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独一无二的琴声 当年相知的 ...
-
“什么？”
“你没听错，今年模拟商会的出资人是冰帝学园的股东之一，他们打算扩大此次商会的规模。至于他们为什么出资，据我所知，好像是为了扩大冰帝在东京的影响，以为明年的扩招做好准备。”
“可这毕竟是青学内部的活动，他们这么插手••••••”
“其实这也是一种互惠互利的手段，青学作为主办方也可从中获得较大的利益。两所学校合办，毕竟号召力更大。而且，这也算是培养学生才能的一种有益活动，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希望••••••”
“这次活动的主负责人只能是你，所以，不准许你推辞。”
“为什么，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因为你是青学唯一对冰帝各方面都熟知的人。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你是出资人指名要求的负责人。”
“••••••”
“那这么说来，所谓的第五个指名推荐人，就是出资人了。”
“你可别搞错了，正如你所说，这是青学的内部活动。青学的制度怎么会扯到出资人头上，推荐人自然是青学的。不过，宫本，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不善哪！”
“抱歉。”
“等等，先别走。赞助商的代表，这会也应该在青学校园里转悠好几圈了，你最好还是过去熟悉一下。”
“••••••”
这是刚才在三浦办公室发生的一幕。
冰帝、冰帝，又是冰帝！为什么总摆脱不了？我是多想离开，可总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无论是无可奈何的，还是，心甘情愿的。
上课的铃声。
可笑，什么出资人，根本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丝毫不想管冰帝那帮子破事儿，却被指名来负责；我只想这样无悲无喜地活下去，却频频有麻烦来扰乱我极力维持的平静；我不想总像个过客一样匆匆一瞥旋即转身离开，却总在冥冥之中沿着这条被诅咒过的轨迹前行；
我真的，不想离开冰帝，却只能来到青学。
太多的“我不想••••••却••••••”，仿佛这已经成了我生活的定式。
我被钉在十字架上，眼看着鲜血顺着残破的躯体汩汩而下，却不能自救。
“好，现在大家把英文课本翻到第27页。”
“听啊，怎么会有钢琴声，什么曲子啊？”“好像是从音乐室那边传来的，感觉超棒的说。怎么样，你们听见了吗？”“嗯嗯，好好听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哪！”
“那是，《Morkingbird Days》。”
“小奈，你说什么？”
“对不起，老师，我不太舒服，想现在去一趟保健室。”
“啊，既然宫本不舒服的话••••••唉？人呢？”
音乐室离这里很远吗？我想是的，那是，近乎两年的长度，或者说，是六年的距离。
因为我追不上光速，所以，我被曾经的执着狠心地抛弃在这座繁华的空城。
“哦？又是你这位出门不照镜子的小姐啊。还以为父亲说的尊贵的客人是谁呢！”银发的少年眼睛微微向斜上挑了挑，还真是骄傲！
迹部家的会客厅。此次，我作为主客应邀参加迹部家少爷的算是类似商业见面会的活动，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迹部家首次向自己的商业伙伴公开介绍自己未来接班人的聚会。而我，父亲说，因为商业来往频繁的关系，有必要与这位少爷多熟悉熟悉。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个上次令我不怎么愉快的地方。
然而，还是生气，每次遇到这个人都是这样。不过，要维持我的淑女形象，于是，我敛了敛神色，“是啊，扫了您的雅兴可真抱歉。不过，难道父亲说的热情好客又温文尔雅的的主人，就是你这个自恋的花孔雀吗？呵呵，这还真是••••••”我丝毫不做让步，穿着欧式的宫廷裙装，以纱扇掩了掩嘴。
“你这个该死的••••••”话未说完，已有其他几位客人款款而入。少年注意到自己略有些变色的表情，只一瞬，又恢复了惯常的高傲。他的眼睛稍落在自己今天的装束上，喇叭袖的白色欧式衬衫、金色炫目的宫廷礼服，上衣的口袋还别了一朵娇艳热情的红玫瑰。
用手指轻轻掸了掸丝毫没有褶皱的衣服，扬起韵雅高贵的声调，“不过，你的品位与你的整体形象还真是相称哪，也难怪会对如此耀目的美丽语出不敬。算了，本大爷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喂喂，什么叫不和我一般见识。花孔雀，你给我回来！”
又是那副倨傲的表情，又是那个转身而去的美丽背影。
三楼，转角，走廊的尽头，第五个教室。我要去那里，我不停地前行，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幕布。只有琴音，它牵引着我。
“那么，各位，我就要开始了。”雅丽矜傲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侍者拉出真皮钢琴椅，他从容落座。
面前的钢琴，静静地立着。一个响指在寂静的空气中爆破，是那样突兀。
顷刻之间，咖啡红酒的窗帘拉开，阳光占领了会客厅的整个空间。它强势地征服了大厅四处的不明朗线条，却对一个金色的身影温顺异常。它在他周身流动，它是他最忠实的仆人。
金色与白色交相辉映。
白色的钢琴，这时你该庆幸自己的确物尽其用了。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世间再不会有比你更加典雅华丽的静物。如同霜华，如同幽思，由此美妙，如此梦幻。
钢琴盖被掀起的声音，我凝注着那完美的手，企盼着第一个音符的降临。
“在此之前，我希望，今天的主客，宫本奈小姐，能在我弹琴的时候为大家讲解琴音中所蕴含的感情。”即将落下的手指突然收了回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于我的身上。
“不知道对方弹什么怎么解琴啊？”“就是啊，就算是知道，没有提前组织语言的话也会破环钢琴曲的美感的。”
居高临下的姿态，妩媚的桃花眼正朝着我，那似乎，还有种，幸灾乐祸等我出糗的成分。
“如果是宫本小姐的话，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是挑衅的神色。
顿时大厅又陷入一片哄乱。
“好，我同意。”
一片寂静，让我以为刚才的喧嚣是一场久远的梦。
我咬牙切齿地死盯着钢琴前的金色身影，还要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对着刚才还说不和我一般见识的人。
开始了，音乐室传来的琴声，那是，第一乐章。我扶着走廊的墙壁，有些气喘。
好远，还没到；但是，又好近，我仿佛已经清楚的触摸到了，那串阔别已久的音符上凹凸有致的纹理。
演奏开始，琴音流转。我站在他的旁边，余光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听到几声鸟叫。”
大厅里的人，在听过我刚开口的一句话后，有的露出“看吧，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有的干脆一脸不屑，还有的则一副谄媚样。
而我身旁不远的那个人，嘴唇的弧度稍稍大了些。我看得出来，他在轻视我。
“鸟的叫声很好听。”
我知道，已经有人拿我当音盲看了。他们在惋惜，真是可惜了如此美妙的曲子了，在隔了许久我嘴里才蹦出这几个字后。
“这让我想到了我以前养过的一只鸟。”
下面的人，好像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就是宫本家的小姐吗？和传闻中的完全不符嘛。他们一定是这样，在底下窃窃私语。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只鸟。”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是打算转身离去？为什么又突然定住，是想起自己的身份和作为客人应该遵循的礼仪？
旁边金色的人，他好像，准备停下了，本来打算让我丢脸，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再继续下去，效果还会更好吧。可为什么，他的眼神，忽然有些犹豫，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深沉。
琴声渐弱，好似随时都会无疾而终。
“然而，我们却不得不说再见。在每一个它兴奋地看着我喂它事物的清晨；在每一个我要他飞翔它总会最后落回我手心的午后；在每一个，我对它倾吐我最难以启齿的心事的傍晚。这些东西，我记住了太多，却又忘记了太久。多少轮回后的今天，我却听到了，曾让我我魂牵梦萦的鸟儿的情歌。我驻足，我回首，我再难自持。”
那抹金色的琴声，再度流畅起来。美丽的音符在他的手下自由舞动，乐声倾泻，心声倾露。
大厅的从客们仿佛不可置信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起先还五花八门的反应，现在，终于整齐了些。看着，也舒服点。
已经第二乐章了，快到了快到了，就快，到了。还有两层楼。我向前跑去。
“可我知道，你不是它。尽管有同样缤纷美丽的羽毛、同样灵动聪明的神态，还有同样，令我迷恋至无以复加的歌喉。但你终究，不是它。”
我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开始融入这般饱含深情的琴声之中。因为，我听见了，他的心。
其他人，有的已然闭目陶醉其中了。
“我的鸟儿，他离开了。带走了我所有的快乐，那段时光，我憎恶它、鄙夷它，讨厌有关它的一切。我的世界，从此没有了音乐。”
那抹金色，是如此美丽。在这片阳光的烘托下，一如初见，或者说，更有甚者。
“之后，我刻意忘记它，忘记我们之间曾经的快乐、曾经的不快，还有，曾经的感情。”
曲子进入高潮，金色的人儿似乎也迷醉了，他的面庞在阳光的掩映下微微泛红，他的琴音也更加炙热，强烈的感情快要灼伤每一个听者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如愿以偿。忘记了它的所有，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直到方才，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它并没有到走我的快乐。它是带走了，我的心。我走了这么久，竟然一直在原地转圈。答案，仅仅是一个前人早就总结出的、我们早已耳熟能详的道理——爱，有乐也有苦。
第三乐章，到最后了，没错，就在那个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我找了好久的出口。
霎时，天地皆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下。
“现在，我想我终于可以再次对着它微笑了，在想起与忘记之间，在快乐与痛苦的分界点，在过去与现在重叠的某一处地方。
尽管，有着现在想起还隐隐作痛的感觉；尽管，还有着太多的放下与放不下。
但我想，我可以对你说，我曾经，爱着你。我放弃一切自尊与骄傲，我，爱着你。眼泪的苍白色是你留给我最苦痛的印记，但我，爱着你。
还有，要多谢你，另一只仿声鸟
从今天起，我将离开，我会为我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请你相信，以后的日子，我离开了，但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天晴天阴、下雪下雨、起雹起雾••••••或是什么，我有些罗嗦；
好吧，就请只记住这一句——
永远，在一起。”
琴声停了，余音绕梁，人们似乎还迷失在刚才的忘情中。
“呐，你是叫迹部景吾吧，弹得不错。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直视着转头向我的少年。
“你没听过这首曲子？很意外呐。不过，讲得还不算太糟。就原谅你直呼笨大爷名讳的无礼。《Morkingbird Days》，这首曲子。”
我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幸好，迹部家的会客厅足够大。
掌声，迟疑了许久，这才响起，很好的气氛。
“啪！”我打断了记忆中轰然而至的掌声，很没礼貌地大力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红色妹妹头，相比同龄男生小巧玲珑的身形，黑色钢琴的座椅上。
原来，不是他。
“宫本，你怎么才来啊，你们这里的老师说你很快来的。害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哪！”男生抱怨了两句。
“向日，刚才的钢琴，是你弹的？”我没在意向日的问话，顾不得一路跑来的风尘仆仆，径自问道。
“怎、怎么？”或是向日记忆中平素多看我嘻嘻哈哈的样子，见我第一次这么严肃对他说话，有些不自觉结巴起来。
“我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微弱了，迹部那家伙在也就罢了，现在就算不在也是这样吗？”低靡性感的嗓音，特有的关西腔，原来忍足也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抱歉，请问刚才的钢琴曲••••••”
“当然是向日弹的，不然这里还能是谁在弹哪。”忍足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绝对肯定的语气。
“宫本，有什么不对吗？”看着有些失神的我，向日从座位上下来，朝我的方向走了两步。
“没什么，”我抬头，对向日笑了笑，“只是觉得，很好听，而已。”
事后，我才知道，向日的父亲，即是此次模拟商会的出资人。而作为条件，向日会作为此次商会的主客代表出席，从客则由冰帝与青学各派出几位品学兼优的学生担任。冰帝那边似乎已经确定忍足为从客人选之一。
太多的巧合，原来能弹出那样曲子的人，不是唯一的。这么多年来我所谓的深信不疑的事物，就这样被一阵几不可察的清风轻而易举地吹得四散满地。我慌乱地拾起地上的残片，捧起来，手心里，却空无一物。
那是和《波兰圆舞曲》一样最深刻的记忆，也已经，被侵蚀得色彩剥落了吗。我心中的独一无二，就这样反过来狠狠地嘲笑我，让我无地自容。
我怕我会像决堤的洪水，厚重的情感随时会喷薄而发。但是，这里是学校，学校里的宫本奈是独立的、刚强的，是被佐藤胁迫一同上演狗血剧八点档的龙套演员，是会因为自己的一点不高兴去找可怜的跟班三人组麻烦的小恶魔，是拒绝诸多男生情书崇尚单身贵族的另类女孩，是喜欢在三浦的国语课上呼呼大睡可这门课总考全班第一的变态优等生，是信仰音乐以音乐天赋为傲的不可一世的家伙••••••
不能多想、不要多想、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是还有迫在眉睫的模拟商会吗，先把事情搞定。我很忙、我很忙、我真的很忙，我没有时间，一点也没有••••••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很忙，才有了今天中午美术室的，这一次，令我再难抑制的对话。
“呐、呐，手冢，你也知道，我现在在负责什么模拟商会啦，其实就是由学生扮演生意人的角色，没什么难的，虽说我是主负责人，可具体任务像什么接洽、吃饭、谈合同、确定合作关系的我都分配给别人了，我只总体监督。现在我手头就一项具体任务，就是茶会啦，你看，就在这间美术室举行，虽然已经废弃很久的说。练习的话，也会在这儿。茶会，你知道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滔滔不绝的话语被打断，想要提起的情绪也黯淡了下来。
冷冽的声音，不同以前，我觉得，心，也很冷。
“三浦跟我推荐你，她说你对茶道有所涉猎，以前也参加过茶会。所以我想请你扮演茶会从客的角色，现在我们青学这边的从客人数根本不够。当然啦，我也知道，你作为网球部的部长，整天事情也很多。你拒绝的话我也绝对没有话说。还是要看你个人的意思，校方对这方面也很开明，是绝对不会强迫学生的，如果你拒绝的话••••••”
“我拒绝。”
话未尽，意已冷，只有三个冷若冰雪的字，响彻晴空。
我，靜立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独一无二的琴声
