陌生男孩在箱根早云寺,他说脱不开身过去,所以拜托我••••••”

      “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本来想跟说说论坛的事,发现你似乎还不知情。探听到你的位置,也正好你和男生在一起,不用我特地跑一趟箱根。制造这种外界看来你和男生独处的机会,是想证实之前的照片,和那个人的真正身份••••••我确定,只有水野知道。你说只告诉了我,而我只告诉了他,只能是他。”不二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丝毫没有要淡去的迹象。

      回家,嗯,出游一天,脚都酸了。回家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我想回家了。反复乱按着相机的按钮。
      我知道这么摆弄别人的东西不礼貌,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好像怎么都停不下来,我要找点事做,得找点事做。
      我累了,想回家。
      “大姐,我,听电话的时候西村就在旁边,他都知道,可以作证的。奇怪,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去没去过箱根又怎么样?”
      Sony的按键都很舒服,不会磨手。
      5月5号是儿童节,就是明天,有男孩的家庭都会挂上鲤鱼旗吧,五颜六色的。
      我最喜欢的还是迹部家的金鲤旗,小时候看过的,鱼鳞画得又大又圆,闪闪亮亮的,好看极了。
      “那么,你去箱根做什么了?”
      “做什么?不是你叫我去保护大姐的吗?现在居然还这么问!”
      “水野永木,宫本的事在青学论坛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可我们从进门到现在,你却只字未提,就算家里不能联网,也一定会从畑中他们那里得知的吧。这••••••”

      啪,相机落地。
      空白、空白、空白。
      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了。
      被告知事实,不够。自己试探答案,远远不够。只有像现在这样,亲眼见到铁一般的证据••••••
      不二,我,真的错了。

      牵着手,奔跑,早云寺,紫色与栗色;
      牵着手,停步,银座街头,茶色与栗色。
      相机里,所有的照片。背影,角度上微微的不同,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像奔跑中的那张,虚了。
      竟然,真的是这样。
      我无数次想否认的事实,是这样。
      突然有点讨厌Sony耐摔的质量。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哗地一声全部散架,像退潮的海水,也正好给我的心境伴伴音么。
      哗,银河陷落下来了,异常美丽。

      “喂,你这家伙,做什么不说话,解释清楚啊!”
      畑中和西村,刚刚赶到。说是因为论坛事件找了我一整天,一直没收到回复,刚才给不二打电话,才得知我们此时的位置。
      我们这时已经从水野家出来了,在小区的花园里,的确,那里说话不太方便。
      电话,短信,自然是联系不上我的。因为跟班三人组和佐藤的名字,被我今天暂时列入了“黑名单”,原是不想出游时被他们几个没有含量的电话打扰。
      我看到,畑中揪起水野的领口,拳头攥得很紧;
      我看见,水野偏着头,不看任何人,也不张口说话。
      “水野,这里面铁定有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我看见,西村意图拉开畑中却没什么力气;
      我看见,水野转过头来看了看西村,又撇过头去。

      水野看到相机里的照片后,眼睛瞪得很大,在听不二为他讲完他“不知道”的前因后果后,很快平静了下来。
      自此,不发一言。

      “其实只要大家一起去‘Golf’,问问老板今天凌晨和下午水野是否去过那里,也就真相大白了。微型网吧,只有老板一个工作人员,我白天去看过。机位也不多,应该很好辨认的。”不二抱着臂。
      “走,大家一起去‘Golf’,把事情说清楚。”畑中一把拉起水野。
      水野,有气无力地站着。
      我静观一切,同样不发一言。
      因为,好像已经于事无补了,已经都是徒劳了。
      西村靠近水野,与他对视,难得的认真。
      “水野••••••”
      “不用说了,都是我干的。”水野遽然抢白。
      原来,看到证据,也还是不够,听到他的亲口承认••••••够了,真的够了。
      如果以未来为原点,把今天当成书笺夹进书页,我能回想起来的,大概只有晚上代代木的这些吧。
      白天拥抱明天的勇气,忽然成了最幻美的泡影。
      色彩斑斓的憧憬,只是泡影。
      我现在,真的离开了。回家。

      他们看着我下车,我就这样和不二、畑中、西村分手了。
      “不必送了,大家也不顺路。”我说。

      “混蛋,你说的是真的?!给我开口说话!”
      “••••••对不起••••••”
      “你,混蛋!你怎么对得起••••••”
      畑中重重地给了水野一拳,没等水野起身,他又扬起了拳头。

      我走向近在咫尺的家,路灯是暖暖的黄色,温暖的颜色。
      我想,畑中,你错了,水野没有对不起我,我从没帮过他什么,他也无所谓对我怎样。畑中,西村,你们也是。
      只是这样的伤,让我有点疼,只是有点而已。
      算了,算是以前欠他们的,现在,该还清了。
      一切都结束了,挺累。我想睡一觉,明天好好度过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为什么?”西村平静地与水野对视。
      “没有原因。”这就是水野最后的答案。
      西村的表情忽然很酸涩,其实,真正酸涩的该是我。然而,我从始至终,面容平和。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大门,就要回去了,我期待已久的家。

      最后,水野还是没有说明所做这一切的原因。
      在水野回去以后,
      “西村,你是不是没把论坛的事情告诉水野?你不是抢着十万火急要告诉他么?”
      “哎呀,我妹妹要我出门买章鱼烧,结果就忘了,这么说来,也许他不会是••••••”
      “西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不二说。

      忽然泪流满面。
      近在眼前的家,一门之隔的熟悉地方,却冰冷地拒绝了我。
      没带钥匙;堀江先生还没回家;堀江先生说今明两天会回老家爱媛县探亲,零用钱和食物在书桌和冰箱里;堀江先生没有行动电话;现在我只要回家••••••
      灯光的颜色很暖,我坐在家门口,只想这么坐着。
      是水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志季公园,他与西村在我和畑中后面赶到,他们发现了畑中的车被砸,他们很快通知了我们。
      5月2号,水野说中午去复印东西,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下午就有了遍布整个理科室的恶作剧纸张。
      丧花和威胁字条,无从查起,却又寓示着这个人对我的情况很熟悉,似乎随时掌握着我的动向。
      银座与不二,箱根与幸村••••••
      我不想这么认为,可事情真的太合理了。
      真是可笑,都是之前很易想到的东西,到了谜底揭开,我才意识到,真是蠢得可以。
      现在再想这些,好像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又一次,被亲近的人骗了。
      可能别人并没有欺骗我,只是我太过愚蠢,总在犯常人不会犯的错。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亲近的人。愚蠢,真是愚蠢。
      他人是没有不欺骗别人的义务的。
      这个时候,我还在幻想明天的鲤鱼旗,我想看到和白天一样的美景;我想感受和白天一样的感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了幸村。
      他离我很远,自然不属于这里的纷乱。
      我想,去一个没有纷乱的世界。

      调出通讯录,搜出幸村的号码。

      是什么。
      近了,近了,我却丝毫没有察觉,什么都不知道。

      拨出。
      拜托,请接吧,拜托。

      眼前投下了阴影,我依旧埋着头,不看前方。右手拿着电话,听着里面的嘟嘟声,忘了自己当时是否注意到面前忽然暗下来的光线。

      嘟——嘟——嘟——
      虽然只响了三声,可。心却快要完全沉没,沉入白天芦湖的最深处。
      到头来,我还是不愿让心沉没的。
      我还是抱有希望。
      接吧,现在想听你的声音,感受你震慑人心的气势。

      “你,”
      很熟,什么声音。
      有人,来了吗?
      什么人?

      “もしもし?”
      这时,忽然通了。

      如果这是一种恩赐,那么这种恩赏也太过寒冷,总让我在黑暗尽头徘徊数圈后才莅临我的心田;
      如果这是一种诅咒,那么这种誓咒也太过温和,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送给我一束温暖。

      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想流泪。
      静静地,嘴因为一时的惊讶或是什么微微张开,我慢慢抬起头。

      “もしもし?宫本,怎么不说话,还好吗?”

      “你,还好吗?”
      清俊的面庞,高大挺拔的身影,冷冽的人。

      电话,倏然落地。
      泪,喷涌而出。
      我哭了,忘却一切地站起来。

      这个时候,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矜持的放肆的,良善的自私的,全部打翻在心里。
      我该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已经习惯别人对我不好,当有人突然给我温暖的时候,我会受不了,我一直以为这是一种最禁锢人心的酷刑。
      我可以忍受一切痛苦,我可以对着它们面无表情。当一个人的时候,突然有个人问我“没事吧”时,我会控制不住,我会完全不知所措地大哭一场。
      我就是这么贱骨头,就是只能消受别人的不好,不能感受别人的关怀。

      我很没形象地哭了。
      一瞬间,我的头很快,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很紧很紧地环住。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挣扎着,痛苦着。
      我,真的不剩什么了。

      可是灯光,很温暖,依旧很温暖,在这样冷的夜里。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刚才突然响了一下。宫本,应一声••••••”
      电话那头,幸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和温暖的灯光下,格外响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温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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